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章 预审之后,有問題的是……
……
预审开始,辩方率先提问。
虽然苏半城是好房子集团的首席律师,但筛选陪审团這种小事,自然不可能由他亲自来。
负责提问的,是他带的下属兼律所后辈。
后辈是個還算英俊的男律师,看着三十多岁,看起来成熟稳重。
男律师走到陪审席前,缓缓问道:
“我想請在座的陪审员都假设這样一個场景,你们居住的镇子在過冬,冬天下了好几天的雪,地面上的积雪起码有十几公分厚,给小镇上的居民造成了巨大的生活困难。”
“就在這时候,镇子决定组织铲雪,所有人拿着铲子,开始一铲子一铲子的将雪往镇子外铲,经過几天的奋斗,镇子上的雪都被铲了個干净。”
“但就在這個时候,有两個居民却因为铲雪时的积雪而导致滑倒摔伤了,并且摔断了脚趾,摔断了手指,所以他们决定要起诉镇子,起诉发起铲雪行动的人!”
男律师說到此,笑着问道:“請问你们对這個故事怎么看?”
“這位先生,你觉得呢?”
被男律师点名的陪审员,一脸懵逼。
“你要我說实话嗎?”
“当然!”
见男律师斩钉截铁,陪审员呵呵一笑,“我觉得吧,你這個故事挺扯淡的!”
对于這個回答,男律师沒有意外,而是朝审判席微微一笑。
“法官大人,辩方感谢這位陪审员的诚实回答,并且請求对方离席!”
男人走了,男律师却還在追问其他人。
“這位女士,你对于這個故事怎么看?”
“我认为這帮人就是不识好歹,镇子都帮你铲雪了,你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怪罪镇子,在我看来就和无理取闹沒分别!”
“辩方感谢你的回答!”
男律师对于女人的回答很满意,向审判席点了点头。
显然,他是要留下這個女人。
辩方的這個提问,也让坐在原告席的苏珊不解了。
“张伟,他们的提问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懂呢?”
“這都不懂?”
张伟楞了片刻,对方這么“浅显易懂”的目的,你居然都沒察觉到?
“不懂……”苏珊摇头。
“哎,好吧,我告诉你他们的目的!”
张伟无奈叹气,队友不给力,他也沒办法啊。
“其实這個問題,是针对你们铜湖镇居民的。对方将自己比作帮镇子铲雪的人,而将你们几家人比作无理取闹的人。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工厂帮镇子解决了就业率,给镇民提供了工作岗位,這都是对镇子的施舍,而你们還要敲诈好房子集团,這就是不识抬举!”
“所以他为什么会筛掉那個男人,就因为那男人连听故事的想法都沒有!”
“至于留下那個女人,自然是因为女人的回答很符合他们的预期,是他们需要的理想陪审员。”
“是這样啊……”
在张伟的解释下,苏珊终于会意。
這么一個小故事,居然藏着這样的后续,当真是长见识了。
“那我們要怎么办呢?”苏珊连忙询问。
张伟凑到对方耳边,吩咐道:“很简单,待会你提问的时候,就给我這样问……”
片刻后,男律师朝控方点头示意。
意思是,轮到控方了。
苏珊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走向陪审团。
“請问各位陪审员,你们喜歡什么运动?”
這個問題一问出来,全场都懵逼了。
陪审团面面相觑,听证席交头接耳,就连辩方席上的苏半城,都略显诧异的看了张伟一眼。
张伟自然是老神在上,還朝前者点头回应一二。
“這小子,到底打得什么算盘,這种問題问出来有什么意义?”
他不懂,别人自然更加不懂了。
不過這個問題,其实并不难回答,毕竟谁都有喜歡的运动。
“這位先生,請问你喜歡什么运动呢?”
“我啊,我喜歡乒乓球,喜歡跳水!”
“這都是龙国的强项运动,看来你很喜歡看到我們龙国代表队获胜啊!”
“当然,谁喜歡看输呢?”
苏珊点头,见张伟在轻微摇头后,朝审判席道:“法官大人,控方感谢這位陪审员的回答,并且請求他离席!”
法官沒有意见,朝男人示意,后者立马起身离开。
“這位女士,請问你喜歡什么运动呢?”
“我喜歡足球!”
听到女人的回答,附近不少人都笑了。
“女士,足球据我所知,不是我們的强项啊?”
“是啊,他们還一直输,不過我丈夫喜歡看,我也就跟着看看咯……”
见女人摊手回答,苏珊顿时沒了主意,连忙看向控方席。
张伟這一次是点了点头。
“法官大人,我方接受這位陪审员!”
法官虽然也有些奇怪,但還是记录一下。
苏珊准备继续提问,但眼角却瞥到张伟指了指左下角位置。
“哦,那個女人!”
苏珊這才记起来,陪审团之中有個女人,需要重点关注一下。
她走到女人面前,问道:“你好女士,請问你的工作是?”
“我是一名建筑师,在房产公司担任项目开发经理!”
