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月下结拜
林箫将自己制作好的上等竹箫,一一摆在琬璃面前,一谈起做箫,林箫兴致高昂,口若悬河,从选材开始,竹子的品种,竹龄,管径,长度,竹节数量,甚至是砍伐竹子的時間都极有讲究,略有不同便差之甚多,再到制作工艺,开孔的位置,大小,及开孔所用的器具无所不言。琬璃哪裡知道這许多,只觉听着新鲜,兴起时還要林箫一一试音,凡有不解处,還要他从旁详细解释。
两人絮絮叨叨,一直聊到了中午,只听得月儿颇为不耐,故意来来回回进出了好几次,见二人還沒有结束的迹象,索性眼不见为净,将饭菜摆在桌上,进裡屋睡午觉去了。
琬璃留下来吃完了午饭,两人又畅聊了近一個时辰,此刻青鸢早已回来了,站在一旁催促道:“小姐,都出来快一整天了,再不回去姑姑又得怪我了。”
琬璃虽意犹未尽,但也觉得出来太久始终不妥,起身准备回去。林箫自然十分不舍,邀她明日再来,還要她带着琴与她合奏几曲。這個想法正好說到了琬璃的心坎裡,自然爽快应允。林箫兴奋万分,将琬璃一直送到门外,直到背影都瞧不见了還傻傻地望着,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月儿气呼呼地坐在屋裡,见林箫进来时笑意洋洋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伸手使劲地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林箫手臂吃痛,轻呼一声回過神来,责怪道:“月儿,你做什么?”
月儿怒道:“我看你不如跟着她回家去好了,瞧你看她的模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說完走入裡屋,“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林箫不知道今天哪裡惹到她了,弄得她一天都不开心,站在门外百般讨好,月儿仍是爱答不理,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過他今日心情大好,到了晚上還自己下厨做饭给月儿吃。月儿见他哼着小曲,满脸遮不住的笑容,心中更是难過,吃着吃着眼泪啪啪地往下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见林箫如此对另外一個姑娘好,心中就是难過。
林箫见月儿流泪心中慌了神,连忙问她到底怎么了。月儿虽然天真率直,但也隐约知道這是男女间的情事,女儿家害羞,這番话叫她如何說得出口,擦了擦眼泪,道:“我沒事,你别问了!”
林箫摸摸脑袋,始终觉得她有心事,但究竟是什么事又怎么都想不明白,只得慢慢安慰她。
不料月儿忽然抬头盯着林箫问道:“林箫哥哥,你老实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那位方姑娘?”
林箫心思被人看穿,一阵脸红心跳,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刚点点头又猛地摇摇头。
月儿瞧他模样便即明白了七八层,鼻子一酸,幽幽地說道:“方姑娘人又漂亮又温柔,又懂那些箫啊琴的,你自然是觉得她好了!”
林箫一時間脸红得发烫,只听月儿又道:“不像我,长得不好看,又什么都不会,你便嫌弃我了。”說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林箫心中奇怪她怎么会這样想,走過去在她背脊上轻抚了几下,安慰道:“傻丫头,哥哥怎么会嫌弃你?我們患难与共,情同兄妹,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月儿轻咬着嘴唇,心如乱麻,“原来林箫哥哥终究只当我是妹妹而已……哎!萧月儿啊萧月儿,你真是個糊涂蛋,你有哪点比得上人家方姑娘了,如何配得上林箫哥哥,居然還要痴心妄想。”想到此处又不禁黯然落泪。
林箫也不是傻子,见她這番神情,心中也懂了七八分,不禁心中愧疚,暗暗自责道:“林箫你何德何能,让月儿妹妹对你痴心错付?這么多日還毫不知觉,今日竟一再伤她的心,你這脑袋难道是個榆木瓜子?“随即又想這种事情還是早日厘清为秒,免得越拖越糟,耽误了人家。于是正经說道:“月儿妹妹,我是真心待你如妹妹看待,可能之前有些事让你误会了,都是我的错。你若不嫌弃,从今日起我愿与你结为亲兄妹,从今往后咱们兄妹连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互相扶持,不分彼此,上天可鉴,至死不渝!”
