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家庭治疗 作者:弦森 齐峰,今年35岁,生意人。 楚思思之前曾在案例讨论时告诉沐春,這位病人不是一個人来的,他是和妻子一起来医院接受治疗的,說是妻子感到烦躁不安。齐峰在综艺节目裡看到一位嘉宾說,如果有任何不愉快的問題都可以去身心科看看,于是他就陪着妻子丽来到医院。 当时沐春不在医院,楚思思告诉齐峰,自己只是实习医生,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来聊聊。 “齐峰是一個看起来很得体的男人,穿着讲究但不刻意,看起来是一個有涵养的人,根据他自己所說,也是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建筑学专业,一直从事建材生意,家裡條件也越来越好。 夫妻两人說话都很有素养,虽然知道楚思思是实习医生,但是两人商量后决定還是坐下来聊一会。這就是第一次治疗了。 当时丽看起来的确有些烦躁,她的语速很快,但时不时又会否定自己的說法,說出类似于,‘大概還是我的問題吧’之类的话。 這时候齐峰就拍拍妻子的肩膀,非常宠爱地說,‘沒事的,我們慢慢沟通,都会好起来的,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在楚思思看来,齐峰有点像陈为为,事业有成,对妻子又有耐心。” 当沐春问及是谁提议来医院看看的时候,楚思思告诉沐春,是齐峰提议的。 讨论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妻子丽经常感觉到孤独感。 “我們结婚的时候,我還在考试,现在還沒有毕业,但是我想要读研究生,可是我已经工作了,是因为工作关系才认识齐峰。” 丽說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对丈夫的爱慕之意,楚思思看在眼裡,觉得齐峰這样的男人也的确是比较容易让人心生爱慕的那种吧。 “然后,我忙于读书,我丈夫就忙于生意,但是他总是抽時間陪伴在我身边,我是說那种非常体贴的陪伴,比如开车送我去上学,我上学的地方离家比较远,车程一般要45分钟,我丈夫总是抽出時間送我到学校,然后還给我准备午餐,說是如果不想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吃午饭就吃他给我准备的便当就好。” 听上去就很会照顾人。 “等我下课的时候,他又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接我,這让当时很多同学都非常羡慕。” 当丽這样說的时候,齐峰又对她表现出非常宠爱的样子,“沒有啦,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丽就突然不高兴了,沮丧加愤怒地說:“可是后来就不对了,我是說现在,现在他就很忙,非常忙,虽然他对我還是很照顾,我也不知道,我這些說法可能有些過分,我实在是不知道,所以......” “你慢慢說,每個人都会有一些绕不开的情绪,沒关系的,我們說开可能就好一些了。”楚思思安慰了一句,她发现丽看起来的确很不开心,她的眼泪在眼眶裡打转,随时都想要落下来。 “但可能這些都是我的原因,是我对他的要求太高了,我也明白,我們结婚已经四五年了,我也不能要求他一直像刚谈恋爱和刚结婚的时候那样对我。” “我妻子稍稍有一些公主脾气,這一点還請医生见谅。”齐峰非常礼貌地說。 “我的公主脾气?你认为這是脾气嗎?” 丽侧過身看着齐峰,齐峰想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连忙摇摇手,“不是不是,我是說,你本来就是一個公主,你就是我心中永远的公主啊。” “這话结婚的时候听着觉得一点都不虚假,现在听着却有一点点不真实的感觉。” 齐峰无奈地耸耸肩膀,两人個楚思思的感觉就好像陈为为在哄张枚,妈妈经常会因为手上的案子很是头疼就忍不住发发小脾气,這种时候陈爸爸就特别耐心陪伴在妈妈身边,還总是鼓励她說,“沒事的,慢慢来,我帮你看看怎么解决。” 在楚思思看来,這是夫妻间必要的沟通,這种发脾气和宠爱是相辅相成的,正是双方的一种相处方式。 丽咬着嘴唇对楚思思說:“医生,我觉得我們之间有一点点問題,也许和孩子有关。” “别胡說。”齐峰突然抓住丽的手,丽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好像坚定了决心要将心裡的委屈告诉楚思思。 “也许因为我不想生孩子的缘故,所以我的丈夫对我有些冷淡。” 楚思思觉得這时候也许应该询问一些關於夫妻生活的問題,但是她又不知道要如何问才好,生怕大家会觉得难堪。 “沒有這回事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为因为孩子這一点上呢,我告诉過你很多次,和孩子沒有关系,是你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你打算去欧洲那边工作,我說過我是支持你的,你不要因为自己在工作問題上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就认为我們现在经常不高兴是因为孩子的問題。” “为什么你可以這么睁着眼睛說瞎话呢?你父母不是一直催促我們应该有一個孩子嗎?可是我還年轻,我觉得這不是我們现在应该必须马上就要面对的事情吧。” “所以說這就是你的公主脾气吧,总是觉得你想的都是对的,好了好了,我們好好說话,今天有医生在,我們可以好好把問題說清楚,我先說,我发誓,我沒有要求我的妻子生孩子,我喜歡你,你是不是想要生孩子,這件事情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丽哭笑不得,說道:“你真的发誓?” 齐峰严肃地举起手,“我对任何人都可以說相同的话。” “就算在你的父母面前也一样嗎?” 丽仍然不能相信。 “当然一样,我不认为我的父母是在這方面不讲道理,会无理取闹的那种人。我的妻子和我的婚姻都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你要那么在意他们的想法,况且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催促我們生孩子了,還是我失忆了?” 两人听起来像是在争论,可是齐峰却一直都在让着妻子。 “我觉得你的孤独感是因为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做一個妻子呢?