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十二只暴君
林默挑了挑眉,沒有說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仅仅是這样的话肯定无法說服赵怀逸。
奶娘又笑了笑,接着道:“不過小王爷一开始是還是不愿意的,奴婢說,陛下一定是要考您的,但考什么陛下還沒說。”
“所以奴婢建议小王爷先背几篇近来学過的文章,再主动去找陛下背,陛下一高兴,就不会再多问了。”
“小王爷听完觉得可行,一天下来连着背了四篇文章。”
奶娘笑眯眯:“要老奴說,咱们王爷真是個小才子呢,短短一天就能背下来四篇,還理解了其中意思。”
原来如此。
林默点了点头,看来這個奶娘還真是個不错的,起码能督促赵怀逸学习。
“奴婢嘴笨,不会說话,沒能将娘娘和陛下的好意說出千分之一来。不過要奴婢說,小王爷肯认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明白了娘娘和陛下的苦心。”
林默上下打量着奶娘两眼,奶娘满脸笑容,沒有半点假意。
半晌,林默說道:“你可想留在子安身边?”
奶娘忙道:“能伺候小王爷,是奴婢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默:“你如此能說会道,留在子安身边倒是委屈了。”
奶娘慌了一瞬:“娘娘,可是奴婢哪裡做得不对?”
“不,你做得很好,”林默顿了顿,“以后子安出宫开府,你就跟着去吧。”
奶娘巧舌如簧,又为人机灵,留在赵怀逸身边,能帮赵怀逸挡掉许多不知名的恶意。
而奶娘虽爱财,但对赵怀逸是实实在在地伺候了八年,太后和赵怀逸给够了她好处,她自然不会见异思迁。
金钱能收买人心,但不能买来忠心。
林默不需要奶娘她对赵怀逸有多么鞍前马后、誓死守护,只要她认清自己的地位,那她就会比很多人都忠诚。
奶娘還以为自己要被发配出宫了,突然又被這個好消息砸的有些发懵。
正常情况下,奶娘是不会跟着封王的皇子出宫建府的。她之所以现在還能留在已经被封为逸王的赵怀逸身边,全凭這几年跟赵怀逸积累下来的感情和资历。
尽管這样,等赵怀逸成年了、到了一定要出宫的时候,她也還是要离开的。
尤其现在太后娘娘的想法变了,不再是一味地顺从赵怀逸了,那自己的风向也就要跟着改变,她不能再本着赵怀逸开心就够了的想法,還要督促着赵怀逸用功学习,又要充当着太后的眼线,暗中留意着赵怀逸身边不怀好意的人。
這样一来,就算她再能言善辩、和赵怀逸感情再好,也是要被消磨下去的。
最后她运气好了,落得一個被送出宫的下场,运气不好,被那些伴读们的家裡当成眼中钉,恐怕沒等赵怀逸成年,自己就“出意外”了。
但现下有了太后的承诺,一切都不同了。
只要她跟进太后的脚步,按照太后娘娘的意思来,那等赵怀逸成年之后,她就還能以嬷嬷的身份跟着赵怀逸去宫外的王府,后半生不說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了。
奶娘高兴极了,连连给太后磕头,林默唤她起来,又道:“你既有儿女,就让他们先去府裡当差吧。”
奶娘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奴婢叩谢太后娘娘!”
林默笑了笑:“日后你在子安身边大抵要得罪不少人,等你儿子长大了,就向皇帝讨個百户当当,這样一来,他们就不敢随意动你们一家。”
而此举也将奶娘一家都与赵怀逸绑定上了,与赵怀逸荣辱与共。
但這对于他们一家来說,是能找到的最好不過的路子。
三日后,林默听到了朝堂传来的消息,赵怀宁终于下了圣旨,对当地县令做出了审判。
因其未报与上级便私自开坝,着罚半年俸禄,将俸禄用于修缮损坏的房屋农田等等。
但又因其一心为民,情急之举,且在他的疏散下无一人伤亡,奖其官升一级。
奖大于罚,很明显,赵怀宁沒有按照户部侍郎一行人的意愿来。
此令一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户部侍郎等人联名送密函這件事是朝裡哪怕沒有参与的臣子也是知晓的。
有的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思,有的是难得的爱国忠君之人,還有的坐在墙头,看风往哪边吹。
所有人都在等着赵怀宁的回应。
而赵怀宁此举,让众人终于看清了他的决定和立场。
這位皇帝,绝对不会向野心勃勃的臣子妥协。
赵怀宁在朝堂上当众說出自己的决策,心裡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下朝之后,他的精神面貌要比之前好了很多。
所以当殷竺茗给他送来汤药的时候,他难得好心情地问了几句:“這几日怎么送得這么勤?”
