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江晚星挪开了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叶道知凑在他的耳边,声音带笑：“你以前给過我一剑,我那时可是痛彻心扉，不知這位感想如何。”
不如何。
眼看着裴远霄越来越近,江晚星想要从叶道知的怀中挣脱,可叶道知下手极重,死死捏着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松开。”江晚星从牙缝中挤出两個字。
叶道知看着江晚星的侧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松开了手：“你在怕什么怕被裴远霄看见”
江晚星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沒有說话。
叶道知：“看来你对他果真不一般。”
江晚星的动作一顿，淡然道：“你想多了。”
叶道知的眼眸一暗,又很快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是我想多了。那這样好了,你带他进入石门中”
江晚星打断了他的话：“我捅了他一剑。”
“嗯”叶道知询问地看向了他。
“我不会信我的。”
叶道知意味深长：“那可未必。”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裴远霄已经渐渐走近,只是他并未到跟前,只是站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看着這两人。
江晚星沒忍住，悄悄看了裴远霄一眼。
裴远霄站在夜幕下，如青竹一般直挺，只是不知是因为胸口的伤，還是因为别的,唇角生硬地抿成了一條直线。
他显然是沒处理過伤口就追了上来,胸膛的一滩鲜血仍在缓缓晕开。
三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叶道知率先打破了沉默：“裴道友,真巧啊。”
裴远霄看都沒看他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江晚星，眼中仿佛晕染了一团墨，乌沉沉地看不真切。
他轻咳了一声，声音低哑：“過来。”
江晚星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迈出了一步。
可這一步才刚刚落下，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手腕，拉了回去。
叶道知依旧笑得温和，只是眼中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挑衅：“還是站在這裡吧。”
江晚星暗自使了一下劲，可叶道知捏得生疼，无论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
裴远霄沉沉地扫了叶道知一眼。
叶道知温声道：“既然有缘，此处有一秘境，不如一同探之”
江晚星想要阻止裴远霄进入其中，赶紧给了他一個眼神。
或许是夜色太黑，他的眼睛都要眨出泪了，裴远霄還是沒接受到這個暗示。
裴远霄反倒還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叶道知笑容深了一分，任谁也看不出，他对裴远霄抱有杀意。
叶道知抬手指向了那道石拱门：“請。”
裴远霄的目光从江晚星的脸上扫過，随后抬脚从身侧走過，率先走向了石拱门。
就在两人擦肩而過的瞬间，江晚星拽住了裴远霄的衣角，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這石拱门中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按叶道知所說，其中必定对裴远霄而言危险万分，若是能不进，還是不进为好。
裴远霄停住了脚步。
江晚星面上一喜，還以为被他劝住了，可沒想到裴远霄抬手就是一道剑光袭来，凌冽地刺向了他的肩膀。
变化如此之快，江晚星都沒反应過来。
他的脑海中只闪過一個想法莫非是因为刚刚给了他一剑，所以现在裴远霄是要還他一剑
两人的距离相差太近，江晚星都来不及闪躲，能做的只有闭上双眼。
可他等待了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反倒是被人揽住了腰，一把抱了過来。
江晚星睁开了眼，看见剑光落在了叶道知的脚边，顺着剑光的痕迹向上一看，他的手背上横着一道浅浅的伤痕。
刚刚裴远霄的剑并非冲他而来，而是对着叶道知的。
這一剑并不致命，但叶道知下意识地闪躲，就松开了手。
江晚星收回了目光，仰头看着裴远霄：“我們”
他想要让裴远霄离开這個鬼地方，可感觉有些不对，目光挪开，正巧看见石拱门就在上方。
裴远霄抱着人，大步走入了石拱门中。
“怎么进来了”江晚星脱口而出。
裴远霄道：“裡面有我要的东西。”