月儿见林箫說得诚恳,心中虽有苦楚,但她毕竟年纪尚小,对男女感情之事仍懵懵懂懂,即便对林箫颇有好感,但也非刻骨铭心。且她生性豁达,一旦把话說透,心结也就随之解开了,既然林箫哥哥已经心有所属,自己又何必徒增烦恼,当妹妹也不错,有哥哥照顾,相信以后有吃有喝,也不会再受人欺负了。于是說道:“当然好了,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說的话,若是食言叫你好看。”
林箫见她破涕为笑,心中大喜,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们這就行结拜之礼!”說完起身取了一坛子酒,拉着月儿来到院子裡,往两只碗裡倒满了酒。林箫端着其中一只酒碗对着月亮跪下說道:“月神在上,我林箫今日与萧月儿结为亲兄妹,从今往后我与她患难与共,祸福相依,不论吉凶,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人神共愤。”說完将酒一饮而尽,往地上重重摔碎。
月儿心中苦叹一声,這样也好,往后也不必再受单思之苦,随即跪下跟着照做了一遍。林箫扶起月儿,拉着她的手喜道:“好妹子,以后咱们就是亲人了,你以后有什么话也别憋在心裡,一定要跟哥哥說好么?”月儿含着泪点点头,靠着林箫怀裡,与他相拥而笑。
第二天一早,方琬璃如约上门而来。月儿心结已解,不再对她有嫌隙,见了面甜甜地叫道:“方姐姐来啦!”接着精心去准备茶点,心中還想着方姑娘才貌出众,与哥哥是天生一对,应该想法子撮合他们才好。
林箫见了方琬璃心中十分高兴,两人絮絮叨叨地进了屋,不多时屋子裡便响起乐声,琴声浑厚,箫声悠扬,和谐相依,宛如。
一曲奏罢,林箫笑道:“久未听姑娘弹琴,今日听来有如西天梵音,姑娘琴艺超绝,在下的箫声与之相比直如星火与日月争辉,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呀。”
琬璃微笑道:“林公子過奖了,哪有你說的那么神,只不顾借着這把好琴罢了。這琴是我前些日子刚刚得来的,今日特意带来与公子共赏,刚刚陋弹了一曲,倒叫公子见笑了。”
林箫凑近一看,琴体奇古,色泽暗淡,看上去并不出众,他对琴并不是很有研究,问道:“此为何琴?声势竟如此浑厚惊人。”
琬璃轻抚琴弦道:“此琴名为‘大雅松雪’,琴声浑响,久传不衰,真是极好的,前段日子被我在古玩店偶然遇见,那卖家不懂音律也不明其价,以为不是什么珍宝,只搁在一边,被我低价买了来,想来真是得了便宜。”
林箫惊叹道:“這名字取得实在雅致,声势却是惊人。”
琬璃笑道:“不错,這大雅松雪最适合弹奏‘风雷引’這类激烈的曲子,风格正合。”
林箫笑道:“看来待会我与你合奏,非得竭尽全力了,不然声音被你盖過,只能听得琴音而不闻箫声了。”两人相视而笑。
不知不觉一日又過,两人引为知音,相见恨晚。临走前琬璃应约明日再来,還有不少自己写的曲子要林箫共同品鉴。林箫求之不得。只是青鸢一副愁容,想着明天還来,姑姑真该不高兴了。
第三日方琬璃又如约而至,不過這次她是独自而来,并未带着青鸢。两人闲聊了几句,林箫察言观色隐约见她今日似乎兴致不佳,偶尔想探她口风,究竟是何事令她不悦。不過琬璃不想多谈,直說沒事,轻拨琴弦,认真弹起曲子来。林箫见她不愿說,也不好再问,還是细细欣赏她的曲子,不過今日她曲调婉转,似有哀伤。
一曲奏罢,林箫道:“這首曲子我从未听過,不知道是何名字?”
琬璃淡淡地說道:“這曲‘叹别离’是我新近所写,不尽之处還請公子指教。”
“指教二字,岂敢岂敢,姑娘的曲子造诣已是极高的了。只是听来曲调婉转缠绵,经姑娘弹来颇有伤感之意。”
“公子明鉴,這首曲子似乎是不妥了些,還是换一曲吧。”
“姑娘若有心事可否与在下相告,說不定能为姑娘分忧。”
“公子不要追问了,你我萍水相逢,引为知音,聊聊曲子岂不更好?”
林箫听毕无奈地說道:“是我多问了,姑娘莫怪。”
琬璃轻叹一声,又开始弹奏起来,這首虽然曲调欢快,但弹奏者心境不佳,思不达意,手心不一,效果便大大打了折扣。她弹到一半,忽然错弹了一個音阶,听来甚是突兀,随即停下手,說道:“今日我心事烦忧,不想打扰公子雅兴,不如我還是就此告别。”說完站起身来,提起“大雅松雪”准备离去。
林箫见她要走,心中哪裡舍得,连忙說道:“姑娘慢走!”