往日调理的汤药都是隔五日才喝一次的,這次却每隔两日便要喝一次。
殷竺茗回道:“這是新方子。”
赵怀宁:“朕怎么听說,调理药方不能随便更换呢?”
他倒不是怀疑,只是出于好奇,今天又解决了一大心事,便逮着殷竺茗闲聊几句。
殷竺茗却不知他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只以为皇帝疑心起来,不由有些紧张:
“回陛下,药方是臣与殷太医一同研发出来的,太后娘娘亲自检查過,沒有任何問題,方才敢给陛下换药。”
赵怀宁“哦”了一声。
原来母后還懂這些?
怪不得那天的早膳他吃得很舒服,一上午都沒有胃疼。
還有那天的午膳也很合自己的胃口。
只是一连三日他忙着部署怎么整治那些乱臣,沒有時間再去慈宁宫。
想到這儿,他站起来,朝一旁的顺喜說道:“摆驾慈宁宫。”
今天刚好又赶上赵怀逸休假,早起之后便赖在林默身边用了早膳,林默考了他這两日的功课,他都对答如流。
林默很是满意,便不拘着他,让他去玩了。
赵怀宁来得时候,正巧看见赵怀逸和嬷嬷在主殿的院子裡缠着风筝线,原来是赵怀逸吵着要玩风筝,但上次他把风筝线扯断了,风筝也飞出了宫,不知所踪。
赵怀逸又偏要個一模一样的,所以這次只好现做。
好在奶娘是個心灵手巧的人,连风筝這种玩意也做得来,沒一会儿就固定好了支架。
上次赵怀逸放风筝也是有她跟着的,她记得风筝的模样,让太后身边会画画的宫女画好了记忆中的模样,在支架上糊好,又用细线固定,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让其自然风干。
奶娘给赵怀逸看新做的风筝,赵怀逸连连拍手笑道:“一模一样!”
等风干的时候,赵怀逸也加入进来,跟奶娘一起缠风筝线。
他缠得十分认真,赵怀宁都走到他身后了也沒发觉。
赵怀宁突然开口:“忙什么呢?”
赵怀逸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连忙回過头,正好对上赵怀宁调笑的眼神。
“皇兄!”赵怀逸撇下风筝线,跳起来扑进赵怀逸怀裡。
“你好久不来看我和母后了。”
赵怀逸松开手,退了两步,抬起头很认真地打量着赵怀宁的脸。
赵怀宁笑:“你看什么?”
赵怀逸煞有其事:“臣弟看看皇兄长什么样,省得下回皇兄再来,臣弟认不出你了。”
赵怀宁哈哈大笑,這几天的压抑终于被释怀,他拍了拍赵怀逸的肩膀:“别看了,皇兄以后常来见你和母后。”
赵怀逸這才咧开嘴笑着挽起赵怀宁的手:“好。”
三日不见,兄弟俩的感情似乎更融洽了。
“母后在哪儿?”
赵怀逸指着殿内:“在看书呢!”
赵怀宁牵着赵怀逸的手一边朝屋裡走去,一边问:“最近有沒有好好做功课?”
赵怀逸挺直了腰,很是骄傲道:“当然有好好做功课,每日回宫母后都会考我呢。”
“我答得可好了,不信你问母后。”
赵怀宁自然知道赵怀逸的聪明,只是小孩子生□□玩,又沒人管束,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不会往学习上想。
现在只要身边的人稍一诱导,他就能很快转移目标,通過学习获得大家的夸奖。
林默听到了兄弟两個的声音,在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
“子忍来了。”
“给母后請安。”赵怀宁给林默請安,又瞟了一眼她放下的书。
是医书。
【……】
【难不成母后真的是为我在学医嗎?】
林默倒也不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只是她发现這個世界有一些药材是她沒有见過的。
一方面她感叹于每一個世界都有它的精彩之处,另一方面,她想到或许這些未曾见過的药材能在药方中发挥更好的药性。
所以這几日她一直在查历代流传下来的医书,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启发。
赵怀逸說道:“母后,您快为儿臣作证!儿臣這几日是不是很好学?”
