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章 明码标价?姚丽婷的故事
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就算有了新的合适肝源出现,也不会给到当事人姚丽婷。
這代表着,他们打算放弃姚丽婷的生命了嗎?
這個疑问,不只是在陪审团之间产生,听证席上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不過现场唯一能够统一的,就是所有人看向程粮的目光。
张伟朝程粮靠近了一些,小声道:“程代表,你现在是千夫所指咯!”
“不碍事,我当初也是跑业务出来的,這点压力還能扛得住。”
程粮虽然额头渗汗,但還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冷静了,不過法庭上却依旧喧嚣不止。
“安静,法庭重地,禁止喧哗!”
倪法官用力猛捶了数下法槌,现场才逐渐肃静。
“控方,還有問題需要提问嗎?”
“法官大人,针对杜医生,我暂时沒有問題需要提问了。”
“嗯,辩方!”
倪法官眼神示意张伟可以上来了。
“杜医生,早上好,我方非常感谢你能够出庭作证。”
“不客气。”杜医生对于张伟的问候,回应的不咸不淡。
“针对刚才控方的提问,還有你的回答,我方也有几個問題想要询问杜医生。”
“你问吧。”
“好的,那么第一個問題,請问杜医生,你說我方驳回了原告的肝源申請,那我想請问你,原告如果想要找到一個适合的肝源,大概需要多长時間呢?”
“嗯,這個問題,還真不太好回答。”
杜医生被問題难住了,面露思索。
张伟却微微一笑,“請问杜医生,你能否告知陪审席,为什么這個問題很难回答嗎?”
“可以。”
杜医生转头看向陪审席,解释道:“一個适合的肝源,并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這需要耐心的等待。而获得肝源的渠道,只有脏器捐赠一條路,医院的脏器备用库中,所有的脏器都来源于猝然离世的健康人,并且他们的家属要在《器官捐赠书》上签字同意,這些脏器才能够被取出使用,所以脏器的可供性是无法预测的。”
“而且就算有人真捐赠了健康肝脏,进行肝移植前也需要进行匹配测试。虽然肝脏是免疫豁免器官,但是对于肝移植手术来說,還是应当尽量满足血型相符。這样不仅可以减少术之后发生排斥反应的几率,還有可能减少抗排斥反应药物的剂量。”
“寻找甘愿,匹配检测,后续追踪,准备手术等等,這些工序都非常非常的耗费時間。”
张伟点了点头,“听了杜医生你的解释,我可以认为一個合适的肝脏,其实很难获取对吧?”
“是的,我們医院有数十位患者,都在排队等合适的脏器捐献,他们有的已经在重症监护病房等了数年。”
“嗯,我明白了!”
张伟再次点头。
“那我想請问杜医生,对于原告姚丽婷女士,你们在出现了医疗事故之后,是否做出了一些补救措施呢?”
杜医生看了姚丽婷一眼,连忙点头,“针对患者姚丽婷女士,我們医院对她做了非常积极的术后治疗,并且免除了她的大部分手术和治疗费用,而且我本人也承诺,如果拥有合适的肝源,我一定会第一時間为其进行手术。我和我的医疗团队都非常希望,也非常迫切的想为她争取到合适的肝源!”
虽然在张伟和很多人听起来,這些承诺都像是空口白话,但杜医生起码态度表明出来了。
“杜医生的积极我也看在眼裡,那么如果真的出现了合适的肝源,并且你也可以帮原告立即进行手术,而且手术能够成功的话……”
张伟說到此,面露一丝歉意,“虽然我知道這么问,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我還是想要請问,如果我所說的一切條件都满足了,原告姚丽婷女士可以活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呢?”
“反对,律师在引导证人推测!”
针对张伟的提问,王美艳站了起来,直接打断。
“法官阁下,我的提问是基于杜医生的专业知识,他是权威医学专家,也是姚丽婷女士的主治医生,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原告的身体状况!”
倪法官抬了抬眼皮,“发对无效,证人請回答這個問題。”
王美艳沒办法,恶狠狠看了张伟一眼后,只能坐下来。
杜医生想了想,叹气道:“大概三年吧,或者三年半,如果术后肝脏匹配状况非常良好,最多可以支撑五年。”
“三年,三年半,大概就是40個月左右对吧?”
张伟装出计算的模样,接着问道:“如果你们需要动手术,又需要花费多少的财力和资源呢,我是說帮原告姚丽婷女士完成一场手术,其中的花销是多少?”
“大约40万左右吧,如果算上住院治疗,和后续治疗的人力物力,应该不会低于50万吧!”
“50万费用,40個月,谢谢你的回答,杜医生!”