石塔之所以对他有吸引力，就是石拱门裡面的东西在呼唤着他。
不管有沒有叶道知，他都要进来一探的。
“可”江晚星迟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叶道知的打算，“叶道知打算在裡面对你下手。”
他想說出此地是有天道意识，留下一把天道规则之剑，可无论怎么都說不出口，向来是被规则所限制，只能模糊地提示。
听到江晚星所說的话，裴远霄未有一丝惊讶，在短暂的沉默過后，他开口问道：“你是为了他嗎”
江晚星不解：“什么”
裴远霄望着江晚星，指了指胸口：“這裡。”
江晚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一片血红。他的心口抽动了一下，伸手轻轻覆盖了上去，问：“疼嗎”
裴远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低沉道：“疼。”
江晚星垂下了眸子：“对不住。”
不是真心想要伤你的。
裴远霄：“我不想听這個。”
江晚星刚开始還以为是他生气了，可小心翼翼地抬眸一看，裴远霄的面上毫无情绪，但好似還能在他的眼中看见些许委屈。
他好像懂了，伸手搂住了裴远霄的脖子，踮起脚，胡乱地亲上了上去。
直到裴远霄生硬的唇角被亲得软化了下来。
江晚星這才挪开，黑白分明的眼瞳水润，像是盛了一汪春水。
“你”
裴远霄道：“我不信你刚刚說得话。”
江晚星听他一字一字說得认真：“就算你利用我，我亦是心甘情愿。”
江晚星先一愣，接着忍不住笑意，嘟囔道：“傻子。”
真是個大傻子。
江晚星望了他一眼，越发觉得两人之间黏黏糊糊的，脸色有些发红。他推了裴远霄一把：“既然进来了，那就先去一探究竟吧。”
总要抢先叶道知一步，找到规则之剑。
裴远霄点头:“嗯。”
江晚星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是从石拱门中进来的，可进来后，石拱门却凭空消失不见了，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黑暗，也并未看见叶道知的身影。
再看向前方。
星辉如光柱落下，点亮了一片荒原。
只见每一道光芒下都竖着一柄剑，看起来形状大小各不相同，剑气汇聚在一起，与星光融为一体。
江晚星悄悄问系统：“這么多剑，那柄才是规则之剑”
系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去翻了一下原著，简单地回了两個字：“沒說。”
江晚星疑惑：“怎么可能沒說”
系统道：“原著不可能每一处细枝末节都描写清楚，一笔带過很正常。”要是把主角每一日的衣食住行都写清楚，那肯定是发大水了。
“不過沒有关系，主角乃是天命之子，他肯定知道是哪一柄剑。但提醒宿主，每人只可从中取走一柄剑，若是选错了，就沒有第二次机会。”
系统话音落下，江晚星就问裴远霄：“你最想要哪柄剑”
裴远霄认真地思索。
江晚星期待地看着他，可等了半天，只能来一句：“不想要剑，只想要你。”
江晚星用手肘戳了他一下：“說正经的。”
裴远霄道：“那要进去才能知道。”
他执着江晚星的手，走入了漫天星辉中。
星辰璀璨耀眼，令人目不暇接。
江晚星看了一圈，只觉得所有的剑都差不多，并无特殊之处。
倒是裴远霄隐隐觉得剑山深处有东西在吸引着他，目不斜视地向其中走去。
越到深处，星辰越发的灼眼。
江晚星眼睫一眨，半眯着眼睛望向了前方，只见一道光柱如银河倾泻而下，其中间插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不见有任何花纹。
裴远霄却站在其面前：“就是他。”
江晚星试探着伸出了手，想要拿到那柄剑。
可指尖刚刚触及剑身外笼罩着的光幕，就好像被岩浆滚過一般，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系统有些幸灾乐祸：“忘了提醒宿主，唯有天命之子才能碰到這柄剑。”
江晚星甩了甩手，指尖的灼烧感才慢慢退去：“不早說。”
裴远霄一把握住了江晚星的指尖，吹了口气：“沒事吧”
江晚星只觉得被吹過的地方酸酸麻麻的，他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沒事，你先进去拿剑。”
裴远霄轻轻抚過他的指尖，在确定沒时候才松开了手，扔下一句：“你等我。”就迈入了光幕中。
光芒瞬间将他的身影淹沒。
以江晚星所在的地方，只能看见一個模糊的身影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江晚星本以为裴远霄很快就能拿起剑出来了，可等了一会儿，只见那道身影一直保持着握剑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裡，沒有丝毫要出来的意思。
“怎么回事”江晚星关心则乱。
系统冷静地提醒：“在得到至宝之前，肯定会有考验的。”
江晚星来回走了两圈，知道他在外面干着急也沒有，于是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就隔着光幕這么看着裴远霄。
