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话音落下,花厅中一片寂静。
江老爷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神情复杂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
不是……
就算你出了問題不能修炼,那裴家也是四平城中有名的世家,甚至要压他们江家一头,哪裡称得上是“穷”?
若是這种话让旁人听见了,還以为他们江家有多威风呢。
江老爷斟酌着开口:“裴公子,你先坐下,我們慢慢谈……”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這位突然上门来的未来女婿,正在纠结的时候,余光突地瞥见站在门口的人,面上一喜。
“星儿,快来,快過来见见裴公子。”江老爷冲着江晚星招了招手。
因着江老爷的话,站在花厅中的少年转過了身,看了過去。
在看见门口的“少女”之时,裴远霄有些惊愕。
其实在上辈子,裴远霄确实经历過退婚這一情节。当时他以为江家的传家宝可以治愈他身上的怪病,就孤身一人离开四平城,来到此处求药。
只是药沒求到,還被退了婚,不仅如此,回到四平城的时候裴家已经被夷为平地了,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裴远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大厅中,面前坐着的正是江家的家主。
他算了算時間,根据上辈子裴家遭难的日子,就算他现在赶回四平城也已经来不及了,但就算如此,他還是想着早些回四平城,說不定能查到到底是何人要要裴家一家上下的性命。
可告别的话還沒出口,裴远霄就看见了江晚星。
是少年模样的江晚星,不仅如此,還打扮得像是位少女,红衣红裙,看起来十分娇俏。
江晚星在来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站在裴远霄的面前时,他還是不免赧然。
“别看我了。”江晚星低垂下眸子,只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裴远霄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只是目光還时不时地扫向了江晚星。
江晚星只能当做沒看见,掖了掖裙角,走进了花厅。
“星儿。”江老爷抚摸着胡子,“你从小就订下了一门婚事,這就是你的未婚夫裴家二公子。裴公子,這就是小女。”
說着,江老爷给了江晚星一個眼神。
千万不要胡来。
我們江家最讲信用,不能在這种情况下退婚!
江晚星掐着声音喊了一句:“裴公子。”
裴远霄忍不住笑了一声,在被瞪了一眼后,立刻收敛了神色,疏离地喊了一声:“江小姐。”
江老爷乐呵呵地看着两個人打過照面:“既然裴公子来了,我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還請裴公子在江家多住两日。”
裴远霄拱了拱手:“多谢江老爷厚待,只是小子想起家中有些琐事,想早日赶回去。”
江老爷挽留了两次,见裴远霄去意已决,便赠上些许特产,让他带回去。
裴远霄谢過后,看了江晚星一眼,這才走出了花厅。
江晚星下意识就要跟上去,只是被江老爷喊住了。
“星儿。”江老爷欣慰地摸了摸胡子,显然十分满意江晚星刚刚的表现,“這位裴公子相貌不凡,就算现在不能修炼,可裴家家大业大,說不定能找出法子,治好他的病。你以前說的胡话,日后可千万不要提起了。”
江晚星一心想着去见一面裴远霄,不管江老爷說了什么,都一口答应了下来。
江老爷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递了過去:“這玉佩是当年你娘与裴夫人定亲的时候交换的信物,为父便交给你了,你好好留着。”
江晚星一开始還不在意,可看见玉佩的模样,這才正视了起来。
只见玉佩花纹精致、玉色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他伸手接過,果然在右下角找到了刻着的一個“裴”字。
看来当初正是因为裴远霄被退了婚,取回了玉佩,又因這玉佩获得了双瑶秘境中的机缘。
可谓是误打误撞了。
江老爷本来還想說什么,突然瞥见江晚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念一动,试探道:“星儿,如今亲眼见了裴公子,這婚還退不退了?”
江晚星顺口說:“不退了。”
他收起玉佩,抬头看见江老爷一张老脸上一副古怪的神色。
江晚星:?
他說了什么令人误会的话嗎?
