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九章 我是個好男人啊 作者:弦森 其他小說 痛苦的承受能力。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承受。“但是,我很难過。”宋伟信沮丧地垂下头,双眼盯着自己的膝盖和,膝盖正下方一块灰蓝色地面。 那裡什么都沒有,他也沒有真的想要看到些什么东西,他只是茫然、难受,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原本他是想好好找個人說說话的,說话的时候悲伤被藏了起来,被踢到门外,這扇门自然是他的心门,踢到门外的悲伤也就伤害不了他。 “沒有心就不会难過吧。”宋伟信抽了一下鼻子,怔怔地抬头凝视着天花板,那裡也是苍白无一物,他同样沒有想過要苍白中看到一点颜色。 但是,這种毫无意义的期待也并非完全不存在,并非全然的虚无。 要真是全然虚无,人类也就沒有那么多悲伤情绪难以排遣,只能一死终结痛苦。 悲伤,真的很痛。 “我觉得我真的很傻,很愚蠢,简直就是傻子!”即使无处安放内心的空无,被悲伤完全吞噬的心也渴望将它们踢出去、赶出去,拿起斧子将它们全部驱散。 可是他做不到。 沐春悠悠然道:“沒有心的确不会难過了。” “你說得倒是轻松,你试试看啊。” “嗯,我试過了。” 病人的脑袋“嗖”一声低下,视线与沐春齐平,怀疑道:“沐医生說的不会是指在楼顶练习自杀的事吧。” “就是那样,练习、练习、再练习。很多自杀者都经過了长期的练习,不断积累对痛苦的承受能力,一次又一次,這就是练习。” 宋伟信不太明白沐春的话,门诊室静得可怕,沐春的声音透着神秘的力量,牢牢将他吸引,這种力量他說不清是什么,只是感觉有种小时候听民间恐怖故事的感觉。 在听那些故事的时候心裡是害怕的,但害怕的同时又是一种满怀着期待,似乎对结果有所预知,等待着自己所想是否会与故事的发展有所吻合。 那种神秘、怪异,又牢牢将人吸引的力量。 病人背后有点发麻,眼神带着疑惑和期盼。 “你想知道我在练习什么?” “啊……沐医生說自己练习跳楼,跳楼怎么想也沒办法练习吧。” “顶楼的风景是练习的一部分,往西面望去,视线穿過漆黑的绕海,看不到海德对面,這种感觉令人害怕不是嗎?” 宋伟信点头。 绕海十分辽阔,从這一边望去的确看不到两边的建筑也看不到东边的山,一部分视线被附近的高楼挡住了,昨晚他看到的绕海的确是望不见海岸线的那一部分。 很奇怪,如果不是亲眼站在那個位置观察過,怎么可能說得如此准确。 难道這個医生沒有說谎?并不是编造“练习跳楼”的谎言,而是真的在那裡经历過什么? 对了,医生說是练习,为了自杀而进行的练习。 就在昨天,他想要死去的时候,仅仅是一個不可抗拒的念头,从念头到行动,并沒有想過要承受多少痛苦,可以說当时的自己压根沒有想過選擇某种不痛苦的死亡方式,仅仅只是想要死去。 “就像中了邪一样,想要死去吧。” “医生——怎么知道?” “冲动自杀往往都是如此,沒有计划,也沒有练习,突然想要死掉。” “对,后来就沒有這样的念头了,我想我也不会再想到死去,這算什么?我不是一個合格的自杀者。” 沐春淡然一笑,“你還想成为一個了不起的自杀者嗎?” 宋伟信一哆嗦,這话可真可怕。 “不想了吧,可是言归正传,我真的很难受,我想我虽然不打算死了,也不会再想死掉,可是我真的真的很难受,我真的真的就很想哭,虽然是個男人,但是真的,我的胸口发闷,一晚上沒睡着,头痛欲裂,想找個人說說话,但是我沒人可說了啊,尤其是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我找不到一個能陪我說话的人。” 整整一個晚上,宋伟信从QQ看到微信,微信再到QQ,一個個同学、朋友,打游戏认识的好友、做生意认识的伙伴,這些人的头像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多遍,找不到一個可以說话的人人。 “我能跟人家說什么呢?說我被一個女人骗了?我活该不是嗎?” “你說吧。” “什么?” 一杯装了橙汁的白色杯子出现在宋伟信前方的桌面上,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沐春靠在桌边,手上捧着一個红色的杯子,仿佛和朋友聊天般语气自然,“想說就說吧。” “不算治疗费?” “当然算,等会一起算。” “按照一分钟算還是按照一小时算的?” “你說不說了?” “說說說!”宋伟信急着喝下一口橙汁,昏昏沉沉一個晚上,早饭也沒吃一口,甚至一口水都沒有喝,這一口果汁入口,宋伟信感觉自己瞬间被拯救了一半。 伴随着口中甜中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宋伟信将自己這几天遇到的倒霉事一股脑儿全都說了出来。 說的是语无伦次,毫无美感,還时不时夹杂着几声骂人的粗话。 “你說,我是不是傻叉!” “听起来有一点。” “你知道嗎?這個女孩我是打游戏认识的,她說要我做她师傅,带她玩,然后我也沒怎么当一回事,她在陆丰那边,绕海到陆丰1500公裡,我第一次去找她的时候,我們——我們就,我觉得我就是恋爱了呀,彻底爱上那個女人了。” “嗯,看得出来,你为她不顾一切了。” “当时還沒有,当时只是爱情,她爱我,我爱她,很正常啊,我們聊了好几個月,一起打游戏,相互买礼物,然后她让我去陆丰发展,我也放在心上了,我不是個渣男啊,我一心一意为将来打算的,我整天盘算着到底去陆丰发展能不能养活自己,能不能养活她。” “嗯,是個好男人。” 听沐春這么一說,宋伟信挺起胸膛,“当然,我绝对是好男人,我都被自己感动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