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捡到個人
一行车队缓缓驶入了江城。
沾满了泥土的车轮,压在厚厚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半旧的马车裡,一個穿着厚厚冬衣的妇人探出身来,皱着眉头前后扫视了一眼,又冷的缩了回去。
“這该死的老天,怎么這么冷!”
同坐在马车裡的汉子,被刚刚溢进来的冷风一吹,浑身一抖,离车裡的火炉又坐近了些。
听见妇人的话,他吐了口唾沫,神情愤愤。
“谁知道,這么一搞,咱们的生意也得受影响。”
說到生意,妇人刻薄的脸上,多了抹古怪的笑。
“嘿,当家的,你肯定沒想到,我們前几日抓到的那個小崽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還不少呢!”
汉子不以为意,“嘁,那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身上的东西自然值钱。”
“是啊,可惜,到了我們這,管他是什么人家都沒有用,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我們赚钱!”
妇人抹了抹头发,笑的贪婪。
某间暗黑不见一丝光线的地窖,一群半大的孩子被关在這裡。
他们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每天吃的是剩饭剩菜,时不时還要遭受毒打。
再加上天气寒冷,他们沒有御寒的衣物,好几個孩子发起了高烧,烧的迷迷糊糊。
狭小黑暗的地窖中,孩子的咳嗽声,迷糊的低语声,害怕的啜泣声,以及饭菜馊掉发霉的难闻气味,让人难以忍耐。
黑暗中,某处角落裡,低不可闻的稚嫩嗓音,不知疲倦的重复响起。
“不能睡……我不能睡……”
“我要活着……”
“要给爹娘报仇……”
“不能睡……”
喃喃低语的,是個约莫八九岁的孩子。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太好。
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红晕,唇色苍白,冷汗直冒,喉咙间還有着难耐的呻吟声。
一看就是病的不轻。
若是换在别处,這般年纪的孩子病了,肯定是父母娇宠着,哄着他吃药入睡,可在這一方地窖裡,這样的孩子竟然有六七個之多。
咯吱——
地窖门被打开。
一阵烛光,从地窖口透了进来。
同时响起的,還有人的脚步声。
刻薄妇人和吝啬汉子下了楼梯,借着烛光看清了地窖裡的情况。
一看见几個病重的孩子,妇人就骂骂咧咧的怒骂了起来。
“呸,一群赔钱货,老娘可沒钱给你们治病,熬得過就熬,熬不過早点死了了事,别传染给其他人!”
在她眼裡,這些孩子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死一個就等于是在她身上割肉,能不心疼么?
至于给他们治病?
不可能,治病花的银子,比他们能卖的钱還多呢!
汉子也低低骂了几句,在地窖裡走了一圈,将几個病重孩子的模样记了下来。
放了些冷掉的吃食和清水,两人又缩着身子上去了。
等那抹代表着光明的烛光,消散在這狭窄的空间,渐渐回归的黑暗,如同打开了某种开关。
地窖裡的孩子们,凡是還能动弹的,全都爬了起来朝着吃食和清水摸去。
黑暗中,一阵狼吞虎咽声响起。
发着高烧的孩子,听着周围的动静,一双清冽的眸子,在黑暗中亮的惊人。
他撑着疲软的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尽量忽视头昏脑涨的难受感,用手撑着地板,缓慢的朝着食物靠近。
“我不能死……”
“我要活着……”
這是他今天第多少次說這句话?
好像是……
第五十二次?
也许吧,他早就记不清了。
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几天。
直到妇人和汉子再一次下地窖。
“呸,這個赔钱货,竟然死了!”
本来淡漠的汉子,留下吃食后突然一脚踹在了某個孩子身上。
妇人急走两步到他身后,皱着眉将那孩子翻了過来。
躺在地上的孩子,早就全身僵硬,沒了呼吸。
“晦气!当家的,把這赔钱货拉出去埋了吧!”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好像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打量的目光,又在其他几個病重的孩子身上扫了一眼,轻哼道。
“我跟你们說,到了這你们就别想出去,看见沒,不好好活着,他就是下场,反正死了也就是挖個坑的事!”
一群孩子害怕的往后缩,连日来的经历,早已让他们对眼前的妇人畏惧不已。
她只是站在那,比什么洪水猛兽還要来的可怕。
对孩子们的反应,妇人也不意外,用吊三角的刻薄眉眼,睨了众孩子一眼,就和汉子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连同那個孩子的尸体一起。
待两人走后,似乎是看见同伴的悲惨下场,联想到了自己,几個胆子略小一点的孩子,低低啜泣了起来。
“我想回家……”
“我想娘亲了……”
“我以后再也不嫌弃家裡的馒头不好吃,也不闹着要吃肉了,我想回家……”
哭声渐渐传染开来,悲戚的气氛弥漫了整個地窖。
发着高烧的孩子麻木的听着众人的低语啜泣声,无声的扯了扯唇。
家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去那個孩子的病,真的传染给了其他人。
接下来几天裡,病重的几個孩子,一一死去。
每天妇人和汉子下来的时候,总能发现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两人的怒骂声,好几天不曾间断過。
五天后,還活着的只剩下那個发高烧的孩子。
只可惜,他也变得迷迷糊糊,连去拿吃的都做不到。
躺在角落裡发出不知名的低吟,眼角還不时有泪水流下,呼吸也渐渐微弱起来。
他什么都已记不得……
只记得,娘亲最喜歡给他做香甜的桂花糕,爹爹会让他坐在脖子上骑马马,院子裡有很大一棵桂花树,家裡的被子很暖和……
迷糊中,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家的,這個也快断气了。”
“算了,干脆也拖出去埋了吧,省得传染给其他人。”
“行吧,快搭把手!”
