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章 传唤盛主任,谁违反了道德?
秦少聪走到杰西卡面前,质问道:
“医生,下一個問題,你說你对不起我的当事人,你刚才的原话是這么說的吧?”
“是的。”
“你說自己对不起他,是不是承认了工作上存在失误,所以对我当事人心中有愧?”
“不,是我承认自己的技术還沒有达到最完美,以至于估算错了時間,对于我沒有同时救下两個人的事情而道歉。”
杰西卡說着,十分歉意道:“如果当年,我能从我父亲那裡学到了足够的外科手术知识,那么也许這一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秦少聪眼睛微眯,心中暗呼棘手。
本以为可以抓住眼前這女人证词的破绽,沒想到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這么說,你对于我当事人的愧疚,其实并不高,相反你对于自己医术的愧疚反而更多,你觉得技术要高于人命?”
“反对,控方律师在過度解读我当事人的发言!”
就在秦少聪打算施展手段时,张伟直接起身打断。
他可是全程都盯着呢,不会给前者一丝机会的。
“反对有效!”审判席上,倪秋萍也适时点头。
“哼!”
看到自己被法庭上的三個人“针对”,秦少聪只能冷哼一声。
不過稍微调整一下后,秦少聪還是继续提问:“杰西卡医生,我认为你在工作上還是存在失误,而且是巨大的失误!”
這也是他必须要证明的事情,只有证明杰西卡的工作出现了失误,才能让陪审团站在原告這边。
赔偿才能达成,才能够痛击张伟,让对方无法翻盘。
“巨大的失误?”杰西卡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到底什么才算是巨大的失误呢?
在她看来,应该只有放任病人于不顾,或者违规进行医疗操作才算吧?
“不错,巨大失误!”
秦少聪冷笑一声,直接說道:“其实那晚上的情况,我們都知道很紧急,但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一個人同时接待两個病人吧?”
“如果你真是为了患者考虑,那么为什么不找其他的医生帮忙呢,我相信当时在急诊科,一定有人手上的病人暂时沒有生命威胁,可以协助到你的!”
此言一出,全场不少人都交头接耳起来,更是有人忍不住点头。
是啊。
那天虽然很紧急,但你手头上突然来了两個患者,還都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你需要一次性解救两人,你就不能开开口,喊一個医生過来帮你?
如果你喊了医生,不就沒這出事了?
說不定周二两都不用死。
就算最后他還是重伤不治身亡,周三两也不会找你麻烦吧?
所以說,你還是有责任啊!
秦少聪的提问,确实让法庭的风向稍微偏向了控方。
六位陪审员,有超過一半的人,都认同秦少聪的话。
“其实那晚,大家都很忙。”
杰西卡努力回忆了一下。
当天晚上,她就记得急诊科沒停下来過,所有人都在接待病人,一位紧接着下一位。
沒有人有空闲的功夫,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长了三头六臂,否则忙不過来。
“忙不是借口!”秦少聪赶紧打断,并且厉声道:“你有沒有询问過其他医生,他们是否可以支援你?”
杰西卡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然后摇了摇头。
“摇头,意味着沒有?”
杰西卡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就是說你自认为大家都很忙,所以選擇将我当事人的哥哥丢在一边,让他等死?”
“反对,不实指控,传闻证据!”
张伟当即起身,再次打断。
不仅如此,這一次张伟直接看向了审判席:“倪法官,控方律师這算是提问嗎,为何他都不给我当事人回答的机会,你就這么任由他咄咄逼人?”
“辩方律师說的有道理!”
倪秋萍点了点头,“反对有效!”
“另外,請控方律师注意你的发言节奏,請你让证人回答你的問題,這也是法庭上交叉质询的意义所在!”
秦少聪低头,聊表歉意。
不過他到底有多少的不好意思,可能就只有天知道了。
倪秋萍說完之后,看向证人席,“证人,对于控方律师刚才的提问,你有什么要回答的嗎?”
杰西卡点头,她确实有话要說。
“其实在急诊科,有一條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在节假日等忙碌時間段,尽量不要去請其他医生帮忙,因为這会影响到其他人手上的工作。”
“任务都是主任分配好的,如果我找人帮忙的话,就代表着另一位医生可能完不成任务,或者无法及时救治手上的伤员,那样等于是我害了其他病人。”
“所以我当时让医护去联系了主任,可最后那個医护也沒有给到我反饋,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秦少聪听到這個回答,冷笑道:“你是說,你要将這個問題,推给盛主任咯?”
他看向听证席前排,盛主任也坐在那裡,眼神略带阴沉。
“事实上,那天盛主任并沒有收到医护的汇报,所以事实是你自己的盲目自信,害死了我当事人的兄长!”
“反对,控方律师在自信揣测,不实指控!”张伟再次起身打断。
“反对有效!”倪秋萍摆了摆手,她已经快懒得思考了。
“好的,我收回最后的发言!”
秦少聪冷笑一声,但也达到了目的。
他收回发言,不代表陪审团沒听到。
事实上,他刚才的一番发言,已经很能說明問題了。
并且他也证明了,這件事就是被告的锅!
