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六只暴君
這是林默从业生涯中受到的最大一次挫败。
当时怎么就沒能看出来這两份食谱之间的差别呢!
林默收回视线,默默地给赵怀宁夹了些其他菜,堆了满满一盘子,往赵怀宁面前递了递。
赵怀宁瞥她。
【……真是搞不懂。】
林默一脸麻木:我也搞不懂!
不過下一秒,赵怀宁還是不动声色地接過了盘子。
林默:……
懂了,口是心非是吧?
赵怀宁吃得很慢,一口能嚼十几下,林默看出来他是真的胃口不好、食欲不振了。
他吃得很少,林默给他夹了一盘子的菜,他只吃了几口,又用了半碗米饭,便吃不下去了。
林默微微皱眉:“這就饱了?”
赵怀宁点点头。
林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不下饭的?”
赵怀宁掀了掀眼皮,看向她。
“……”
林默耐心等待。
赵怀宁收回视线,终于說话:“十三岁。”
林默的笑容再次僵住。
得,又撞枪口上了。
赵怀宁十三岁那年的冬夜,因为在门外站了半天,心情又低落,回去之后生了一场大病,上吐下泻,很久才好。
所以,他大概就是从那时候留下的病根。
也许不是吃不下,而是不敢乱吃东西,稍微吃得不适当就会上吐下泻不得安生。
如果是這样,林默也记得一些调理肠胃的方子,可以给赵怀宁用上。
不過有了刚才的例子,林默觉得還是待会儿派人去太医署问问才妥当。
林默沒有再說话,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
赵怀宁也沒有再动筷子。
林默沒离席,他便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旁人见到他的冰块脸准以为他不高兴,不過林默知道,他什么都沒想。
两人都沒有动静,反而是赵怀逸一边扒着碗裡的饭菜,一边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
赵怀逸:“……皇兄、母后,你们是不是生气了啊?”
林默:“怎么会呢?”
赵怀宁:“沒有。”
赵怀宁瞥了林默一眼。
【我倒沒有,早就习惯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林默感觉赵怀宁很矛盾,他一边不想理会自己,一边又不想跟自己生疏。
林默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
“怎么会呢,母后与你皇兄为什么会生气呢?”
赵怀逸童言无忌,大大咧咧道:“因为母后不记得皇兄不能吃鱼,连儿臣都记得呢!”
林默:“……是,母后确实老糊涂了。”
林默顿了顿:“母后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了。”
“不過母后不会因此生气呀。”
赵怀逸继续說道:“因为皇兄不肯原谅母后。”
赵怀宁在两人的注视下,轻轻抿了抿唇。
還是沒有說话。
林默:“這也是正常的,倘若有人忘记会要了我的命的食物,還呈到我面前让我吃,我也不会高兴。”
“母后知道错了,不過只是口头上說是沒用的,母后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林默微微低头,与赵怀逸对视:“子安以后跟母后一起监督母后,记住你皇兄的喜恶,好不好?”
赵怀逸這個年纪的孩子很喜歡参与到大人的事情裡,听到這话,他连忙放下筷子,匆匆咽下口中的食物,扬声道:“好!”
林默见赵怀宁沒有拒绝的心声响起,又趁热打铁道:“那以后母后就和你一起研究你皇兄的食谱,怎么样?”
赵怀逸更大声:“好!”
林默状作苦恼:“可是這件事要你皇兄同意才行呢。”
于是两人一同望向赵怀宁。
【……今日母后真是怪异极了,难不成被毒药伤到了脑子?】
林默:……
不知道能不能屏蔽這种人身攻击的心声。
【罢了,他们若是想害我,不可能這么光明正大地从食谱上做文章,既然她想研究,就让她去好了……】
【這样一来,我倒有几分相信她是真的忘记我不能吃鱼這件事了。】
林默刚刚被打击住的心再次活泛起来。
在两人期待的注视下,赵怀宁幅度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
赵怀逸抓起帕子胡乱地擦了一把嘴,对着赵怀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放心吧,皇兄,臣弟绝对不会害你!”
林默忍笑。
“這话都是谁教你說的?”
赵怀宁终于忍不住,轻飘飘地问道。
赵怀逸:“是臣弟的三個伴读,他们会讲可多有意思的故事了。”
赵怀宁闻言思索片刻,又问:“那這是個什么故事?”
赵怀逸毫不设防:“是前朝王爷通過在皇帝饮食上做手脚,杀了皇帝篡位的事。”
“……”
!!!
在场众人皆惊。
竟然有人敢对小王爷說這样的话?