赵怀逸眼睛亮晶晶的,满眼期待地看着林默。
林默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对,子安最是好学了,這几天母后考什么你就会什么,太厉害了。”
受到夸奖的赵怀逸得意洋洋地望向赵怀宁:“皇兄你看,臣弟沒有骗你吧?”
赵怀宁也十分配合地夸了几句。
赵怀逸又拉着他的手往外跑:“皇兄,我要放风筝,你跟我一起玩吧。”
赵怀宁回头望了眼母后,林默朝他微笑着点了下头:“去吧。”
赵怀逸的风筝很快飘在了慈宁宫的上空,赵怀逸拉不住风筝,便塞到了赵怀宁手裡,让他帮自己扯着线。
“皇兄,你快跑起来!”赵怀逸拉扯着皇兄的衣角,后者也迁就着他的步伐,一路小跑起来。
赵怀逸的笑声充斥在庭院间,气氛快活极了。
“好高!”
“皇兄,你把我的风筝放得好高啊!”
赵怀逸用手遮住太阳,去瞧天上的风筝,高兴地不得了。
赵怀宁从来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会做這种“无聊”的游戏。
他小时候沒有能放风筝的條件,每年春夏,他只能趴在墙上,看着宫外的风筝一個個飞上天空,如果被看守的宫女发现,還要受一顿冷嘲热讽。
长大后,他忙着夺嫡,忙着用命搏命,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再去玩這种幼稚的小游戏。
尤其……是跟赵怀逸一起玩。
赵怀逸永远是那么活泼开朗,一個风筝,一個在赵怀宁手裡被放得很高的风筝,就能让他這么开心。
【小孩子真是容易哄。】
赵怀宁扯了扯风筝线。
【如果一直這么好哄,那我偶尔陪他玩一会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院子裡赵怀宁扯着风筝满院子跑,赵怀逸在身后像個小跟屁虫一样满院子追,又听见赵怀宁的心声,心中一片安然。
赵怀宁或许還沒意识到,他终于开始真正地走近她和赵怀逸了。
赵怀宁又陪赵怀逸玩了一会儿,将风筝线盘递给赵怀逸,站在一旁看着他拉着风筝渐渐跑远。
一回头,刚好对上殿门口林默的视线。
“母后。”赵怀宁朝她微微点头。
林默朝他招了招手:“你来。”
赵怀宁乖觉地走到她面前,“母后,今天儿臣上朝时,做了决定……”
林默:“母后已经知道了。”
“你做的沒错,”林默笑盈盈,“這才是我的儿子呢。”
赵怀宁微微勾唇:“是。”
“你来找母后,只是为了這個?”
赵怀宁顿了顿。
“今日殷竺茗给儿臣送药时,提及新的药方是母后亲自看過的。”
“是,母后确实亲眼看過,竺茗是個很有潜力的孩子。”
赵怀宁:“儿臣還不知道母后懂得這样多。”
說完這话,赵怀宁有一瞬的恍然。
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母后。
這几天,他好像突然走进了不属于他的生活,他下意识状作自己对一切都很熟稔的样子,但他還是什么都不了解。
不了解赵怀逸,也不了解母后。
赵怀逸跑远了,林默也就听不到了赵怀宁的心声,不過她能从赵怀宁的表情看出来,他的心情又不好了。
林默不动声色地拿起医书:“其实,這些年母后一直沒有让别人知道母后会医,你知道的,先帝宫中妃子那么多,如果我過于显眼,恐怕少不了要被盯上。”
赵怀宁若有所思。
林默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紧接着又道:“你知道母后出身并不好吧?”