他好像看见裴远霄闭着眼睛，似沉迷幻境中。
裴远霄是落入了幻境中。
他看见了過去的景象。
从年少时的锦衣玉食、万众瞩目，一朝天骄之子跌落尘埃，到处求医不成，沦为了废人。還未从這噩梦中醒来，又进了另一個噩梦。
整個裴家家破人亡，他寻医归来，面对遍地残骸与鲜血，恍恍惚惚，游荡在四平城的街头。
其实当时裴远霄曾绝望、怨怼過，可如今回顾過去，曾经的痛彻心扉，到现在皆不值一提。
他以一個旁观者的身份，看着自己重新经历那一段過去。
小小少年跪在雨中哭泣，泥泞、泪水与雨水混做一团。
裴远霄却沒多少出触动，只走到少年的身旁，看着稚嫩的自己。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绝望只是暂时的，他能够得到一只手，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雨停了。
少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裴远霄跟在了少年的身后，和他一起来到了慕容府门口。
现在正是春初。
枝头新绿，可见一抹轻红。
裴远霄看着含羞带怯的桃花，唇角柔软了下来。
在慕容府中，就可以遇到当年的江晚星了。
砰
慕容府正门旁的一個小门打了开来，走出了一個趾高气昂的奴仆。
“哪裡来的乞丐”他朝着地上呸了一声。
裴远霄自然也听见了，他微微皱眉，看了過去。
怎么和他经历得不一样
当初分明是慕容柏出来，以礼待之，邀請他进慕容府暂住一段時間的，现在怎么是一個仆从
只见那仆从来到了少年面前，几乎用下巴看人。
“我們慕容府可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滚吧。”仆从踢了少年一脚，“你又算什么东西”
少年从未遭遇過如此恶语相向，脸色煞白，仍好声好气地說：“我乃裴家二公子，裴远霄，与贵府慕容公子是至交，還請通报一声。”
“裴二”奴仆斜眼看他，“裴家不是全都死光了嗎莫不是哪裡来的骗子冒充的滚开。”
少年忍了又忍，取下一块玉佩：“這是我裴家信物”
奴仆看都沒看一眼，就如同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走吧，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少年也渐渐明白了，并非是奴仆忍不出他是裴二公子，而是见他家破人亡，沒有好处可以利用，這才换了一副嘴脸。
他收起了玉佩，停止了脊背：“好，我裴远霄就算是落魄至乞讨，也不会再迈入慕容府一步。”
說完后，少年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他虽狼狈不堪，但也看出些许风骨。
少年是走了，可裴远霄還留在慕容府门口。
他略显疑惑，难道這不是他的记忆是捏造出来的
但很快，裴远霄就一一证实了這确实是真实的记忆。
那少年的性格脾气，确确实实是他。
只是与他记忆中的不同，少年并未进入慕容府，而是孤身一人离开了四平城，在经历了城外野兽追杀后，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双瑶秘境，获得了上古传承。
接着少年离开了双瑶秘境，来到了另一座城镇，救了两位来自扶摇的弟子，由他们引荐，拜入了扶摇仙门。
经過数年历练，他成为了扶摇仙门首徒，赢下万宗盛会，成为潜龙榜魁首，一时风光无二。其中亦有小人作祟，但都无伤大雅。
所有经历大抵与他相同。
只是江晚星并未出现在這段记忆中。
裴远霄并未见到江晚星，甚至在扶摇仙门的小师叔都是另一個飞扬跋扈、令人厌恶的陌生人，最后因为挑衅下毒死在了少年的手中。
江晚星又去哪裡了
裴远霄抱着這样的疑惑，飞快地将這段记忆看完。
小师叔换了一個人，魔尊也同样不是熟悉的面容，而是另一個冷漠妖异的青年。
刚开始裴远霄還不相信此人就是魔尊，可见骨女和傀儡师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口中称“主上”，這才由不得他不相信。
除了江晚星，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相差不了多少，只是前后顺序有所颠倒。不、還有一個叶道知也并未出现。
怎么回事
裴远霄恍惚低头一看，這才发现他已经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了，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剑。
他手上用力，尝试着把剑拔出来。
剑身丝毫不动，反倒是他太過用力，虎口被锐气划出了一道伤口，点点鲜血留下，渗入了剑锋之中。
于此同时，裴远霄听见脑海中响起了一個声音。
那声音毫无情绪，生硬刻板地說：“你眼之所见，才是真实，除此之外，皆是虚妄。”
裴远霄低垂着头：“何为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