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章 這儿子,不要也罢!
交叉质询,還在继续。
在张伟假设性的提问之下,柳队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随后给出了一個让张伟并不意外的回答。
“柳队长,按照你的回答,我可以认为当你的儿子告诉你某件事时,你会倾向于相信他說的是事实,是這样嗎?”
“是的!”
“好的,那么我們再做第二個假设,假如你知道我的当事人卓小婷和你的儿子一样诚实,而且也沒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在說谎,你会選擇相信她和赃物赃款沒有任何联系,你還会逮捕她嗎?”
“這……”
听到這個假设性問題,柳组长沉默了。
他看向肖百合,后者朝用轻微的动作摊了摊手。
這动作的画外音:反正法官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我反对也只是浪费口水,你最后還得回答這個問題。
“這,针对张律师你的假设,我糊涂了,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選擇……”
听到柳组长的回答,张伟再次笑了。
“再次感谢你诚实的回答!”
他走到柳组长面前,指着卓小婷问道:“那么让我們回到本案中,我想請问你在现场有看到任何的物证,或者证人证言,或者其他任何旁证,能够证明卓小婷在說谎嗎?”
“我想,沒有!”柳组长下意识的摇头。
“那么就是說,如果是你的儿子处在本案同样的情形下,同样的证据,我們可能都不需要参加這场审判,也不会有關於我当事人卓小婷的案子了对吧?”
柳组长再次陷入了沉默中,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也许,确实不会吧……”
他的语气,也充斥着不自信。
“谢谢你的回答,柳组长,我的提问到此结束!”
张伟见目的达到,走回辩方席。
而柳组长的這一反应,也让全场都看在眼中。
陪审团们陷入了思考,听证席上有轻微的骚动。
就连审判席的王法官,都略显诧异的看着张伟。
這小子的提问,居然能逼的柳队长都表现如此不自信,可着实有一手!
“百合姐,怎么办啊,我們好像陷入劣势了!”
谭莹莹虽然不敢去看张伟,但也看到了风向的改变。
无论是法官的脸色,還是陪审员的猜测,她作为一個检察官,都清晰捕捉到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肖百合冷声打断了谭莹莹的惶恐,起身道:“控方要追加提问!”
她也不管法官如何,再次走到证人席前。
“辩方律师刚才的提问,只是一系列不错的假设性提问,并非现实情况。”
“柳组长,請问你是否知道,我們本案的当事人卓小婷,和你儿子一样诚实?”
柳组长沒有思考太久,回道:“不,我不知道!”
“当她否认自己与赃物赃款沒有一丝联系时,你是否相信她是无辜的?”
“我也不相信!”
肖百合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陪审席,语气逐步加重:“基于当时现场的情况,還有你在武协调查科服务30年的经验,你能否对卓小婷的可信任度做出判断呢?”
“我当时认为她确实在說谎!”
柳组长立马回应,随后接了一句补充:“因为那些赃款和赃物,绝不是放在你家裡一天两天,如果你明知家中有這些祸害人的东西,你为什么不上报给我們武协呢。你說你不知情,我就完全有理由认为你在說谎!”
此言一出,陪审团也同样点了点头。
柳组长的发言,确实不无道理。
“谢谢你的再次回答!”
肖百合面露笑意,這一次她占据了上风。
当她准备返回控方席时,张伟却又站了起来。
“辩方也要求追加提问!”
张伟也不管法官如何反应,走到证人席前。
“柳组长,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结合你刚才的回答呢,在同样的條件下,可你却会无條件的信任你的儿子!”
“不不不,张律师,你知道嗎,也许刚才我說错了!”
柳组长這一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张伟,用略带低沉的声音回复:“如果我看到我的儿子手裡拿着危险的东西,拿着凶器,拿着刀,甚至拿着枪!”
“当然,我自然会偏向于信任我的儿子,但如果赃物赃款,甚至是凶器真的在他手裡,我表示我会怀疑他确实犯了事!”
听到這大义灭亲般的发言,张伟嘴角下意识的抽搐了一下。
“你儿子是一個诚实的人嗎?”
“是的,但我還是那句话,如果凶器或者赃物就在他的手上,那我就不会不假思索的相信他,我必须要依照事实說话!”
张伟眯着眼,提问道:“那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最后我儿子真犯了事,并且是刑事案件的话……”
“這儿子,不要也罢!”
嘶~
不止是张伟感觉到了棘手,就连陪审员们中,也有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這发言,实在是太“父慈子孝”了。
王法官也同样侧着身子,嘴巴微张,略显诧异的看着柳组长。
老柳,你這样合适嗎?
沒准你儿子正在看本场庭审的文字转播呢,他要是知道你的回答,你還怎么当爹啊?
“不愧是柳组长,你的回答深深的震撼到了我!”