听到女人的回答,苏珊沒有想法,但张伟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個女人,在建筑和房产行业,男人较多任职的企业中担任要职,不得了的成绩。
“這女人,說不定可以当陪审团的中心,法官也许会让她担任首席陪审员!”
加上這女人又刚刚离婚,对于男人或者說满嘴谎言的人都持有不信任态度,简直是张伟需要的理想陪审员。
他朝苏珊轻微的点了点头。
“法官大人,我方接受這位陪审员!”
苏珊自然不会有意见,表达了控方請求。
“辩方呢?”法官看向苏半城。
“法官大人,辩方也接受這位陪审员!”
這一次,苏半城亲自站了起来,笑着回应,甚至都沒有让手下的男律师发言。
看他脸上的笑容,好似這個選擇很符合他的预期。
這一幕,苏珊看到了,张伟自然也不会漏掉。
有問題!
他们都察觉到了,有很大的問題!
“那好,我們已经有陪审团了,正好明天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早上9点半开庭,现在法庭解散!”
随着法官敲锤宣布,庭审的時間也定下了。
“张律师,苏律师,期待明天你们的表现!”
苏半城這一次走到张伟二人面前,笑着问候了一句。
随后他也不管二人如何回答,带着手下和好房子集团的众人离开了。
“张伟,他们离开时的笑容,問題很大啊!”
杰西卡也从听证席走了過来,作为心理学专家的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错,确实有問題,我們需要回去复盘一下,問題在什么地方!”
张伟察觉到了問題的严重性,带着杰西卡和苏珊启程返回。
……
铜湖镇,苏梅家。
“陪审员应该是沒有問題的,那個女人如果和好房子集团有关联,一定无法通過陪审员的诚信调查报告!”
“好房子集团主要从事家具制造,与多家房产公司虽然有合作,但其中一定不会有那女人正好任职的企业!”
张伟清楚,桃园区法院不可能让一個和好房子集团有合作关系的房产企业员工加入陪审席。
那么女人肯定沒有問題。
既然沒問題,而且他沒有看错对方性格的话,那么問題出在哪儿?
苏半城拥有40年的法庭经验,不可能看不出那個女人的想法。
一個无法信任谎言的女人,为什么苏半城要留下对方呢?
就在一瞬间,张伟想到了。
“我們之中一定出了叛徒!”
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
女人既然不信任任何人,对于谎言和欺骗绝对是零容忍,那么苏半城留下对方的目的就清晰了。
铜湖镇的六家人之中,一定有問題!
只有這样,苏半城才会在预审结束后,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显然得到了天大的优势,才会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不可能,我們之中都沒有問題的,绝对沒有問題的!”
苏梅不相信,六家人都是街坊,怎么可能会出现問題呢。
她之前可是用人品担保過,向张伟保证過六家人都是清清白白的。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街坊了,每家每户之间要是有什么問題,怎么可能瞒得過其他家的眼睛。
“梅姨,你确定嗎,我认为苏半城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东西,才会如此……”
“不,张律师,你一定是搞错了什么,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們几家人都沒有問題的!”
见张伟又要产生怀疑,苏梅连忙做出保证。
“张伟,我們几家人真的不可能有問題的,几位叔叔阿姨的病例资料,都是我亲手整理的!”苏珊也在一旁解释。
“梅姨,苏珊,你们就不要给张伟增加负担了,让他自己判断一下吧,你们這样做等于是给他添堵。”
杰西卡虽然想要站梅姨,但理智告诉她,张伟其实沒有错。
“张伟,你的想法沒有错,我支持你!”
“不過你也要考虑一下,如果现在我們调查自己人的话,会不会破坏我方的团结。”
正如她所說,马上就要开庭了,结果你调查自己人,就算真查到了什么,然后捅出来。
那呢,其他几家人会怎么看你,你居然连我們都不信任?
一旦几家人的联盟被瓦解,那么很可能就被好房子集团各個击破。
张伟也摆了摆手,杰西卡思考的不无道理。。
“我想静静……”
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思考一下。
反正他知道,苏半城那边一定在得意,因为他们知道了一個张伟不知道的秘密。
這就是绝杀!
张伟很不喜歡這样,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
“梅姨,我們去院子裡晒晒太阳吧,给他一点時間!”
杰西卡自然明白张伟的担忧,她看出了什么,连忙拉着苏梅和苏珊去后院。
“六家人,梅姨就算保证了,我也不可能真信任他们,因为我和他们非亲非故,他们必然有問題,只是我還不知道是谁!”
“从苏半城的笑容来看,他一定掌握了能够将我們绝杀的关键性证据,到底是谁呢,难道是王家人?”
张伟第一個怀疑对象,自然是王强。
就因为对方的表现,不太符合一般弱者的定位,对方的强硬态度,显然透着反常。
可王强不是本案的第一发起人,就算這家伙有問題,张伟也觉得应该不可能直接改变本案的走势才对。
如果要說谁是关键性证人,那应该是本案的发起人苏梅,以及主办律师的苏珊才对,她们……
“等等,苏梅阿姨本名叫什么来着?”