明显是看小王爷年纪小,又跟皇帝不亲近,所以挑唆兄弟两人的关系呢!
更何况,小王爷现在能张口就說出這样的“故事”,那些伴读指不定偷偷给他讲了多少大逆不道的“故事”。
赵怀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来……原来如此。】
【我就知道。平日裡我对赵怀逸并不差,母后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故意說我的不好,怎么赵怀逸偏偏跟我不亲近。】
【果然有小人在他身旁作祟……這些狗东西。】
【看来,我這個皇帝做得真是窝囊,连小小伴读都敢来肆意挑拨。】
“你那三個伴读,都是谁家的儿子?”赵怀宁问。
赵怀逸不知道赵怀宁为何突然冷了脸,他看了看林默,见母后沒有說什么,他便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道:“是户部侍郎、刘御史和张巡抚的儿子……”
【好得很。】
【赵怀逸平日裡连個文章都背不下来,很少出宫又见不到朝臣的他竟能瞬间說出這三人的父亲所任何职,想来,他们是沒少在赵怀逸面前念叨了。】
可跟赵怀逸念叨這些又有什么?
他只是個七岁的小王爷,若是要对他们三家的官途有所助益,那需得是赵怀宁這個位置才……
赵怀宁眸色骤然加深。
【难不成,他们要扶持赵怀逸登基?】
林默一头冷汗。
赵怀宁果然很轻松就料到了他们的想法。
对于那些不怀好意的臣子来說,比起很有想法的赵怀宁,赵怀逸是個很好的傀儡皇帝,只要借着赵怀逸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把他扶上去,他们随时都能再一刀将赵怀逸抹了脖子,自己称帝。
赵怀逸见场面又冷了下来,试探着說:“若是……若是皇兄想听,改日我将他们三個叫来,怎么样?”
赵怀宁勾了勾唇角。
“好啊。”
听到了他心中如何盘算的林默不寒而栗。
赵怀宁能坐上這個位置,靠得可不是运气。
该狠心的时候,他绝不留情。
宁可错杀,也会不放過。
林默心中不安,试图转移话题:“子忍,听說昨夜你睡得不安稳?”
赵怀宁望向她。
“是。”
【……自然不好,大半夜就被那些狗东西联名的密函吵醒,竟還是为了挑战我的权威……】
赵怀宁面无表情。
【這些酒囊饭袋的废物们,迟早有一天我把他们全都……】
“子忍!”林默慌了一瞬。
這好像跟她想象中,赵怀宁陷入对自己不断怀疑的情况有些出入。
她扯出一個尴尬的笑容:“那個,母后是否能帮到你什么?”
赵怀宁略显狐疑地看着她。
【她想干政?】
林默一吓:“母后应该——也帮不到你什么!”
林默很快调整過来,煞有介事:“不過你有事一定要跟母后說,母后能帮上忙的绝不推辞。”
其实林默除了自带的读心能力和预知剧情,還真的什么也帮不上。
因为原身父母亲都不是什么官宦富贵之家,原身能入宫当妃子纯属因为长得好看。
原身倒是努力過,前几年试图从娘家挑几個可培养的苗子。
只可惜娘家那边也沒有什么能扶持起来的小辈。
這样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
而现在再想发展娘家,只怕要被赵怀宁疑心,以为她要干政。
修复关系不易,林默要万分谨慎。
赵怀宁注视林默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多谢母后挂念。”
【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默:……
赵怀宁看了眼天色,站起来朝林默拱手道:“儿臣该回宫了。”
林默也连忙站起来:“好。刚刚起了些雾气,让抬轿子的人当心些,踩石子路时要注意些。”
赵怀宁:“儿臣知道了。”
赵怀逸也学着赵怀宁拱手:“母后,那儿臣也去玩……温习功课了。”
林默憋着笑,刚想說什么,身后先响起了赵怀宁的声音:
“后日来御书房,朕要考考你最近的功课。”
“啊?”赵怀逸震惊地抬起头。
然而赵怀宁已经转身离开了。
赵怀逸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過神来,重重地跺脚,气恼道:“母后你看啊!”
“儿臣把伴读借给皇兄讲故事,皇兄就這样对儿臣!”
林默悠悠道:“你皇兄做得对,你是该认真做功课了。”
赵怀逸再次露出震惊神色。
“我、我不理你们了!”