张伟也不得不承认,柳组长果然够绝,這回答着实刷新了他的认识。
“但我想,如果你连你亲儿子都不能相信,那我的当事人岂不是百口莫辩了?”
這個問題,柳组长沒有回答,王法官也沒有提醒他必须要回答。
张伟看了眼柳组长,最后长出一口气。
“我的追加提问也结束了,感谢证人的回答!”
他走回辩方席,径直落座。
一時間,现场的气氛沉重了起来。
王法官几次张了张嘴,但却沒有多說一句话。
陪审席也是静寂无声,听证席的讨论声也停下了,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控方的第二位证人,因为现在依旧是控方的案情陈述阶段。
“辩方传唤第二位证人上庭!”
随着肖百合宣布,第二位证人走上了证人席。
這是一個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黑色套装,双手交叉着,有些趾高气昂。
并且她看向辩方席的眼神,隐约有些不善。
“范夫人,你好,之前你是亲自致电我們办公室,說你想要上庭作证的!”
“是的!”女人的回复很简练,语速也很快。
“那么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参与本案!”
“哼,那些售卖的色情书刊,给我儿子的心理健康造成了巨大影响,我当然要参与這场案子了!”
女人的回答,倒是沒有出乎张伟预料。
這女人一看就是带着火气上来的,结合本案的性质,应该是家裡有人受到了淫秽物品的影响。
而一般的成年人,都有自控力,自然不会出现太大的問題,那么能受影响的……
“我儿子在高中,学习成绩那是名列前茅的,他是重点班的尖子生,将来可是百分百要考入名校的!”
“结果高三下班学期,他的学习成绩直线下滑,我去学校问了,老师们也不清楚原因。最后我沒有办法,和他谈了一次话才知道,他居然一直在浏览那些不健康的信息,這可真是气死我了!”
“你们說一個好好的学生,原本品学兼优,有大好前程,结果因为那些不健康的东西出现了,就要断送大好前程!”
“這帮子杀千刀的,全都死了最好!”
“范夫人,請你不要激动!”
见女人越說越激动,甚至都有些“超线”了,肖百合连忙出言打断。
不過陪审团上,却有很多年长者对女人的言辞颇为赞同。
很显然,他们也都是家长。
這也是张伟特意筛选的结果,留下重视家庭的人,必然也会被证人席上的這位家长影响。
女人随后在肖百合的提问下,开始讲述自己儿子被不良信息的影响,說到最后她的言辞逐渐激烈了起来。
“我就這么一個儿子,眼看着他会那些东西差点毁掉,我自然是不能忍,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诉大家,那帮子人简直沒有人性,他们为了钱,居然来祸害我們的孩子,我們的下一代,我們一定不能轻易绕過他们,我們要送他们全部进牢房,让他们都去坐一辈子的牢!”
“谢谢范夫人的回答,我的提问结束了。”
肖百合看着女人,心中叹气,只能走回控方席。
“百合姐,這個证人的证言效果很好啊!”一旁的谭莹莹却立马凑上来說道。
“我知道,但這個证人太偏激了,其实我一开始是不想让她上庭作证的!”
肖百合看着女人,颇有些无奈。
這個证人她知道,因为对方第一次致电地检总部办公室后,就是她负责接待的。
但她却沒有将对方選擇为证人,因为這女人的言辞太過于偏激了,她本意是打算选另一位性格相对温和一些的家长。
可最后,赵春明却出面干涉,选了這個女人。
并且他告诉肖百合,庭审需要一位强有力的证人,需要能够带来冲击的证词。
這個证人显然就满足條件。
“强有力的证人嗎,证词确实有力,但强不强可就另說了……”
看着张伟走向证人席,肖百合心裡头总有一种感觉,這证人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你好,女士!”
“好什么好,我和你沒话說!”女人的回答十分偏激,态度蛮横。
“王法官,請问我可以将這個证人列为「敌意证人」嗎?”
“张律师,敌意证人要求对传唤方做出不利证词,你都不是传唤方,怎么可能呢?”
王法官反驳了一句,但却对着女人警告道:“证人,請你好好回答問題,否则我叛你蔑视法庭,你是要去坐牢的!”
這一句警告,显然比张伟的话更有利,女人的胳膊也不交叉了,姿态稍微放低了一点。
张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女人,随后笑着提问:
“范夫人,你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
女人略有诧异,自己的背景信息居然被对方调查過。
“我看到你手指上有戒痕,不過痕迹有些淡了,說明你离婚应该有几年了吧?”
“那又如何?”
“那么第二個問題,請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伟微微一笑,紧接着抛出第二個問題。
“我在一家中型外资企业当管理层,「CHO」你知道嗎?”
“如果我沒记错的话,這是「首席人力资源官」的简称对吧?”
“不错!”女人见张伟解释了出来,又昂起头,傲然起来。
但听到這個职位后,张伟表面虽然不动声色,但内心却开始狂喜。
好家伙,你這女人简直就是控方送来的大礼!