“依母后的出身,是学不到這么多东西的。”
赵怀宁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对母后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现在好不容易有這机会,他当然不想错過。
“那母后是怎么会医的?”赵怀宁问道。
林默笑道:“是因为母后的一位朋友。”
“她祖上有套医学秘籍,传给了她,而她又教会了我一些皮毛。”
赵怀宁讶然:“原来如此,那母后這位朋友……”
林默轻咳一声。
“母后以为,過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她了。”
凌白,我可是给你铺垫好了,就等你来了。
因为不知道凌白這次穿的身体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多大年纪,所以林默刻意沒有說出這些信息。
這样一来,赵怀宁顿时更加好奇。
“只是一点皮毛,母后就能懂得如此多,如有机会,儿臣倒真想见见是何奇人。”
两人闲聊一会儿,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赵怀逸气冲冲地走进来,插着腰。
他不顾一旁小太监的安慰讨好,一把推开对方。
“本王說了,我不见!不见!”
而那小太监被這一推,跌倒在地,余光瞥到了林默身边的赵怀宁,顿时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见、见過陛下。”
赵怀逸沒管他,一脸怒气地自顾自坐到林默旁边,噘着嘴,看上去气得不轻。
“怎么了這是?”
赵怀宁和林默一头雾水地望向一路小跑跟进来的奶娘。
奶娘手裡還攥着风筝,看到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当着三位主子的面抬起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呸、你個吃裡扒外的东西!”
“咱们小王爷都說了,以后孙大人的儿子来找,一律不见。你小子是受了人家多少好处,非要凑到小王爷面前通传?”
小太监浑身颤抖:“奴才不敢!是、是孙大人拿奴才家裡人威胁奴才……”
奶娘偷偷瞥了一眼太后和皇帝,又是一脚:“快住嘴吧,我看你是诚心想让小王爷生气!”
奶娘一边踹,嘴裡一边骂着,把小太监祖宗十八代骂了個遍。
赵怀逸這才朝两人瞥了两眼,抬了下手:“嬷嬷,可以了。”
奶娘收势,又朝着皇帝和太后跪了下去:“老奴一时气愤,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林默心說奶娘到底還是個良善的。
虽然她嘴上骂得再很,脚上踢得再用力,为的也是保下這個小太监的命。
如果這件事从赵怀逸口中說出来,那這小太监就真就成叛主了。
刚才林默瞧见,在小太监說出苦衷时,赵怀逸忍不住朝他看了两眼,显然是心软了。
看来赵怀逸跟這個小太监還是有些感情在的,想来也是伺候他多年的。
林默淡淡瞥了小太监一眼:
“谅你伺候王爷多年,也不送你去慎刑司了,只是慈宁宫再留不得你。”
小太监颤抖着身子:“奴才谢太后娘娘恩典。”
小太监被灰头土脸地拖走,但无论怎么样,好歹留下来了一條命。
林默处理小太监,赵怀宁沒有說什么,等人被拉走后,他望向赵怀逸:“怎么回事?”
奶娘口中的“孙大人的儿子”,正是赵怀逸三個伴读之一,户部侍郎的小儿子。
平日裡他最会讲故事,因此赵怀逸很喜歡让他跟在身边,现在怎么又闹得不愉快了?
赵怀宁虽然有心惩治孙氏一族,但是罪不及孩童,更不用提他還要利用一下這個孙家的小公子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而且赵怀宁是不会将這种事同赵怀逸讲明的。
按理說,赵怀逸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皇兄,臣弟搞不懂。”赵怀逸一脸愤愤。
“那孙家的每天都缠着我、要带我玩。可我都說了,我不想玩,我要找先生問題、学习。”
“可他還是上课下课都缠着我,說学习无趣、還說我根本不需要学习。”
赵怀逸攥起小拳头,狠狠一砸桌子:“皇兄和母后都說了,我学习是为了给皇家争脸面的,他不让我争,肯定沒安好心!”
“昨天我让他不要再上国子监了,臣弟不需要他伴读了。”
“可他竟然敢收买我的内侍,让内侍通传要见我。”
赵怀逸一脸倔强:“我是肯定不会见的!”
【原来是因为這個……】
赵怀宁眼裡带着些笑意:“既然這样,朕就下旨,让孙家的小公子回家去,不再在你身旁伴读,可好?”
赵怀逸点点头:“這样甚好,還是皇兄說话才管用。”
赵怀宁笑了笑。
“你不担心以后沒人给你讲故事了?”
赵怀逸仰起头:“臣弟现在可不是天天要听故事的人了!”
“臣弟還有好多书要读呢!”
