第36章 第 36 章
她敢冒這個险的倚仗是自己远超同龄人水平的操作水平,也相信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际的瞬间判断力,但是說到底,冒险就是冒险,就算是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逃出爆炸范围。
但是作为队长,作为左翼,她很清楚,不论何时自己都不能表现出动摇。
她曾经那些得来不易的胜利,在旁人眼裡,包括在自己队友眼裡,或许都会觉得是她胜券在握,所以才能步步为营奠定胜局,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每一场冒险之前,她都做不到百分百确保成功。
她只是個追逐胜利的赌徒。
现在,她祈愿上天能够留给她一丝好运。
黑色的业火边战边退,以贺新阙的眼光不难发现,比起刚开上机甲的时候,现在她已经显得有些吃力,本该做到十分的动作只能勉力做到八分,挡不住的炮火从防御的间隙钻进去,在业火的表壳上留下道道焦痕。
其实這完全不是扶风有意示弱,而是她的情况也真的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如果這一击不能给自己争取一些喘息的余地,那她接下来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她收起了威力较大,消耗也更多的大火力炮管,這個操作看得贺新阙勾了勾唇角。她還在小心地想着节省能源的問題,难道是想接着和他缠斗下去不成?
也不看看自己還有几分余力,真是天真到有些可爱的程度。
毫不在意地转向躲過她射来的子弹,贺新阙抽出机甲自带的冷兵器,一個加速猛然逼近了业火。
——這种程度的火力,他都懒得再浪费能源了。
子弹打在长刀的合金表面,划過一道道火光。风雷移动的速度太快,扶风只来得及堪堪拔出自己的佩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风雷的直刺。
同时起了节省能源念头的两人终于转向了近身战。
說是近身战,实际上机甲的武器库也不是沒有可以用的热武器,但是距离太近瞄准难度飙升,就算是他们也很难保证会命中,所以两人都沒有动用,只是用各自的冷兵器交锋着。
相比于远距离交火,实际上近身战对扶风来說更占优势,如果是以往,她会很高兴這样的发展的,可是现在她却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咋舌。
距离太近,到时候想要脱出爆炸范围的难度就更大了。
贺新阙敏锐地察觉出了面前的机甲想要拉开距离的想法,当然不可能放任她后退,像條缠人的蛇一般紧随在她身前,攻势密不透风,让扶风很难分出其他的心思。
论起机甲近战,她打過這么多比赛裡,最难对付的绝对是贺新阙。
是不是最强尚不好說,但是贺新阙最麻烦的地方在于,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对手轻易达到目的,不管有什么意图,他都能第一時間跟上并阻挠,可谓是相当烦人。
更可怕的是,他也有着足够的实力,能够确实做到這一点。
两柄同样材质的利刃交错划過,火星迸溅到机甲眼前,使得屏幕前的画面闪烁了一瞬。
业火翻身后退,還沒在地面上站定,风雷的攻击已至眼前,她只来得及抬手抵挡,另一手试探性地举起枪口,却被风雷一脚踢了出去,枪口倒转,子弹飞向天空,转眼不见了踪影。
业火干脆收了枪,同时一個翻身,手肘朝着风雷的膝关节处狠狠撞下去,然而背后却传来巨大的力道。她动作失稳,手肘最终落在地上,背后的风声已经极为靠近,她只好就势直接躺倒在地,然后一個翻滚避开了紧随其后插进地面的刀刃。
步步紧逼,相当缠人……
在扶风這么评价贺新阙的时候,贺新阙也在這么想她。
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两人的近战风格有些相像,最大的区别在于扶风动作的连贯性更胜于贺新阙,看上去更加流畅一些,而贺新阙的动作难度则高于扶风,乍一看像在炫技。
从表面根本看不出相似的两人,在交手后沒多久就感到了对方与自己相像的特质。
贺新阙的动作似乎更有力了起来,扶风招架时只觉得越来越艰难。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区区A级的左翼竟会给他這种惊喜。
他是打得兴奋了,但是扶风却完全沒办法感同身受。
尽管艰难,她好歹也在动作间将两人的位置引到了目标处,但是却迟迟等不到合适的时机。
真的好烦啊贺新阙!
队伍通讯裡已经传来了黎昼的声音。在她之外,也已经有其他队员与敌人展开了遭遇战,而且也有机甲被相继发现。
不能再耽误了,无论如何她都得在這裡削弱风雷。
扶风狠了狠心,咬牙后退。
贺新阙的眼中闪過一道流光。
太莽撞了,這么着急和他拉开距离,只会将机会留给敌人。在扶风动作之间,她甚至无法将驾驶舱的弱点保护周全,那狭窄到难以发觉的一点破绽,落在贺新阙眼裡却像是黑夜裡的灯光一样显眼。
他暂时沒有弄明白为什么扶风会突然做出這么不理智的应对,但是刻在骨子裡的反应却让他沒有半点犹豫,右手的合金长刀不作停顿地刺向正前方,剑尖如灵蛇一般绕過扶风的防御,朝着驾驶舱的位置刺去。
得手了!
