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喝了多少水 作者:弦森 沐春說:“沒有诊断過,不要就這么紧张起来,我們一来沒有见到小英,二来沒有见到小英的母亲,何来亨廷顿病的诊断。” “可是,明明就很像啊!” 经可儿這么一說,沐春意识到小英的問題可能比他之前想的更复杂一些。 原本沐春对小英的病情判断主要是压力引起的头疼。 经過全面体检也沒有发现异常状况,可以算是不明原因的头痛。 类似病人不久前沐春也遇到過,白露就曾经有過不明原因的头疼,另一位病人——吴芳梅阿婆则是不明原因浑身疼痛。 白露的头疼有时候還表现为肩膀和后背剧烈疼痛,也是沒有病理性异常的疼痛。 在身心科医生的日常工作中,经常要与各种不明原因疼痛打交道,在判断和诊断上不仅需要仔细分辨,问清楚诊断会谈所需要掌握的信息,還需要能够帮助病人理解自身疼痛发生的原因。 有时候诊断疼痛原因比帮助病人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疼痛還要相对容易一些。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人们总觉得自己可能比医生更了解情况,用认知科学的理论来說,人们总是更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并认为那就是事实。 好比现在的可儿,她几乎已经完全确定小英患上了“亨廷顿舞蹈病”而小英的妈妈就是一個“亨廷顿舞蹈病”患者。 之所以她会对此深信不疑,愿意之一是张文文! 张文文原本总是想要嘲笑沐春一下,說一個笑话,可儿却忽然想到了小英的母亲。 暂且不论可儿所描述的小英母亲的古怪行为是怎么回事,单单是张文文和可儿這么你来我往聊了半天,可儿就将小英和小英母亲和這個她明明是第一次听說的疾病联系到了一起。 甚至,可儿都沒有确定過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又這样一种病存在着。 整條逻辑链就是這样简简单单形成了。 “沐春医生!”可儿突然开口,神情悲伤地看着沐春。 “诶?怎么了?”沐春语气冷静。 “那個,如何确定是不是亨廷顿舞蹈病呢?” “基因检测。”沐春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是不是只要血样就行了?” 血样?果然是——进了娱乐圈的大千世界啊,沐春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這位经纪人還是助理還是明星的好姐妹是想要做什么背着小英偷偷摸摸的事情嗎? “是不是啊?医生,我在问你呢。” “是,理论上来說是這样。” “那么我們是不是只要瞒着小英取到她的血液样本就行了?” “還是要看其他症状的,不可能仅仅通過检测就诊断是不是亨廷顿舞蹈病,這個病症状很复杂,而且每個患者的症状可以各不相同。最开始的时候,抑郁的症状可能比舞蹈样动作更明显。一旦舞蹈样动作很明显了,就应当来医院进行专门的评估和基因测试,自己不能随意诊断的。” “這么說還是要让小英来医院?我担心她知道這件事情以后......” “别担心,在我看来沒有那么严重,而且......”沐春将视线转向张文文,說道:“张博士,你跟着小英的助理跳一下吧,体会一下這种跑跳的——酸爽。” “酸爽?” 张文文惊讶地看着沐春,紧接着认真說道:“跳就跳。” 张文文离开座位走到门诊室中间的空地上,双手自然垂在两边,对可儿招了招手,“麻烦教我一下吧,我很想了解一下小英是怎么跳的。” 沐春看着张文文,微微摇了摇头。 這家伙莫不是看上人家刘小英了? 给大名人治疗实际上和给普通人治疗会有略微不同,這同时在有钱人和名人的医疗看护上都有体现。人们通常的认知肯定是名人,比如明星或者其他社会名流在寻求医疗护理时,往往得不到最好的帮助。 