哪怕被告一整晚尽心尽责,但周二两的死,她就是有责任。
达到這一点,也就足够了。
秦少聪看向陪审席,寻找着对自己有利的陪审员。
四位,五位……
足够了!
看到這個数目,他就知道自己八成是赢了。
接下来,就不需要他继续发问了。
因为只要自己结束交叉质询,那么张伟這边就沒有了其他证人。
以這個票数进入结案陈词的话,优势必然在我這裡!
胜负已分。
“倪法官,控方结束交叉质询!”
秦少聪說完,径直返回控方席落座。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那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张伟的名单中,只有两個证人,另外一個還是品格证人翠西。
据秦少聪所知,這位翠西虽然在东方都生活了很多年,但却连中文都說不溜,上庭作证的效果有限。
就算张伟传唤她,威胁也不大。
毕竟相比于“外人”,陪审团更愿意相信“自己人”。
甚至于,你去传唤一個曹哲外国口音的外国人来上庭,对原告還有利呢。
赢了!
我要赢了!
秦少聪的双眼眯起,他要看看张伟如何进行最后的挣扎。
“倪法官,我方還要传唤一名证人!”
不出意外,张伟确实开口了。
倪秋萍点了点头,瞅了控方证人席一眼,发觉翠西不在后,又朝听证席扫了一眼。
“张伟,证人呢?”
“证人就在听证席上!”
“哈?”
倪秋萍愕然了。
你說证人就在听证席上,我怎么沒看到?
翠西也不是咱龙国人啊,這么大一個人,不可能会隐身吧?
人呢?
人在哪儿?
倪秋萍自认为自己的视力還是不错的,可那么大一個证人,怎么沒看到呀?
“哦,倪法官,莪想你是误会了,我要传唤的证人不是翠西!”
张伟好似猜到了倪秋萍的愕然,当即改口道哦:“其实我要传唤的,是听证席上的盛主任,辩方希望能够重新传唤盛主任上庭作证!”
听到张伟的要求,全场愕然。
好家伙,你又开始了是吧?
一些熟悉张伟套路的人,当即就表示明白了。
你丫的又来這套路,是不是又找到什么突破口了,需要人家上来送?
反正坐在听证席前排的肖百合,确实察觉到了什么。
“憨憨,丧女,我感觉這一把翻盘有望啊!”
作为和张伟交手過的人,肖百合表示自己最有发言权。
虽然和张伟交手,带来的都是不好的回忆,但她此刻居然有些兴奋了。
张伟赢秦少聪,她也开心啊。
這样岂不是证明,我們地检总部输得不冤?
“反对!”
而张伟的要求,自然引得秦少聪反对。
你丫的张伟简直是沒事找事啊。
我的证人你都敢传唤,而且对方還作完证了。
“倪法官,控方强烈反对辩方的无理要求。盛主任已经完成了上庭作证的义务,所以不需要再次上庭!”秦少聪义正言辞。
他朝盛主任使了個眼色,示意对方放心,這裡有他看着,不会出問題的。
“倪法官,辩方强烈要求盛主任上庭作证,因为辩方发现了新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的最关键因素,以及原告方死者周二两的真正死因!”
“张律师,你在开玩笑嗎,哪裡有新的证据,我在法庭的公示证物中怎么沒找到?”
“那是你眼瞎了!”
“你說什么!”
“我說的是龙国语啊?”
“你丫的……”
咚咚咚!
就在秦少聪忍不住要爆粗之下,倪秋萍终于敲锤了。
“你俩给我上来!”
张伟和秦少聪二人,只能上前。
倪秋萍看着二人,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好家伙!
你俩当真是好家伙。
在我的法庭你们都這样吵,這要是换個小法官,岂不是要翻了天?
“张伟,你先說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定要传唤已经发言過的证人?”
“老倪,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发现的新线索!”
“我反对!”
秦少聪当即表态:“這不符合公示规则,如果有新证据提交的话,那……”
“秦少,你错了,我這么做完全符合规定,因为我发现的新线索,来自现有证据之中!”
“什么!”
张伟的回答,是让秦少聪和倪秋萍都愕然了。
现有的证据中,你又发现了什么問題?
“老倪,我不仅在现有证据中发现了新线索,并且還能够证明盛主任有問題,請你给我一個证明的机会,让本案能够真正的分清楚责任!”
倪秋萍沉吟片刻,最后她无视了秦少聪反对的眼神,点了点头。
“那好,本庭就给你這個机会,不過你给我记着,下次别在法庭上這样称呼我,請喊我法官大人!”
“好的老倪,知道了老倪!”
张伟点了点头,比了個“OK”的手势。
倪秋萍嘴角抽了抽,但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火气。
不行了。
等案子结束,一定要找個心理医生好好看看,自己一定是得抑郁了。
不過现在,她還得主持法庭秩序。
“咳咳,经過刚才和控辩双方的友好协商,本庭選擇接受辩方意见,同意辩方传唤证人上庭作证!”
說完,她朝盛主任看了一眼。
上来吧你!