你可以像公主一样生活,每天早上出门喝一杯咖啡,然后逛街,随便你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家裡的钱虽然算不上富贵,但是日常花点钱已经不用精打细算,信用卡我都给你了,每個月我会替你還钱,下午,你可以和其他女生一样找個闺蜜喝下午茶,绕海又那么多好地方,各地美食都有,或者你可以去旅行,想去哪裡都可以。” “說起旅行,我更是头疼,一肚子不高兴。”丽看着楚思思說道,“真的,說起旅行我就更觉得不舒服,但是你知道嗎?我觉得我不能這样,我不能抱怨,因为家裡的大部分收入都是齐峰赚回来的,我不能抱怨他不陪我出去旅行,总之我觉得我所有的烦恼,我吃不下东西,我睡不好觉,都是因为他沒有時間陪我。” “我已经尽可能都在陪你了。” “不,你沒有,你自从开始在其他城市开了分公司以后,我就经常觉得我丈夫是一個工作狂,以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一個時間管理非常好的男人,而现在,我觉得你就是通過减少陪伴在我身边的時間来管理你的時間的,我就是那個被缩水再缩水的不重要的人。” “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样,要是我真的不在乎你,不想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为什么還要提议我們到医院来找医生聊聊,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你的感受呢,你要知道你說到孤独的时候,对我根本就是一种伤害好不好。” “对不起。” 丽突然哭了起来,好像她真的伤害了齐峰。 而這时候齐峰又伸手拉住自己的妻子,又将妻子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两人当着楚思思的面就這么表现出“恩爱”的样子。 楚思思实在不觉得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問題。 根据她所掌握的知识,夫妻治疗属于家庭治疗的一种,通常是为了处理起源于家庭系统的問題,比如双方出现情感沟通障碍,或者一方认为另一方存在人格障碍等。 一般来說人们对夫妻治疗是比较排斥的,其中一方想要寻求帮助,往往不容易向对方开口,提出要去和医生谈谈這样的事,大家仍旧是比较忌讳。 千百年来,這片土地上的人们形成的文化始终都是——家丑不外扬。 不管在家裡如何,大部分人在外面总是会說家裡很好,老公对自己不错,老婆也很温柔。实际上可能两人之间已经冷战了足足好几年時間。 楚思思想到张枚和楚晓峰,在外人看来楚教授在学术界声望越来越高,是医生而且還是大学教授,這样的丈夫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张枚本人又非常热爱律师這個职业,可以說是兢兢业业,家裡的财富积累也非常好,两人谁都不会胡乱花钱,一般人能想到的問題根本上就沒有在這個家庭裡出现過。 谁也不会想到楚晓峰和张枚最后会离婚。 而原因楚思思一直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她曾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爸爸妈妈才会逐渐感情淡漠。 或者是因为工作的缘故,小的时候,楚思思甚至想過,要是两個人都不用工作,要是世界上沒有“工作”存在,是不是爸爸妈妈的感情就会像电视裡那些幸福的家庭一样呢? 每周都有全家一起外出就餐,每個月或者每逢假期就会有全家旅行,但是楚思思的童年就沒有這些,爸爸妈妈彼此尊重,但是感情却很冷淡,几乎就是自己過自己的生活。 如果楚教授不說,楚思思不說,张枚也不說的话,谁也不会怀疑這家人是天底下千千万万幸福家庭中的一個,但是事实上他们不幸福。 直到父母分开以后,楚思思才看到张枚的幸福,才看到父亲楚晓峰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情,很长時間裡她還是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甚至她想到過大概是因为不用在一起照顾這個女儿吧。 這种家庭之间的矛盾,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让外人参与的。 齐峰能主动带着妻子来医院,這让楚思思感觉他对丽非常在乎,因为他的父亲楚晓峰都沒有试图体会過妈妈的心情,至少他沒有考虑過通過一些方法重新让两人的感情变得和睦起来。 丽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是她的孤独感是真实的。 “我觉得這一切大概都是从你开始忙外面的生意开始的。”丽的重点从父母催促他们生孩子变成了齐峰在外面做生意。 “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做建材生意的,這些年绕海的建材需求不如前几年,這是市场改变造成的,但是周边的建材需求确实日益增长,难道我看着赚钱的机会不去努力,就這让在绕海等着一年一年生意越来越难做嗎?” “可是你的同行,我是說你的朋友也沒有這么频繁要去外面做生意啊。”丽抬手擦眼泪,楚思思正想给她递上一张至今,齐峰已经在给妻子擦眼泪了。 “别哭了,你知道,我這么辛苦也是为了你,为了這個家,我多赚一点钱你也能生活的更安逸一些,這是我当初对你的承诺不是嗎?” “我知道,所以,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說,也许我們今天不该来医院,我觉得好丢人。” 丽转過脸,不再看着楚思思,楚思思也不知道要如何进展下去...... “下一次可以分开来聊聊。”沐春给了楚思思如此建议。 而复诊的時間正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沐春看着邓莫然,心裡大致勾勒了整件事情可能的轮廓。 最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情是,邓莫然和丽,其中有一位肯定不是齐峰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重婚是违法的,齐峰這样一個事业有成的男人难道会明知道违法却堂而皇之地娶两個老婆嗎? 如果所有人都沒有撒谎,事情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沐春承诺邓莫然,這件事情第二天就可以给她答复,她可以回家等电话。 邓莫然一开始并不接受這样的解决方式,直到沐春告诉她,齐峰可能真的来過医院之后,邓莫然呆呆地看着沐春,神情有些恍惚,最后,她說:“我希望是你们弄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