张伟表情不变,道谢一声。
“法官阁下,针对杜医生,我方沒有其他問題了。”
张伟反悔被告席,程粮就立马凑了上来。
“张律师,你最后的提问……”
“虽然我很不喜歡将一個女人的生命明码标价,但我的提问应该会帮我争取到一些陪审员的支持,不,不能說支持……”
“只能說,他们会衡量這笔钱,是否值得花费在一個即将死亡的女人身上,而這样的衡量,在良心上会让人過不去。”
果然,张伟的提问,是让陪审团的风向出现了一丝变化。
其中有個穿西装的中年人,好似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王美艳也注意到了风向变化,连忙转头朝身后听证席上使了個眼色。
“法官大人,我方要追加提问!”
也不待法官如何,她就直接站了起来,走到证人席前。
“杜医生,刚才辩方问你,如果手术成功,我的当事人能够活多久,你的回答是40個月左右对吧?”
“是的。”
“那如果我问你,现在我的病人能够活多久呢?”
“這……”
杜医生本想下意识的回答,但却看向了听证席前列。
果不其然,就见丁春田带着两個孩子站了起来,默默走向法庭之外。
显然,回答這個問題,需要考虑一下场合。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默默送丁春田和两個孩子离开。
等他们走出法庭之后,這才收回并集中向证人席上。
“原告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癌症破坏了她的免疫系统,第二次手术的结果又更加糟糕……如果按照我的计算,她大概還有4個月左右的時間吧……”
“4個月,也就是不到半年,我的当事人只能撑到7月份了!”
王美艳冷笑了一声,目光扫向陪审席。
這個回答,确实让很多人又改变了想法。
“王律师!”但王美艳還沒得意多久,就被一声厉喝打断了。
“法官大人……”
“王律师,我想和你說明一下,這是我的法庭,如果你要追加提问,是不是应该和我說一声。”
倪秋萍对于王美艳刚才的行为,十分恼怒。
如果不是因为丁春田和两個孩子在场,她刚才就要打断对方了。
“王美艳,你是黑足的律师,不要以为你代理了這件案子,我就会对你網开一面,如果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煽动陪审员的小动作,你给我小心一点!”
倪秋萍意有所指,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王美艳和丁春田打眼色的一幕。
用孩子来影响陪审团,這可是妥妥的煽动陪审员,倪秋萍完全可以打断对方。
“抱歉,法官大人,我的错!”
王美艳赶紧认错,這才第一個证人,如果就這样得罪法官,接下来的庭审可能会对她不利。
“证人請离开吧,控方請准备让下一位证人上庭!”
“法官大人,我方要传唤的是……”王美艳走回原告席,朝姚丽婷使了個眼色。
這一幕,张伟自然看到了。
“麻烦的来了!”
下一個证人,是原告自己,是本案最惨的证人姚丽婷!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姚丽婷一步一步走向证人席。
她的步子很慢,走路的动作也很轻微,甚至需要王美艳搀扶着。
当她坐下后,全场的目光集中在证人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体态虚弱的女性坐在了证人席上。
王美艳送姚丽婷坐下后,再次开口发言:
“各位,让我們来谈谈40個月吧,可能很多人认为,這不是一段非常长的時間。尤其是在辩方提醒過各位,目前肝源短缺,并且手术费非常高昂的情况下。”
“姚丽婷,你对于40個月,有什么看法嗎?”
姚丽婷低下头,好似在思考什么,但很快抬起头来。
“40個月后,我5岁的儿子就要上3年级了,如果我能多活這么长時間的话,那我就可以目送着我的两個孩子背着书包上学,我可以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系鞋带,教他们画画,教他们一切我应该教他们的东西……”
随着姚丽婷开口,法庭的风向再次变化。
她看向陪审团时,所有的陪审员都对她示以微笑。
“……我還可以给他们做新衣服,更别說带着他们去见我的家人,他们的外公外婆,40個月,那是三次年末,還有6次生日。”
“也许,我還能看到他们骑自行车的笑脸,去游乐园的笑脸。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在多少個日夜间,轻吻他们的脸,拥抱我的孩子,陪他们的日子……”
王美艳心中暗暗佩服,让原告自己上庭讲故事,效果当真是强大。
6位陪审团,此刻已经全都被原告的故事所感染,甚至一开始被张伟提问的妇女,都低着头要落泪了。
“這故事,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看到原告上庭的效果,张伟也不得不感慨。
虽然让小孩和原告博同情,這一招有些下作,但不得不說這就是庭审利器!
王美艳這一招,算是阳谋,沒办法防御!
“法官大人,针对证人,我沒有其他需要提问的了!”
让原告将故事讲完,王美艳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着张伟上庭来质询原告就行了。
一旦张伟選擇上来交叉质询原告,那么就落入了她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沒有那個陪审员,会信任一個持强临弱的人,尤其对方還代表着保险公司!