并非是說他们得不到最好的医疗服务,這些人显然能比普通人获得更好的医疗设备,找到更好的医疗资源,但是研究显示這些人未必能得到最有效的帮助。 一部分原因是声名显赫的病人更会在医疗中试图在细节处操控自己的医生,或者表现为比医生更大的权威感。 譬如方明的老师,那位德高望重,意志坚定的老教授,在他的胰腺疾病治疗過程中,事实上并沒有得到最好的医疗。 一些医生在面对名人时可能因为太激动而低估病人的病情,或者被說服和影响了对病情严重程度的判断,甚至因为潜在的自己也无法察觉到的因为无法拒绝病人的要求而改变治疗策略,最后成为帮着病人一起欺骗和迷惑自己的帮手。 有时候也会有另一种可能,因为对方是名人且非常相信自己找来的医生,在這种关系影响下医生出现了過度治疗或者盲目自信自己的判断,导致最后忽略了更合适的治疗方法。 医生虽然有专业的素养和专业的知识,但是毕竟也是人,也会有正常的情感影响,這也是难以避免的。 比如张文文现在,就似乎对小英的病情表现出一种“特别的好奇”,和可儿两人非常投入地跳着。 “不对啊,這不像是舞蹈症啊。”跳完之后,张文文一边拿至今擦汗,一边說道。 “小英還有沒有别的什么症状?” 正当可儿要回答张文文問題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稍等啊,我接個电话。” 可儿从包裡取出手机随后走到走廊上,接通电话之后,她的额头立刻冒出一阵冷汗。 与刚才跑跳之后的汗不同,這一次是因为紧张過度,额头的汗冰凉冰凉,背后更是冷汗淋淋。 “你怎么脸色這么难看?”可儿刚回到门诊室,沐春就发现她的脸色非常可怕。 “不好意思,我要赶到酒会现场去,小英她......” “她怎么了?”沐春着急问道。 可儿急忙来开,连多說一句话的時間都沒有,情急之下,可儿想到,這两位都是有名的医生,如果能陪她一起去酒会现场,或许......至少這是可儿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边有沒有喊救护车?”沐春继续问道。 “沒有,沒有,医生为什么這么问,”可儿开始语无伦次,勉强保持镇定效果自然很差。 “如果是出现忽然晕倒或者神志不清,肯定是要叫救护车或者现场应该有救护人员吧。”沐春又问。 突然,可儿請求道:“麻烦两位陪我一起去一套酒会现场吧,我們边走边說。” “我沒問題,我今天本来是休假。” 张文文說着,已经走到可儿身边,四只眼睛齐齐看向沐春。 “拜托了,医生。”可儿又一次诚恳請求。 “知道了。” 沐春脱下白大褂,跟着可儿一起离开了门诊室。 二十分钟后,可儿的黑色奔驰载着张文文和沐春驶入了绕海最高楼的地下停车库。 “這是绕海金融中心?”张文文說。 “酒会在80层,阿风說可儿现在正在贵宾室休息,暂时還沒有变得更严重。” 三人先搭乘停车场的电梯到达一楼。 到了一楼之后,一位穿着制服,打扮讲究的男人朝可儿挥了挥手。 “是主办方的人,麻烦两位医生跟在我后面就行。” 朝向男人走去时,可儿压低声音和沐春以及张文文交代了一下。 原来這就是明星的世界啊,看起来有点像是《碟中谍》這样的电影剧情啊。 在男人的引导下,三人搭乘位于一层最西侧的贵宾电梯直达55层,随后在55层又换乘电梯到达80层。 张文文凑到沐春耳边小声說:“沐医生啊,這次出诊有点隆重啊,不知道明天我們会不会上热搜啊。” 沐春看了一眼张文文,沒有理睬他的话。 上热搜還是不要了吧,網上那些视频之类的东西可沒少给沐春带去困扰,他可真的是一点也不想要出名了。 至少不要以自己不想要的方式出名比较好吧。 电梯门打开,音乐可以看见远处宴会大厅裡灯火通明,闪亮水晶灯伴着优雅的现场弦乐演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型私人酒会。 “是新片發佈会,小英本来只是来露個脸,帮朋友的忙,圈子裡就是這样你来我往的。” 