赵怀逸转身就往自己的偏殿跑。
“小王爷!”奶嬷嬷喊了一声,有点着急地望向太后。
直到看见太后的表情,奶嬷嬷才恍然回過神。
太后转了性子,已经不再溺爱小王爷、处处顺应着他来了。
太后要让小王爷按照他的年龄成长起来了,不能让他再向从前那样不知天高地厚、任意妄为。
奶嬷嬷登时正色,朝太后福了福身:“太后娘娘,老奴一定监督小王爷好好温习功课。”
林默带了些笑意:“去吧,哀家相信你是为小王爷好的,定然不会想看着他堕落下去。”
“不過也不用逼得太紧。”
奶嬷嬷心道,太后娘娘果然還是心疼小王爷的,面上连声应着:“老奴省得。”
這一场午膳用了半個时辰,林默觉得有些乏累,由大宫女扶着回到寝宫。
林默坐在贵妃榻上,看了眼桌案上的食谱,轻叹了一声。
看来要重新规划了。
林默摆摆手,让宫女将小桌子撤掉,自己斜躺在贵妃榻上,稍稍歇了一会儿。
大概過了一個半时辰,林默悠悠转醒。
宫女又将桌子搬了上来,林默倚着软垫,看着赵怀宁的食谱。
心裡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赵怀宁。
這個孩子口是心非,傲娇到了一定的境界。
但林默仔细想了想。
其实,赵怀宁只是怕了。
他小时候曾得到過短暂的温暖,在他刚打算朝着温暖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对方将施舍给他的温暖毫不留情地抽离开来。
他被留在原地,表面毫无波澜,心裡一片恍然无措。
他失去爱太久了,久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尤其這份好意是从他最想得到的人手裡传来的,他潜意识想要靠近這份温暖,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犯蠢。
這份温暖,像那個雪夜裡,隔着一道门的屋子。
裡面充满了欢声笑语,美好到让他以为自己也身在其中,可稍一回神,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
這份温暖,变得像一种嘲讽,只要他尾巴朝她稍稍靠過去,她就会猛然缩回,毫不留情的走开,留给自己一個讽刺的背影。
赵怀宁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再抱奢望,再抱幻想。
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心裡活动很丰富,但整個人都表现出十分抗拒林默、完全不信任他的样子。
赵怀宁就像一個炸了毛的刺猬,用尖刺对着每一個人,即使想要和别人窝在一起,也要先表现出“我很凶”的样子。
林默想通了這個,也沒那么纠结了。
她从来不觉得与一只刺猬相处的办法是“拔掉他的刺”,這是他保护自己的武器,林默希望他能时刻拥有保护自己的感情不受伤害的权利。
林默想做的,只是给他一個相对舒适的环境,让他把竖起的尖刺放倒,让他能舒舒服服地躺下来,露出柔软的肚皮,毫无负担、充满安全感地睡一会儿。
傍晚时分,她准备派人去太医署问问赵怀宁的胃病情况。
等大宫女领命准备离开时,林默突然道:“等等。”
她想了想,“顺便将女医殷竺茗請過来吧。”
“是。”
殷竺茗很快提着箱子走了過来,她虽然才十五岁,身材却很出挑,模样也十分清秀耐看,是個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
再加上她从小受到常年在宫中任职的殷太医的教育,如今举止有度,落落大方,在嬷嬷面前也不见纰漏。
如果沒有原书中今天的事情发生,她会慢慢见识到宫裡的“规则”,即使沒有靠山,她也能凭着自己的努力平步青云。
林默看着她,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她的女主。
每一次的挫折都是殷竺茗的成长契机,她能成为主角,不是因为与生俱来的气运,而是她拥有跌倒后迅速调整心态、重新爬起来的勇气和力量。
“竺茗坐吧。”
殷竺茗等着宫女给她搬来小凳,等了好久却不见又宫女上前。
殷竺茗忽闻太后娘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坐哀家旁边。”
殷竺茗心下诧异,但沒有表露得太明显。
她隔着小桌案坐在林默身边,林默道:“今早吓到你了。”
殷竺茗低了低头:“是竺茗御前失仪,理应受罚。”
林默:“哀家知道,你也是担忧你爷爷才惊惧交加。”
殷竺茗闻言,前不久才平复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她当时真的怕了。
就算往日爷爷再怎么告诉她天子的威严,她在真正面对一句话就能决定爷爷生死的皇帝时,還是忍不住怕了。
這种被扼住生命的感觉,殷竺茗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因为她无法想象爷爷真的因此丧命,她以后又该怎么办。
“你放心,日后有哀家在一天,你们就有哀家护着。”
殷竺茗微微一怔。
“竺茗……不知自己有何值得娘娘如此相待之处,实属惭愧。”
林默早就想好了对策。
她故作感慨:“你长得特别像哀家的一個远方表妹。”
“小时候,哀家家裡穷,种地为生,又逢百年不见的旱灾,是远方表妹带着钱财来接济哀家的家裡。”
“哀家還记得她双手捧给哀家一碗粥的模样,哀家永远不会忘记……”
林默望向殷竺茗,后者也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的神色。
“你不只长得像她,声音也像。”
“所以今日哀家一听到你的声音,就立刻想起了哀家的表妹。”
“你今年十五了吧?”