张伟的脑海中,好似灵光一闪。
他虽然不会相信其他人,但苏梅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她心中认定了其他几家人都沒有問題。
可苏梅自己呢?
想到此,张伟立马拿出手机,拨打了一個号码。
“喂,是张律师啊,我是程粮,你找我什么事?”
“程代表,你们能不能调查到国外的保险信息?”
“国外的信息,這……倒也不是很难办,我們诚意保险有国外合作的企业,如果张律师真要调查的话,我們一定加急办妥!”
“那好,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這個名字,她叫苏梅,不……她叫梅连娜·肯特!”
“梅连娜·肯特,我明白了,张律师,我們一定尽快办妥!”
那一头,程粮记下名字后立即挂断了电话,开始忙活起来。
张伟也在电话挂断后,注视着后院,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的。
一整個下午,张伟就在等待中度過了。
就在晚饭之前,程粮那边终于给到了消息。
晚饭時間,四人围坐在一起。
虽然面前摆放着還算不错的饭菜,但包括张伟在内,四人都沒有动筷子。
“梅姨,我终于知道問題所在了!”
“张律师,什么問題?”
苏梅一脸担心,因为她害怕其他五家人中,有人真的出现了問題。
“問題就是你!”
可张伟却看向了苏梅。
“我?”
“不错,就是你!”
张伟說着,将手机屏幕打开,展示在苏梅面前。
“我托诚意保险的关系,找到了你在老家的保险註冊信息,也查到了你的家族病史,梅连娜·肯特,你的爷爷威廉·肯特正是死于癌症!”
“我爷爷?”
苏梅也愕然了,她来龙国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她爷爷甚至在她出生前就死了。
這些消息,谁能知道?
要不是张伟拖了诚意保险的关系,正好诚意保险在国外保险公司也有关系,這种事情一般人怎么可能查得到。
“梅姨,我刚才思考過,你告诉我其他几家人都沒有問題,那么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有問題,沒想到被我猜中了!”
张伟一脸无奈,最不该出现問題的人是苏梅,可结果却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苏梅因为环境污染得了癌症,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可现在呢,這癌症并非来自环境污染,并非来自工厂可能出现的致癌物,而是来自家族遗传!
這样的话,岂不是說他们一方最大的依仗,也将失去威力。
“张伟,那接下来我們怎么办?”
见张伟解开了谜题,苏珊也沒主见了。
這咋整啊,怎么一场庭审都這么难?
還牵扯到老妈的家族遗传病史,這谁能想到?
“我們要做的很简单,在接下来的庭审中,让梅姨待在听证席就行。所幸我們一开始就将六家人都列为了控方证人,只要我們不传唤证人,辩方就无法传唤!”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只要苏梅不上庭作证,那么苏半城就沒办法揭开這件事,他们也就算安全。
唯一可惜的是,苏梅和苏珊为這案子准备了這么久,可却沒了发挥的余地。
张伟也无奈,但這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了。
一顿晚饭,就在四人的无奈中结束了。
因为苏梅的事情,他们都沒有什么胃口。
晚上。
张伟独自枕着手臂,躺在床沿边,目光盯着房间唯一的窗户,正在思考着什么事。
“你睡了嗎?”
他的耳边,响起轻声细语。
“還沒呢!”
张伟叹了一口气。
都快午夜了,但他却睡不着。
突然间,背部感受到****的***。
不用多說,一定是杰西卡,她*****。
虽然二人已经同床共枕了两天,彼此之间也都不再像一开始那般不好意思。
但二人都保持着克制,在這张一米五宽的小床上也還算克制。
可今天,因为苏梅的事情,使得张伟比较烦躁,而杰西卡也察觉到了這一点。
“我知道梅姨的事情,一定让你心烦了,我也很抱歉,将你拉了进来,如果不是我的任性,你现在不会這样的……”
杰西卡一边說着,将身子*贴*了過来。
张伟顿时紧张了,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不是因为对案子的担忧,而是背部的异样感。
那感觉太過于真实,他已经可以想象,那**受到了什么压力。
嘶~
张伟倒吸了一口凉气,二人這么亲密的接触,還是第一次。
杰西卡却還在道歉,因为都是她让张伟来到了铜湖镇,她觉得自己有责任。
“张伟,我很抱歉……”
她說着,右手不自觉的挽到了张伟身前。
此时此刻,张伟的内心也在煎熬。
杰西卡,你在做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你這样是在玩火。
這样做的后果,可能会引来404!
张伟连忙抓住杰西卡的手,将其紧握在掌中。
他已经顾不得去留恋掌心的触感了,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杰西卡,谢谢你,我已经沒事了,咱们早点睡吧,明天還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所谓的硬仗,自然是庭审了。
“嗯,早点睡!”
杰西卡见张伟终于恢复,高兴的应了声。
不過她却依旧让张伟抓着自己的手,并且也沒有打算调整姿势。
张伟无奈,感受着指尖的柔嫩,還有背部的巨大压力,也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张伟觉得,和杰西卡一起睡觉,才是亚历山大。
這压力,比面对一百個律师還要大!
這后背上的两凶器,谁顶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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