【也好。】
【终究是朝堂上的事,還是不要把赵怀逸牵扯进来为好。】
林默见赵怀宁有了抉择,也不再干涉,笑着伸出手点了点赵怀逸的鼻尖:“我們子安长大了。”
赵怀逸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显然对“长大”這個夸奖十分受用。
一個月后,赵怀逸午后提前下学,回了慈宁宫,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太后。
最近他在国子监几乎每天都能得到先生的表扬,所以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奔向林默,索要来自母后的表扬。
奶娘见他像個沒头苍蝇一样在宫裡乱跑,劝道:“小王爷,我們還是在這儿等太后娘娘吧,她回来一定第一時間找您。”
赵怀逸只得闷闷地坐了下来,沒一会儿,他又想到什么,突然跳了起来:“那我去找皇兄玩吧!”
奶娘“哎”了一声,她已经习惯了小王爷隔三差五地就要去找陛下玩一些小孩子才喜歡的游戏。
而皇帝竟然也每次都放下手裡的奏章,陪赵怀逸玩游戏,乐此不疲。
奶娘觉着,赵怀宁和宫人们传言的当真不同。
至少从奶娘看到的来說,赵怀宁跟“暴戾”根本沾不上边儿,顶多是性子冷一些。
也那毕竟是天子啊,与生俱来的威压不是闹着玩的,有些慑人的气势也很正常。
奶娘跟着赵怀逸送他到了干清宫,看着兄弟俩对着一张纸玩起了五子棋,她便悄悄退了出来。
跟顺喜公公站在一处,自然少不了闲聊几句。
奶娘就自然而然地聊到了這個话题——宫中那些传言是从何而来的?
见顺喜表情微凝,奶娘连连道歉,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瞧我這嘴,胡說什么呢。”
顺喜瞥她两眼。
奶娘最近作为太后和赵怀逸身边的红人,日后怕是還有些路要走,于是顺喜也打算让她知道些东西,做個顺水人情,也算多交個朋友。
“其实……倒也不全是传闻。”
顺喜幽幽道。
作为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顺喜知道得多,也沒理由撒谎。
奶娘听到這话,心裡却是一跳。
……难不成那些流言還是真的?
顺喜接着說道:“今年少了许多,要說陛下刚登基那会儿,才是流言传得最厉害的一阵儿。”
奶娘想了想,皇帝登基时,赵怀逸才六岁,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那时候她天天前后左右围着赵怀逸转,沒時間打听外面的动荡,只知道做好本职工作。
不過经顺喜公公這么一提,她似乎還真想起来陛下刚登基时,這些流言蜚语确实传得很盛,连自己這個深居简出的都听說了。
“那……”奶娘小心地试探问道。
顺喜公公:“你瞧咱们干清宫可有一名宫女嗎?”
奶娘摇摇头:“未曾见過。”
她虽一直疑惑,但這不是她能過问的。
顺喜接着說道:“那是因为咱们陛下在登基之前就一直沒有侍妾、也沒有正头王妃。那個时候,就有许多家坐不住,想要给陛下塞女人。”
但是赵怀宁怎么都不同意,以学业为借口,不愿婚配。
可登基之后,這個理由在“皇嗣”面前還是不够分量。
所以不少朝臣把自家的姑娘、各色美人送进宫。
能巴结上太后的,就通過太后之手让自家女儿在宫中“暂住”,趁机接近皇帝。
巴结不上的,就用其他各种方式送人进宫。
可赵怀宁還真就是個坐怀不乱的。
不仅不乱,甚至還十分厌烦。
别人不知道,顺喜却是实实在在了解皇帝的童年。
皇帝连宫裡一個宫女都不肯留,睡觉都要紧闭窗子,怎么可能任一個女人睡在自己身边?