殷竺茗应道:“是。”
林默叹道:“哀家的表妹就是十五年前去世的,你說巧不巧?”
殷竺茗哑然。
巧,实在太巧了。
世上竟真有如此的巧事?
殷竺茗不做他疑,太后娘娘自然沒有理由骗她一個小小的女医。
更何况這种事情,对她并沒有坏处。
谁不知道当今皇帝虽性格冷僻,却对太后娘娘是顶顶孝顺的。
太后的庇护,是宫裡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殷竺茗当即起身下跪:“得太后娘娘垂怜,竺茗三生有幸。”
“傻孩子,快起来。”林默连忙起身去扶她。
古代就這点不好,一见面不是你跪我就是我跪你。
殷竺茗哪敢真让太后扶自己,见太后伸了伸手,她便起了身。
殷竺茗不蠢不笨,她虽得了太后的庇护,却也知道,這份恩宠并不能护她一世。
在這宫裡,沒有能力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殷竺茗有了太后倚靠,最该做的是抓住這個倚靠,努力向上爬,争取有朝一日,自己成为自己的靠山。
首先,她的业务能力要做到拔尖。
殷竺茗想到来时爷爷让她看過的病历。
那是当今皇帝赵怀宁的病历。
按理說,她這個位置的女医是沒有资格看的。
但太后问了,总要有人去答,刚好太后又要传唤她,這個责任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殷竺茗再次落座,主动提起:“娘娘,您让太医署奉上圣上的病历,殷太医恐病历复杂难懂,便命竺茗将病历仔仔细细看上几遍,当面为娘娘讲解。”
殷竺茗說得委婉又好听,其实只是怕太后看不懂写满了专业术语的病历,丢面子下不来台。
林默欣然点头:“你說。”
殷竺茗便将這几年的病历娓娓道来:“圣上登基以来,因犯胃病传召御医的次数多达三十六次,据殷太医說,這已经是太医署在圣上登基前便尽心调理的结果。”
林默微微皱眉,问道:“陛下都因何犯胃病?”
殷竺茗:“其中三十五次是不规律饮食。”
林默:……
“還有一次是御膳房推出了数道新菜色,圣上不小心食多了。”
林默:?
林默扶额。
這孩子還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林默:“哀家知道了。”
殷竺茗从太后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疲惫。
她小时候受了伤,爷爷就经常這种语气。
殷竺茗忍不住說:“娘娘若实在放心不下……竺茗斗胆想让娘娘瞧瞧竺茗新研发的调理方子。”
林默望向她:“哦?比太医署的方子還有效?”
殷竺茗其实說完就有点后悔,虽然她知道自己前不久研发的方子要比现在的有所改进,但爷爷明明嘱咐她不要太露锋芒。
殷竺茗懊恼,不知道是因为太后娘娘给自己的感觉太亲切、沒有想象中的威压,還是因为太后的语气让她想到了爷爷,她一個沒忍住……
殷竺茗就算平日裡表现得再有经验、再老成,也才十五岁,现在被太后這么一问,登时有些不好意思,耳垂也红了起来。
不過林默很快笑着說:“那就呈上来给哀家看看吧。”
“今晚给你准备時間,明天午时你亲自送到慈宁宫来。”
殷竺茗一愣,反应過来后顿时喜出望外。
沒想到太后娘娘真的愿意让她试试!
“竺茗……一定尽心准备!”
林默笑道:“那哀家就拭目以待。”
殷竺茗汇报出了林默想要的信息,本来告辞了。
可殷竺茗却沒有立刻起身。
林默看出她的挣扎,问道:“竺茗還有什么话要說?”
殷竺茗一咬牙:“回太后娘娘,竺茗看過了圣上的病历,其中常见的病痛不值得提,但有一個,竺茗觉得娘娘或许想要知道。”
林默闻言认真起来:“什么?”
殷竺茗:“圣上登基两年,曾因惊悸,在子时传唤殷太医。共计……六十二次。”
作者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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