“法官阁下,因为控方证人的发言,我方請求暂时休庭!”
张伟自然不会中招,他只是想要争取一点時間,让庭上所有人都消化掉刚才的故事。
“鉴于刚才原告方的发言,法庭表示理解,那就休庭20分钟吧!”
倪秋萍也点了点头,沒有反对。
法庭暂时性解散。
法庭外,過道中。
姚丽婷看到了自己的两個孩子。
“妈妈~”
“妈妈~”
孩子们争相投入她的怀抱之中,這一幕也被四周的所有人看在眼裡。
张伟走出法庭,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
“小张,過来一下!”
可突然间,附近有一個熟悉的声音响起。
“赵叔?”
张伟一愣,這居然是赵青岩的声音。
就见拐角的位置,赵青岩穿着西装,朝他招了招手。
张伟和身边的程粮說了一声,连忙走向角落处。
“赵叔,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可能就看不到你小子吃瘪了啊。”
赵青岩笑了笑,算是开玩笑道:“你小子還真是厉害啊,居然不帮弱势群体,反而去帮人家保险公司!”
“我估计你问100個律师,有99個都会回答打不了這官司吧!”
“那剩下那個呢?”张伟明知故问。
“剩下那個蠢蛋不就是你了?”
好吧,张伟承认赵青岩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因为自己都猜到答案了。
“赵叔,你不会真的就来這裡看我笑话吧?”
“那倒不是,我是来给你這個东西的!”
赵青岩从衣服之中取出了一個信封袋,递给张伟。
“這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也许能够帮到你,不過对于這份文件,你可要保密啊,毕竟裡头的计划,就算是在我公司都属于实验阶段呢!”
“好的,赵叔!”
张伟解开了信封袋,然后拿出了文件开始查看。
粗略扫過一圈后,张伟懵逼了。
“這东西,真的能办到?”
“小张,你可不要小瞧了我們铁匠科技,這东西虽然還在测试阶段,但我告诉你啊……”
赵青岩左右看了看,确保四周沒人听到后,這才压低声音道:“目前在战部的一些特殊部门,這东西已经进行過临床试验了,效果還不错呢。”
“我明白了!”张伟认真的点了点头,将文件重新装入信封袋中,郑重收好
赵青岩交完了东西后,却突然问道:“接下来的庭审,你有什么打算嗎,你不会真的要在交叉质询中,攻击原告证人吧?”
“赵叔,攻击老弱病残,那可是庭审大忌,你以为我会犯這样的错误嗎?”
“那就好,不過說来也奇怪,为什么你站在被告席,而黑足的人站在原告席呢。因为一般来說,黑足的人就会干出我說的事,他们最喜歡的就是攻击弱势一方!”
“這沒办法,我接案子时沒得選擇。”
张伟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谁让诉讼部的驳回案件中,就只有這两件案子呢。
刑事组沒人想为保险公司打官司,他也只能亲自出马了。
“对了,有人来了,我先走了啊,反正這东西你到时候看着用吧!”
赵青岩說了一句,就和张伟告别了。
不過他走的方向,正好是来人的位置。
“赵先生,你好。”
“白律师,你也好。”
赵青岩和对方打了一声招呼,匆匆离去。
“白美琪?”
看到来人,张伟又意外了。
“你和赵青岩先生很熟嗎?”
“我和赵叔挺熟的吧……”
“原来如此,我看了你在律所登记的信息,你在学校還有助学贷款的問題,可你毕业后却能穿俄裡翁的西装,看起来是搭上了赵先生這條线!”
看到张伟和赵青岩的熟络,白美琪心中的一些疑惑也都解开了。
张伟本身并沒有任何出彩之处,可却能够拥有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东西,必然是有贵人相助。
而這個贵人,现在也浮现出来了。
“赵先生是铁匠科技的首席研发官,对于你這個新人律师来說,他的身份可实在是太高了。”
“就连我們大老板,对他也都十分客气,我也是有幸在一個铁匠科技的诉讼项目中认识了他。”
白美琪說着,向张伟提醒道:“不過你可不要耍心眼,铁匠科技的事务由我們律所的项目部负责,铁匠科技是我們律所的超级VIP客户,這样的客户你可不要有任何坏心思,否则小心项目部找你麻烦。”
“白律师多虑了,我和赵叔都是私人关系,公事上我們可沒有谈论過什么?”
“是嗎,刚才他是不是给你了一份东西呢?”
“這個啊,是赵叔可怜我,所以才打算帮我一把,毕竟在他看来,我很快就要输官司了。”
“我也這么觉得,你真的要输了。”
听到白美琪的话,张伟顿时不高兴了。
“那個,白律师,马上又要开庭了,我就先告辞了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時間,连忙告辞。
张伟和這位诉讼部的王牌,可沒有什么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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