周围沒有人之后,可儿加快步伐的同时向沐春和张文文稍稍做了一些解释。 三人沒有走向宴会大厅,而是右拐进入了一個幽静的通道,一走进通道,沐春就看到了来回跳动的阿风。 這個看起来更像是舞蹈病啊,难道生病的不仅仅是小英小姐? 听了张文文的话,可儿立刻說道:“医生不要开玩笑了,這是我的同事,小英的健身助理——阿风,他啊是個不成名的街舞舞蹈演员,沒事的时候就喜歡這样蹦跳,但是一看就知道他是正常的吧。” 话音未落,四人已经走入房间,房间裡,一個纤细柔弱的女子端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落地玻璃外阴沉沉的天空。 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由于太高的缘故,朝着窗外平视,除了灰蒙蒙的天色,别的什么风景也看不到。 等沐春靠近窗户时,才发现,淡淡薄雾之下,是安静的海面和高楼林立的绕海沿海金融区,這幢楼外的风景何止是优美,更是一個字——贵。 小英见到他们走了进来,勉强转過头,說了一声,“可儿,怎么這么多人?” “小英你是怎么了?”可儿放下包,立刻走到小英身边,摸摸小英的额头,確認她沒有发烧之后,又检查了一番小英的身体。 阿风解释說小英沒有受伤,只是小英姐刚才突然又忍不住跳了起来。 “怎么跳?和昨天一样?” “是的,可儿姐,就是和昨天一样,不過你放心,問題不是很大。” 小英穿着一條液体连衣裙,就是现在非常流行的剪裁非常贴身的那种连衣裙。 本来以小英十分单薄的身材,驾驭這样一條裙子沒有任何問題。 也的确如她自己所料,今天虽然她不是主角,但是走在宴会厅的她,光彩夺目,众人都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就连平日裡非常冷漠的导演也亲自和她打招呼。 “小英姐的身材怎么可能保持的那么好?”一位女明星嫉妒地說。 “是啊,而且听說小英姐从来不忌口,想吃什么吃什么,這就是天生丽质的现实版吧。” 小英频频微笑,对着媒体的摄像机也是露出自己最有信心的笑容。 精致的妆容,得体的配饰加上這條量身定制的粉色液体连衣裙,小英看起来简直只有20岁。 “一切都很好,非常完美,本来就是一场中午的一场小型酒会而已,小英姐露個脸就打算离开了,但是偏巧不巧,這时候遇到了王涛和李恬。” “王涛和李恬?” 這两人不是昨天刚刚在电台见過嗎? 王涛的名气远在小英之下不知道多少,而這個李恬,根本就沒什么资源,只不過她仗着自己本身有钱,大家也都给她面子,但是纯粹就是沒有实力非要做女明星,圈内人对她的态度也就是“你高兴就好”。 這两個人怎么今天正好都在這裡? 可儿无奈之下摇摇头,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涛是不是在比人面前說小英姐昨天喝奶茶的事情了?”可儿问道。 “先别问這些了。”沐春走到小英面前,小英看着沐春,眼神中好像有一层厚重的雾气一般。 “她這样子多久了?” “在跳了大概十分钟以后,我带小英姐回這裡休息,也沒又让外人进来,大概又過了十几分钟吧,小英姐就有些糊裡糊涂了。” “這的确看不出是什么問題呀,是不是运动過度有些脱水?”张文文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小英的脸。 沐春则是注意到小英受伤握着一瓶喝掉大半的依云水,在沙发上還有两個水瓶,而地上也有一個。 這是三個空的水瓶。 “小英我问你,你喝了多少水?” 沐春专注地看着小英的眼睛,小英方才好像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了過来一般,說道:“沐春医生?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