所以在一次某家大臣之女给赵怀宁该月第六次送参汤,又“不小心”洒在了赵怀宁身上、朝赵怀宁抛媚眼时,赵怀宁终于忍无可忍。
他派人将人拖出去,以意图谋害龙体为由打了三十大板,送出了宫。
赵怀宁和顺喜都以为此举一出,他们总该消停了。
直到一位美男出现在赵怀宁的龙榻上……
赵怀宁直接让顺喜把人扔出去,打了五十大板,并揪出是谁把人送出来的,以“在皇帝身边安排刺客”为由,贬了对方两级官职。
還顺便换了個床。
后来還有一些不死心的,统统被皇帝以越来越严厉的手段处理了。
于是皇帝从“勤于学业”到了“不爱美色”,又变成“不好女色”、最后直接被扭曲成“喜对美人施暴”。
這样的消息自然沒逃過顺喜的耳朵,他向皇帝說了此般流言。
赵怀宁闻言气急而笑。
想了想,這流言也确实沒错。
出现在自己寝宫的美人,确实是都被打了板子扔出去,确实是“暴”。
且仔细想想,這样的传闻,還能帮他省去许多烦恼。
于是赵怀宁便让顺喜充耳不闻,不去管它,任由它传得沸沸扬扬。
顺喜从头到尾都是站在皇帝這边的。
什么流言,什么皇嗣,只要皇帝开心比什么都好。
现在跟奶娘說了這番话,其实也相当于跟太后說的。
太后娘娘现在转了性子,想对陛下好,就需要了解更多才知道从何入手,别把好心用错了地方。
“這种事,除了主子交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不能多嘴。”顺喜有意无意地看了奶娘一眼。
奶娘立刻心领神会,忙堆笑道:“公公說的极是,主子们的事儿,我們做奴才的只负责禀报罢了,不敢乱說。”
顺喜见她上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自然地转移话题:“太后娘娘今日不在宫中?”
奶娘应声:“是,小王爷找不到娘娘,才来找陛下的。”
此时的林默,正在御花园见“熟人”。
今天一大早,殷竺茗就来找林默。
一個月前,殷竺茗按照林默說的法子,去宫外高价求购那味药材,但這味药材平日裡很少用得到,供应量也很少,一時間沒能收到太多。
于是殷竺茗便向太后求了一個牌子,能长期在宫外逗留收药。
而今天,她不仅收到了一大批药材,還有一位妇人找上了门,說认识殷竺茗背后真正收药的人,却与对方是故知,請殷竺茗代为通传。
原来林默当初给殷竺茗药方时,還让她同时寻一种药方上沒有的药材。
這味药材,在這個世界是沒有的,只要修真界才有。
如果凌白听說了這味药材,一定能找到林默。
果不其然,凌白找来了。
殷竺茗還盛上了一张纸條,說是那位相识的信物。
林默心裡已经猜到是她,打开纸條,忍不住乐了。
上面写着斜体的英文“lilla”,完全地对上了两人约定的暗号。
林默当即让殷竺茗出宫把人請进宫。
两人刚打了個照面,凌白就问林默知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新药材。
林默知她爱好這個,笑着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林默将御花园裡最肥沃的一块地圈出来用作种植药草的地方。
两人直奔御花园,凌白在药田裡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出药田還不忘感慨道:“還得是你啊,林默。”
“你的身份总能给你诸多便利。”
林默心說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她笔下的崽们虽然很惨,但是出身都是不差的。
林默与凌白在凉亭裡坐下,屏退了一众宫人,這才问道:“一见面就本着药材来了,你還沒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份。”
凌白:“我现在的身份姓刘,是一個六品武官的正头娘子。”
“膝下還有两個儿子,一個女儿,大儿子都有孩子了。”
林默打趣:“呦,子孙满堂呢?”
凌白郁闷道:“可别提了。”
還好這武官对她這個夫人早就沒什么兴趣了,生了三個孩子就撇下她,天天往妾室那儿去,不過還好,把体面都给妻子留足了。
“好在现在府上钱财都由我管,不然在這种封建的地界,我還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听到你。”
林默笑:“现在你找到我了,就不用担心了。”
“我让我儿子给你封個诰命夫人,日后你出入皇宫也就更方便了。”
“你现在名义上的丈夫叫什么,又在何处任职?”
凌白說道:“叫做岑伍兹,在兵部任职。”
林默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发亮:“你的小儿子叫什么?”
凌白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叫岑玉。”
“岑玉!”