“這么說,你是负责公司裡头人力资源体系的,并且是最高决策人之一?”
“嗯,你可以這么說!”
见张伟态度突然变了,变得有些“谦卑”,女人自然是乐得回答。
“那么整個公司,负责员工升迁、人力分配、职位调动的工作,都是你拍板敲定?”
“不错!”
“底下员工升职降职,也都是你說了算?”
“那可不!”
“如果有员工想要升职加薪,你们会同意嗎?”
“当然不会,我們会做严格的审查,如果对方沒有這個能力,谈何升职加薪!”
“严格的审查啊,那你工作一定很忙吧?”
“当然忙了,我們公司几百号人,還有分公司,管着這么多人,能不忙嗎?”
“哦,是這样啊,不愧是领导啊!”
张伟微微一笑,随后看向陪审席。
就见不少人,看向女人的脸色,都颇有些不爽。
无他,他们想起了在自己公司裡受领导气的一幕幕,尤其是想要涨工资,想要升职加薪,结果被一次次驳回的经历。
就是因为有女人這样的领导,他们才不能升职加薪,不能坐上办公室。
這年头,打工人毕竟多。
而打工人之中能够对老板和领导感恩戴德的,毕竟是少数啊。
哪有资本家不剥削手下人的,而女人就是资本家的那只手。
见陪审团有不少人对女人充满了敌视,张伟却知道這還不够。
“請问证人,你既然很忙,那么我想請问,你一年有几天是陪伴着孩子的?”
“這……”
這個問題,好似戳中了女人的痛脚,她陷入了沉默。
“我想应该沒几天吧,毕竟企业都注重效率,你能做到CHO的职位,我想你们公司也不会让一個顾家型的女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吧?”
“反对!”肖百合终于忍不住了,提出反对。
“证人的工作和本案沒有任何联系!”
“法官阁下,我认为证人的工作和本案有巨大联系,正是因为证人忙于工作,忽视了家庭教育,忽视了孩子,這才导致她的儿子受到了不良信息的影响。虽然孩子本身沒有做错什么,但为人父母的如果肯多花些時間陪陪孩子,那么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
听到张伟的解释,王法官点了点头。
“反对无效,辩方律师可以继续提问。”
“证人,你一天在公司几天,在家裡陪孩子的又有几天,我只想问這個問題,請你回答我谢谢。”
這一次,张伟的语气相对平静,沒有咄咄逼人。
“我……”女人却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因为她一年中陪伴孩子的天数寥寥无几。
“我有請保姆,我每個月给孩子的生活费都很多,加上各项支出,一個月我要给孩子花费一万多呢!”
“可你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啊,你每年陪伴孩子的天数是多少,這很难回答嗎?”
张伟语气依旧平缓,但問題却始终不变。
“大概……二十天吧……”
“二十天?!”
听到這個回答,张伟却惊讶了,表情夸张。
他走到女人面前,惊讶的问道:“一年365天,可你陪伴孩子的天数却连十分之一都沒有?”
“可我要工作啊,不然谁挣钱养家?”
“所以你不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就去怪罪别人了?”
女人的争辩,却被张伟用冷笑化解。
“我认为,如果你哪怕多抽一点時間陪伴孩子,這悲剧就不会发生,或者說你只要对你的孩子多上一点心眼,多观察一下他,应该也能够更早的发现問題吧?”
“可我……”
“女士,你不会回答了,因为我知道你回答不出来!”
张伟看着女人,用长辈的口吻說教道:“有时候,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们渴望着父母的陪伴,可你却为了事业,選擇了无视孩子的感受,也拒绝陪伴他们,你知道你儿子的内心有多么痛苦嗎?”
“我相信,你的儿子并非是有意去接触那些不良信息的,而是因为缺少了你這個母亲的引导才会這样,所以对于你儿子的情况,我认为你的责任更大一些。”
张伟的话虽然很平淡,但却說得女人低下了头。
张伟却看向陪审席,总结道:“有时候坏人固然有错,但教育孩子识别坏人和不健康的信息,也是父母的责任,你說自己忙于事业,忙于工作,可却忽略了最珍贵的东西!”
“我相信在座的家长们,应该都要反思一下,为什么每次孩子出了問題,你们就是各种找借口,各种甩锅呢,你们怪罪电视上的节目打打杀杀,怪罪老师教的不好,怪罪学校氛围不对,可你们有沒有想過,那個为了所谓事业,而忽视了孩子的自己,才是最大的問題呢?”
张伟的话,是让很多人低下头,表情略有反思。
显然這些话,說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中去。
他们作为家长,确实应该引导孩子走向正路,而不是将孩子一味的丢给老师,丢给学校。
控方席上。
肖百合愣愣的看着四周,总感觉哪裡不对劲。
我們不是在庭审现场嗎,怎么我感觉自己在教育署的儿童讲座上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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