可琬璃脚步甚快,几步就踏到了门外,正好被月儿撞见,“方姐姐這就要走么?”
琬璃微笑道:“是啊,月儿姑娘,我今日有事先走了,這几日可打扰你们了。”
月儿点点头道:“不打扰,姐姐好走。”此刻见琬璃在前,林箫在后面边追边說,以为二人起了别扭,心中竟不知是喜還是忧。
林箫追到门外,见琬璃朝右手边而去,心想平日裡她回去都是走另一边,难道她不是回家去么?便悄悄跟在她身后,只怕今日让她离去以后再难相见,无论如何也要打听到她的住址。
琬璃见林箫跟来心中不悦,嗔道:“林公子不必再跟着我,就請回去吧。”
林箫摇摇头,道:“不知姑娘這是要去哪?我不放心,所以跟着瞧瞧。”
琬璃见他不肯罢休,薄怒道:“我的事不必公子费心。”脚下加快而行。
林箫的住所离西湖不远,二人一前一后不出多久已到湖边。湖中有处亭子离岸边有三四丈远,本来有條石阶可以从岸边通往,只因這几日多雨,水已漫過了石阶。琬璃见林箫纠缠不休,索性一提气,身子一跃,轻轻地飘到对岸的亭子裡。
林箫吃了一惊,不知她瞧着柔弱竟有一身武功,而且着实不低,這一跃三四丈不是寻常学武之人能够做到的,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来历。林箫见她背着自己独自望着湖面,时值寒冬腊月,湖边无遮挡,呼啸的北风夹带着星星点点的雪子打在身上如刀刮一般,琬璃瘦弱的背影在风中微颤。
林箫怜惜万分,只想给她披件衣衫,一提气也想跃到亭子裡,只是他轻功不济,眼看中途就要落下,只得在石阶上借力了一步,這才跳到亭子裡,這一下借力整個一只脚浸在水裡一直湿到了脚腕。
琬璃见他紧追不舍,不禁怒道:“林箫,你为何一定要跟着我,不能让独自我静一静么?”
林箫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将身上的衣衫除下,想给她披上。不料琬璃躲了开去,冷冷地說道:“不用了,我不冷!”
林箫见琬璃严词拒绝,不禁心情郁闷,恐怕自己在她心中怕是连普通朋友也不如。
二人沉默了一阵,琬璃突然问道:“你也不问问我是何来历?”
“我想问,但我知道你不会說。”林箫道。
琬璃望着远处的青山,道:“只怕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敢再来见我。”
林箫心想就算你是天上神仙,地下鬼怪,我想见你還来不及,只愿日日伴随左右,想到此处,不禁心头一热,斩钉截铁地說道:“绝对不会,只盼天天能见到姑娘,我就心满意足了。”這话已将自己的心意表露无遗。琬璃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一时脸红心跳,转過头道:“林箫,你想太多了。”
林箫话一出口也觉不妥,想解释又不知說什么,一时沒了话语。
還是琬璃先开口道:“你一定在想,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還有什么事可烦心的?实在是无聊得很,对不对?”
林箫连忙摇头道:“我从未這样想過,只是见姑娘今日闷闷不乐,想替你分忧而已。”
惋惜轻叹道:“你可知道,我虽然吃用不愁,但我一点都不开心,沒有半点自由,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安排……哎,你不会懂的。”
林箫听得明白,心想凡是高门大户之女,必定家规极严,凡事由父母做主,半点违拗不得,如同关在笼子裡的鸟雀毫无自由,不禁问道:“你想過反抗么?”
琬璃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不似一般官宦人家之女,总之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我只能說到這裡。”
不等林箫回答,琬璃又道:“总之我的来历绝对不是你想得這么简单,林公子,你是個好人,我不想连累于你,往后我們還是不要见面得好,最好你能把我忘了。這几日我很开心,有你這样的知音我已心满意足。”
林箫听她语气决绝,心中苦涩难言,叫道:“到底是为什么?我绝不会答应的!”
琬璃冷冷地說道:“好吧,你就当是我們身份不同。”說完双脚一跃,如青烟般去了,忽然声音从远处传来,“林公子,你保重,日后不必再见!”
林箫失落万分,自言自语地說道:“好個身份不同,我林箫穷困潦倒,武功低微,凭什么要你堂堂大小姐纡尊降贵与我结交,我真是痴心妄想。只是,你要我把你忘了,又教我如何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