林默显得十分激动。
岑玉,就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现在正是赵怀宁需要人辅佐的时候,后年科举,林默却不想等那么久了。
林默:“我得找個由头让赵怀宁发现岑玉這個好苗子……”
凌白悠悠打断道:“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岑玉现在才十三岁。”
林默:“……”
坏了,她怎么忘了现在男主還沒长大。
就算五年后岑玉到赵怀逸身边,也才十八岁。
這其中還有家族仇恨牵引着助力他的成长。
不過林默很快想到新法子:“让岑玉进国子监吧,给赵怀逸当伴读,刚好赵怀逸身边前不久缺了一個伴读。”
“国子监的先生们條件都很好,一定能让岑玉学得更多。”
凌白闻言,点点头:“這個可以。”
“岑玉這孩子从小就喜歡学习,能进国子监,他一定很高兴。”
林默:“那就這么决定了。”
林默与凌白约定好,明天早上她让皇帝封她诰命,中午凌白就把岑玉带来瞧瞧。
临别时,林默又递给凌白两张药方:“這一张是我给赵怀宁写的安神方。”
凌白:“我明白,回去后我给你改一改,不過你這已经很不错了。”
“這一张也是你写的方子嗎?”凌白拿起另一张扫了两眼。
林默神秘地笑了笑:“不,是宫裡的一個十五岁的女医研发出来的。”
凌白一顿。
“当真?她叫什么名字?”
“殷竺茗。”林默到此就不再多說,朝凌白挥了挥手,“行了,瞧你這样子就知道想见她,明天中午你带岑玉来,我也把殷竺茗带来。”
凌白比刚才积极了许多:“一言为定!”
送走了凌白,林默回到慈宁宫,座位還沒坐热,就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是大臣们联名呈给太后的信。
林默心說,越過赵怀宁直接给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打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信的大概意思是說,赵怀宁在位两年,一個妃子都沒有,恐怕赵氏绝后,让太后赶紧催一催皇帝快点纳妃子、抱孩子。
林默不记得自己来之前发生過的事,可她身边的嬷嬷可還记得。
嬷嬷在她身边看完了信的內容,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這群人,真不给太后娘娘安排些轻巧的活计。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太后留了几名官家女子在宫裡,就惹了皇帝好大的不高兴,现在還想让太后明着催婚。
其实嬷嬷之前也有感觉,太后似乎觉得跟赵怀宁缓和关系无望了,想让赵怀宁有個孩子,通過跟孙儿打好关系,让自己的位子更稳一些。
但结果却适得其反。
嬷嬷惟恐太后又一個想不开,生出同样的想法来,刚想问太后如何打算。
却见太后捏着信的中间,撕成了两半。
林默把信随手一扔,不甚在意道:“以后這样的信不用给哀家,直接扔掉就好。”
“皇帝的事儿,叫哀家决定什么?”
她刚扔完信沒多久,赵怀逸和他的奶嬷嬷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了。
看见桌上的信,赵怀逸一下扑到林默的怀裡:“母后,皇兄让儿臣来告诉您,不用管信裡說的事儿。”
赵怀逸虽然不知道這事是什么,但他很乐意一路小跑回来完成任务。
“好,母后知道了。”
林默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奶嬷嬷将赵怀逸带走,不久后又折返了回来,跟林默說了那些传闻。
林默皱着眉。
如果說她刚才只是不想干涉赵怀宁的决定,现在则是完全不理解那些臣子们的這种行为。
为了求荣,赶着把自家女儿孙女儿往火坑裡扔。
赵怀宁“暴虐”的传闻已经传开了,他们還想“试一试”。
如果是真的呢?
那么那些姑娘,岂不是要如飞蛾扑火?
运气好点的,恐怕入宫不久就沒了,运气差点的,会在宫中蹉跎一生。
想来赵怀宁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沒有为了搪塞朝臣的为难,而随意娶几名妃子,让她们在這深宫裡蹉跎至死。
……她和赵怀宁,都应该帮這群姑娘们一把。
如果一直拖着,只怕信中那些“臣家中恰有适婚女子”的姑娘们,真的要被拖得错過了婚龄,错過了意中人。
林默想了想,起身去了书房。
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叫身边的嬷嬷递出去,交给联名送信来的内侍,让他从哪来的送回到哪儿去。
奶娘跟在一旁看着林默写完,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林默淡淡地解释:“皇帝不愿纳妃,如果他们执意,就让他们自己跟皇帝說去。”
“至于他们家中的那些适婚女子……如想婚配,尽管跟哀家說便是,想嫁谁家,哀家替他们做主。”
作者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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