因着连日落雪,江城的街上人烟稀少,除了街边的铺子之外,就只剩下几個小贩摆着摊子,卖些热乎的吃食。
一辆马车从街上驶過,咯吱咯吱的声音,惹得树上落下一堆积雪,砸在街边的雪堆上,鼓起了一個小雪包。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
一個五六岁的小姑娘,扯着嬷嬷的手,从马车裡钻了出来。
望着街边的包子摊,咽了咽口水。
“嬷嬷,我想吃包子。”
這是個模样极为可爱的小姑娘,身高才刚刚及身边嬷嬷的腰,穿着一身白色的兔毛绒边的小袄,头发梳成两個小团,上面挂着同色的毛绒发饰。
光是這毛茸茸的一身,就让见的人心软成了一团,更别提她還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舒嬷嬷心中一软,“好,小姐等着,嬷嬷這就给你买。”
她本要独自去买,小姑娘却紧拉着她的衣袖不放,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她。
“卿卿也要去。”
這么软乎乎的小姑娘,舒嬷嬷哪裡狠得下心說拒绝的话,为她将白兔毛的斗篷围紧了些,顺从的将小姑娘抱了下来。
马车恰好停在包子摊边,舒嬷嬷走了两步,跟卖包子的小贩交流了起来。
她身后,小姑娘手捧着一個小暖炉,乖巧的站在那,雪白的一身跟身后的雪景映衬在一起,俏生生的像個雪娃娃。
周围路過的行人,四周摆摊的小贩,看到這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都会忍不住露出善意的微笑。
小姑娘也不害怕,每当有人看她,她就弯着眸子浅笑,露出两個可爱的小酒窝,和一对小虎牙。
那卖包子的小贩见着這一幕,忍不住想起了自家才五岁的女儿,装包子的手再次一伸,又多夹了两個包起来。
“天气冷,小姑娘喜歡吃,就多拿两個。”
舒嬷嬷接過,脸上也多了些笑意,“多谢。”
付了钱,舒嬷嬷再次牵起了小姑娘的手,想要扶着她上马车。
只一瞬,柔软的小手轻轻挣脱,从她手裡滑出,舒嬷嬷脚步一顿,低头关切问道,“小姐,怎么了?”
小姑娘抱着小手炉,直愣愣的望着前方,“嬷嬷,那裡……”
舒嬷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雪地裡,躺着一個瘦小的身影,這场雪已经下了两天了,地上早就被雪覆盖,那道瘦小身影,也不知是何时待在那的,如今只剩一半身子還露在外面。
她不住一惊,“那是一個人?”
“嬷嬷,他好可怜,天气這么冷,他肯定沒吃饭,我們把热包子送给他吃好不好?”
望着雪地中的那道瘦小身影,小姑娘咬了咬唇,明亮的眸子透着祈求。
小姑娘心善,這是好事,舒嬷嬷笑着点头,“好。”
大手再次牵着她,朝着那道瘦小身影走去。
当停在那道身影前时,小姑娘欢快的从舒嬷嬷手中接過了油纸包的热包子,蹲下身子,扯了扯地上人的脏乱衣袖。
“喂,小哥哥,快醒醒,卿卿請你吃热包子,吃完就不冷了。”
她的嗓音带着這個年纪特有的软糯,扯衣袖的动作也十分轻柔,可几番动作下来,躺在雪地裡的身影,却毫无反应。
小姑娘唤了半响,都不见有人搭理她,眼裡多了些湿意,可怜兮兮的抬眸看向舒嬷嬷。
“嬷嬷,小哥哥睡着了。”
舒嬷嬷心中微叹,之前小姑娘的动作,她都看在眼裡,這小乞丐哪裡是睡着了,分明就是……
那种话她也說不出口,面对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她认命的蹲下身,无视小乞丐身上的脏污,探了探他的额间。
入手处,一片火热,即便是這么寒冷的天,那额间的温度也烫手的很。
舒嬷嬷摇了摇头,“小姐,他病了。”
還病的很厉害,快死了。
“病了?”
小姑娘啃着大拇指,眼裡水润的湿意更重了。
“嬷嬷,那我們给他治病好不好?生病可难受了。”
她以前生病的时候,娘亲都会抱着她,這個小哥哥好可怜,這么冷的天,竟然躺在外面,也沒人喂他吃药。
“好。”
面对這双单纯清澈的眼,舒嬷嬷总是說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在只是一個小乞丐罢了,府裡也不缺這点银子,救下便救下吧。
“柳鹰,将這個小乞丐背马车上去。”
赶车的马夫,听见舒嬷嬷的吩咐,连忙下车将小乞丐背上了马车。
马车,再一次缓缓朝前行驶。
只是,這一次街边少了一個瘦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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