盛主任无奈,有些无语的看着秦少聪。
你丫的不是說沒問題嗎?
怎么自己又要上庭了啊?
秦少聪也摊手,你沒看出来這法官和张伟是一伙的嗎?
事实上,一般人還真看不出来。
反正不言其他,盛主任又再次坐到了证人席上。
而张伟,也终于露出笑容。
他和杰西卡使了個眼色,示意一切OK,随后就走到证人席前方。
“盛主任,這是你第二次上庭作证了吧?”
“嗯!”盛主任的回应依旧冷淡,仿佛看张伟不爽。
张伟倒也不恼,打過招呼后,很快提问:“盛主任,我想請问你,什么是医学伦理道德?”
“你问這個干什么?”
盛主任意外了,這也算問題?
他看向秦少聪,后者也沒有发觉到這個問題有陷阱,所以点了点头。
這個問題,可以回答。
“你要问這個,那我可以回答你,医学伦理道德,事实上包含有各种情况,医生会犹豫,会怀疑,会不够果断,更会产生同情心,同理心,甚至是……”
“盛主任,我打断一下!”
张伟见盛主任要长篇大论,当即打断:“盛主任,不用你讲那么具体,你只要告诉我們,你认为最糟糕的情况就行了。”
“最糟糕的情况嗎?”
盛主任想了想,又看了杰西卡一眼,冷笑道:“我认为最糟糕的情况,是医生会因为来不及思考而做出错误的决定,他们沒有客观考虑任何后果,選擇了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說着,他還意有所指:“但這個决定往往会带来一些严重的错误。就比如你的当事人,她就是這样的情况,自认为選擇了最合理的方案,结果导致了患者周先生的死亡!”
“哦,是這样啊?”
张伟点了点头,随后忍不住反问:“那你呢?”
“我?”
盛主任愕然,怎么突然问到了自己。
“对啊,盛主任,你有沒有做出過违反医学伦理道德的事情来?”
“沒有,沒有,這是绝对沒有的事!”盛主任当然是否认了。
哪怕他真做過,但在法庭上承认,可都是会被书记员一字不漏的记下来。
所以他不可能承认。
“是嗎?”
张伟却冷笑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且取出了几张照片。
他走到投影仪器旁边,将照片放了上去。
“盛主任,這是当晚急诊室的监控中的一幕,那一晚很忙,大家都在忙碌着。”
“是的,你给我看那晚急诊室的照片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清楚那天的情况?”
盛主任不笑反问,语气有些不善。
“這倒不是,只是我很奇怪,因为我的当事人是這么說的,她那天請医护去联络了你,结果你却沒有回应,我想請问是怎么回事?”
“那自然是你的当事人說谎了!”
盛主任再次冷笑:“那天我沒有听到被告請求帮助的消息,事实上那天她有沒有請别人帮忙都是一個問題。”
“如果她真的想要寻求帮助,急诊科一定有医生有時間帮她的,区别就在于她沒有找過,我认为她說谎了,她压根就沒有让医护去寻找其他医生。”
听到盛主任断定的语气,张伟却笑了。
“是嗎,如果那個医护真的想過去找你,结果却发现找不到你呢?”
盛主任眉头一皱,但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過有一点你說得对,那就是在那天晚上,一定有什么医生,其实并不忙,手裡有大把的空闲時間,可以過来帮一把手!”
“可结果呢,那個人却玩失踪,不仅人沒有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而且是在最忙碌的时刻消失不见了,你知道那個人是谁嗎?”
“盛主任,請你回答這個問題!”
砰!
张伟最后语气骤然一响,同时一掌拍在了木质护栏上,眼神死死盯着面前之人
全场所有人都被這一手吸引,无数道视线投射在张伟和盛主任的身上。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爆发了?
這眼神,感觉就像要杀人啊!
“你說什么,我不清楚!”
盛主任连忙否认,但低着头的他,眼神有些闪烁。
“是嗎?”
张伟冷声嘀咕一句,接着问道:“那么我希望這第二张照片,能够唤醒你的回忆!”
投影屏幕上的照片从原先急诊室忙碌的场景,变成了一处走廊,一個医生推着一個坐轮椅的女孩,笑容满脸的走了出来。
前后两张照片的气氛,显然是大不同,反差有些巨大。
就好似海面,前一秒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海上還挂起了滔天巨浪。
结果下一秒,蓝天白云,海风徐徐,海面平静的犹如一面镜子。
“盛主任,我還是刚才的发言,那天晚上确实有人手上的病人沒有生命危险,那人也确实有時間,可他却沒有参与到急诊救援中,甚至自己還玩起了消失。”
“你看到照片中的這個姑娘,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完全不像是一個经历過生死危机,最后侥幸活下来的病人,你說是不是啊?”
“不過奇怪的是,怎么推着這個病人的人,居然是急诊科的主任医师呢,他昨天晚上不应该是在急诊科,抢救那些重伤病患嗎,怎么会在這么一個姑娘身边陪同呢?”
张伟指着照片中的二人,嘴裡的语调虽然是调侃,但却字字珠玑。
整個法庭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两张照片上。
他们都好奇,這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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