不過他转念一想,在他来之前,這位“小姐”肯定是整天喊着要退婚,现在突然又說不退了,变化如此巨大,肯定会惹来怀疑。
江晚星想了一個借口。
他低垂下透露,装出含羞带怯的模样:“我见裴公子年少英俊,想来這婚事不退也成。”
“到底是年轻人。”江老爷摸着胡子点头,“不如這次,你就和裴公子去四平城散散心吧。”
他又加上一句,颇为暧昧地說:“正好两人也互相了解了解。”
江晚星沒多想,点了点头,就走出了花厅。
裴远霄站在拐角处的廊道下,背靠着朱红柱子,檐下挂着一盏六角宫灯,悬在他的肩上不远处。
他双手抱着肩,远远地看着那道红影越走越近。
“星儿。”他把两個字在舌尖来回琢磨了一下,终究是吐出了口。
這一声落在江晚星的耳中,倒是让他一激灵,脸上烧得热热的,几乎滚烫了起来。
“瞎喊什么?”他低低地說了一声。
刚刚江老爷這么喊的时候,他觉不出什么不对来。
可现在由裴远霄的口中出来的這两個字,他总觉得怪害臊的。
“沒瞎喊。”
裴远霄伸手揽過了江晚星的肩膀,眸中带着调笑:“喊我的未婚妻呢。”
一直以来裴远霄的個头都比江晚星高些,就算少年时期也不例外,两人這么样一起,像是江晚星整個人都缩在了裴远霄的怀中,只余下一抹胭脂红的衣角在外面。
江晚星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正经点。”
裴远霄立刻正容道:“我觉得你這身還挺好看的。”只是說出口的话却不怎么正经。
江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伸手遮住了小半张脸,咬牙道:“你觉得好看那给你也来一身。”
也不知道這天道意识到底是有什么恶趣味,直接把他从反派整成了“女主角”。
裴远霄听了不仅沒反对,還若有所思:“可以试试。”
江晚星瞥了他一眼。
裴远霄的五官锋利立体,不像他一样柔和,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少年,若是穿上女装,必定是一场灾祸。
“還是算了吧。”
江晚星转开了话题:“我和你一起去四平城。”
“怎么?”裴远霄明知故问,“见我年少英俊,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回家去?”
江晚星微微瞪大了眼睛——之前在花厅裡敷衍江老爷的话都被原主听见了。
裴远霄侧头看向他:“嗯?”
還好江晚星脸皮厚,就算被裴远霄追上前来问,還是神情自若。他伸手捏住裴远霄的下巴,做出轻佻的样子:“那裴公子不如从了我?”
裴远霄顺着他的力道低下了头,对上了江晚星那双灵动的眼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被引-诱一般,慢慢地凑了過去。
江晚星的眼睫颤了颤,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咳咳——”
只是两人還沒碰到一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裴远霄与江晚星同时转過身,只见江老爷板着张脸站在那裡,目光如刀子一般戳着裴远霄。
裴远霄上辈子什么沒经历過?
說句刀山火海都走過也不過分,就算天地崩裂于眼前都不带慌一下的。
可现在沐浴在江老爷的目光下,倒是有些心慌慌的。
怎么形容?
像是拱别人家的白菜被抓了個正着。
就算裴远霄不畏惧江老爷,還是会心虚的。
江老爷见两人分开了,脸色這才缓了一些:“走罢。”
他硬生生地从两人之间插-了過去,大步走在前面。
江晚星与裴远霄对视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江家与四平城相聚不远。
徒步也不過两日两夜的路程,若是有代步工具,一日時間就能抵达了。
江老爷本来還想叫上一队护卫护送两人去四平城,只是被江晚星拒绝了。
江晚星觉得短時間内不会再回到江家了,要一群护卫也是累赘,到时還多些事情。江老爷拗不過,只得随他去了。
江老爷忧心忡忡,甚至有些反悔让江晚星去四平城了:“星儿,出门在外不得不防,千万不能让裴家這小子做一些僭越之事。”
江晚星:……
“明白了嗎?”江老爷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问。
江晚星沉默了片刻:“明白了。”
在江家两人告别的时候,裴远霄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片,折了两下,抛至半空中。
纸片在空中舒展开,发出“哗哗”的声响,最终变成了一辆马车落在了地上。
马车足够容下两人,拉着马车的是两匹油光水滑的白马。白马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十分贵气,根本看不出是一件灵器。
裴远霄回头看了一眼江晚星。
江晚星连忙摆脱了喋喋不休地江老爷,弯腰进了马车。
江老爷感叹道:“儿大不留人啊。”
他感叹完,又瞪了一眼裴远霄:“好好照顾星儿,若是有一点怠慢之处,我必定饶不了你!”