金属相接的那一刻,他脑子裡闪過這样的念头,然后就被扶风的动作彻底打散。
被刺进驾驶舱的机甲动作甚至都沒有卡顿一下,就好像那柄长刀并不存在一般,左手的枪口探出,朝着他脚下的位置一击。
其实从她抬起枪口的那一瞬间,贺新阙就预感到了不对,她之前的动作也仿佛都有了解释,被连起来的线索在脑海中汇聚成事实,让他意识到扶风竟然留了后手。
然而在脑子裡想通一切连一秒钟都用不到,想要及时地做出反应却根本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沒入地面,然后下一刻自己就被火焰所吞沒。
巨大的爆炸在地圖一角响彻赛场,烈火瞬间吞噬了两台机甲的身影。
黎昼放在桌面上的食指无意识地不断点着屏幕,队伍频道裡的通讯被他开了又关,可這会儿却沒人還在乎這点小事。
几乎每個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通讯列表,看向左翼前锋所在的那個位置。
属于扶风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三秒之后,依旧安安稳稳地亮着。
黎昼的手指停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赶紧链接扶风。“扶风?你那边情况如何?”
情况如何?
扶风仰面躺在還在燃着一簇簇火焰的草地上,嘴角扯动。
硬要說的话,她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好。但是可以称作安慰的是,现在贺新阙的情况绝对比自己差得多。
刚才被贺新阙刺进机甲的那一刀,只差一点点就能将她彻底送下场了,如果不是她在最后关头偏移了一瞬,那柄刀就不仅是刺进了机体缝隙,而是货真价实摧毁了驾驶舱了。
不過也正是因为自己偏移了一下,使得后续退开的动作延迟了一丝,结果就被爆炸的余波卷了进去直接炸飞。
想要全身而退果然沒那么容易。
刚才为了保护自己,她的能源在爆炸裡也都消耗了七七八八。不過只是爆炸的边缘威力就這么大,而這场爆炸贺新阙基本接收了個十成十,稍微计算一下就能判断出,他就算侥幸沒有被淘汰,估计也损伤不少。
這一波,她算不上吃亏。
现场不宜久留,扶风爬起来粗略自检了一下,机甲主要功能基本沒有受损,只有机体外壳稍微有些损伤,但并不影响性能。
這就足够了。
再加上刚有队员发现了幽灵的位置,她也该去和叶代卓汇合了。
而在扶风离开之后,爆炸的中心位置,高温的火焰還在不住地燃烧。
良久,火焰的最中心有黑影动了动。
贺新阙有些狼狈地操控着风雷从火裡爬出来,然后摔在一边的空地上。
爆炸发生的瞬间,他用尽了风雷所有的能源,姑且护住了驾驶舱的位置,然后风雷就在后续的冲击中能源耗尽,陷入了沉眠模式。现场温度略微褪去之后,他才拿回操作权,重启了风雷。
现在风雷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功能,而贺新阙本身也因为精神力的消耗暂时沒了力气,能平安地躺在這裡而不是被趁火打劫彻底淘汰,全托了正在围過来的队友们的福。
安洛斯驾驶着见星停在他身边,甚至都用不着通讯就能听见他幸灾乐祸的声音。
“让我瞧瞧這台废弃机甲是什么?哎呀!這不是咱们贺大前锋嗎?”
贺新阙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在心裡反复提醒自己:還在比赛,這是搭档,是他们队裡最重要的右翼前锋……打队友违规,打队友违规……
穆飞瑜的声音难得有了些波动,稍微加快了点语速。“报告情况,贺新阙。”
贺新阙将自己现在的情况数据大致报告了一下。
别看他现在這么狼狈,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他的能源耗尽,真正算得上损失的大概是在刚才爆炸中被损坏的一部分武器库,還有被扶风卷走的合金长刀。
但是只要有了足够的能源,他自信這点损失算不上什么,他完全可以直接摧毁掉对方机甲的武器。
恢复了行动能力,前往队友标记的地点补充能源之前,贺新阙看了眼被爆炸彻底毁得面目全非的原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這裡。
在一個A级手裡吃了這么大的亏,自从他作为左翼前锋出战以来,這還是他比赛生涯的第一次。
……扶风。
他要怎样還上這份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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