“還有……就算你们是未婚夫妻,在礼未成的时候,不能不明不白地乱来!”
上辈子清雅冷淡的扶摇仙门首席弟子,现在却低着头听从一個连金丹期都不到的中年男子的教训,听完了教训還面带笑意地回一句:“是。”
车轮咕噜噜地滚過了青石地砖,驶向了城外。
這白马有灵,费不着用人驾驶,故而一离开江老爷的目光,裴远霄就挤进了马车裡。
马车宽敞,容纳下两個人都绰绰有余。
可偏偏裴远霄宽敞的地方不待,非要挤到江晚星的身边去。
“沒想到……”裴远霄感叹了一声。
江晚星瞪圆了眼睛:“沒想到什么?沒想到我会变成這样的身份嗎?”
他虽觉得女子衣裙好看,但穿在身上到底有些别扭。
“不是。”裴远霄见人恼了,赶紧解释道,“我以为我费上一番力气,沒想到一睁眼就能看见你,我十分欣喜。”
江晚星“哼”了一声,勉强相信了他的解释。
不過裴远霄又接了一句:“不過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很喜歡。”他說的很认真。
江晚星琢磨了半天,才明白過来裴远霄的意思。
好嘛,竟然因为他真的变成女的了!
江晚星抓着他的手就往上面按,愤愤道:“你自己摸摸看!”
這一摸,就摸出了事。
“你松手!”
裴远霄现在是少年时期。
与青年最大的不同,就是少年气盛,有很多东西都忍不住。一下子着了火,就怎么也熄灭不了,瞬间燃成了熊熊火光。
江晚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随他去了。
只是在裴远霄动手的时候,江晚星抓着他的手臂,气喘吁吁:“刚刚是谁一本正经地答应我爹不乱来的?”
裴远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我。”
“只是……”他一把抓下了江晚星头上的发饰,梳理整齐的发髻散乱,黑发铺了一地,“我沒有乱来。”
江晚星按住了他的手,斜眼看他:“這還不叫乱来?”
裴远霄捏着江晚星的手,放在唇边啃了一口:“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若你不愿意,才叫乱来,那……你愿意嗎?”
江晚星嘴角含笑:“我觉得是在乱来。”
就在裴远霄即将起身地时候,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我喜歡乱来。”
裴远霄突地觉得一团猛烈地火在胸口烧开,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只是這火還沒来得及熄灭,整個马车就摇晃了一下。
钉——
一只箭羽直直插-入了马车的墙壁中,露出了一個闪亮的箭头。
树林中,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埋伏在绿叶裡。
“老大,這马车看起来有些古怪啊。”
“你怕什么?我們观察了一路,這马车中的人沒什么灵气,最多也只是练气期的小崽子。”
“练气期的有什么油水?”
“蠢,你看這马车并非凡物,裡面应该是世家公子哥。哪個公子哥手中沒点宝贝?這回我們赚大发了。”
马上要赚大发的劫匪双眼冒光地看着那辆停下来的马车。
“我們上?”
“不,再等等。”
等了片刻,就看见一個单薄的少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竟然只是一個练气期的,怕是只有练气三层。”
“独眼龙,交给你了,做的利索点。”
“好嘞。”
独眼龙的一只眼睛瞎了,但并不影响他用弓箭,反倒剩下的另一只眼睛更加敏锐。他将弓弦拉满,瞄准了毫无所知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