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八只清清
玉蕴真人难得仔细打量了一下青荷,一时竟不知道她是在說风凉话還是真想为林默辩解。
林默带着玉蕴真人走进炼丹房,后者看了看炉旁的几株灵草。
“這些日子你一直在试药方?”
林默点头:“虽炸炉,也出了些丹药,只是效果不好,就一直在改变药材用量和种类。”
玉蕴真人看着手边的几类灵草,意味深长:“這药草越试越贵了。”
“你還有其他进项?”
在她记忆裡,林默应该只靠着月例和炼丹时剩余的丹药派侍君下山卖来养活自己。
现在這院子裡都住满了,比之前還多出一口人来,她用的灵草又一样比一样贵,一批比一批难买……
联系上眼前的破烂炼丹房,玉蕴真人无比確認林默陷入窘境了。
不料林默摇了摇头:“其他的倒是沒有,只是那日福艺阁派人送家具,刚好碰上我炸炉。”
“他们掌柜的进来看了一眼,就說要买我的废丹。我看他出价合适就全卖给他了。”
玉蕴真人顿了顿:“……什么价?”
“一颗60块中等灵石。他說不用我派人下山跑,他主动来收,几日一次,不论什么废丹都要。”
玉蕴真人越听越觉得离谱,古怪地看向角落被堆在一起的药瓶:“……那些就是废丹?”
“对。”林默应了一声,上前拿起一個瓶子,抬起来晃了晃,又递向玉蕴真人:“這個是明心丹。”
玉蕴真人接過来,倒了一颗在手心,仔细观察了许久。
“……這是五品?……不对,又像四品。”
到底怎么回事?
林默听到玉蕴真人的话才放下心。
她還以为只有自己看不明白,看来自己這丹药确实有問題。
明明是按照固定用量、固定药材投入炼丹炉的,只差火候以及她终于多次试探出来的副作用。
“别人若炸炉,练出来的便是一堆碎渣废丹,你這怎么……”
不仅有品相,還在四品到五品的范围内,這种情况很是罕见。
不過玉蕴真人随后也释然了:“你身上的奇遇果真不少。這样也好,就算是废丹也能做进项。”
“四品明心丹一颗能卖50中等灵石,五品能买100中等灵石,他给你60,也算中规中矩了。”
林默笑:“那便足够了。”
“不過……”玉蕴真人手中依旧捏着那颗丹药,秀眉微蹙,“這样吧,你把這些都给本尊,本尊替你做主卖,能卖個80灵石。”
林默沒有推辞的道理,忙应:“劳烦师尊了,弟子愿与师尊分半。”
“這像什么话,”玉蕴真人瞥了她一眼,“我山上丹药众多,就算侍君也积攒了不少成丹,替你卖不過是顺手的事。做师尊還向弟子伸手,传出去可要人笑话。”
林默点头:“弟子想差了。”
玉蕴真人将這些“废丹”收入储物戒,又拿出来了一個花盆。
“我来是为了這個的,這是南雪山凌白真人托人送来的,或许有助于你研修那两张残页。”
林清清知道這個跟自己有关,紧忙上前接過花盆。
花盆是玉质的,裡面的土颜色极浅甚至发白,不知是不是错觉,林清清竟从中察觉到一丝生命气息。
林默望着這盆土,想了半天夸奖的话,最后干咳了一声:“這土……看着就不同凡俗。”
玉蕴真人:“……裡面有无间雪莲的种子。”
“……
林默恍然:“怪不得!”
玉蕴真人有些好笑:“但是不好种,凌白真人這几年也只得了五粒种子,看在我与他往日情分上送了我們一粒,但脱离了南雪山的环境,只怕会更难种。”
“你们也不需急躁,种不出便算了,還有多得是能替代它的灵草。”
林默点头应道。
见玉蕴真人要离开,林默叫住了她:“师尊,弟子想着,往后的灵草需求只多不少,我也打算开始按照残页炼丹了,那些‘废丹’带来的进项终究要用尽。”
“所以弟子想在山上开垦几处药田,种些残页常用的灵植。”
玉蕴真人:“這等小事你自己决定便好。本尊山上有你需要的,你只管派人去取。還有其他峰上的,本尊也一并替你要些。”
也就免得林默下山买种子了。
玉蕴真人体恤林默這個穷困潦倒的弟子,处处替她想着。
林默诚恳地道過谢。
“弟子還有一事。”
林默說着朝一旁的桓芮看去。
玉蕴真人明白她的意思,却摇了摇头:“他是赤日真人的弟子,哪怕是挂靠的外门,也是人家门下的。你不是金丹修为,怎好向人讨要?”
林默:“是。”
桓芮也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他在山上住的半個月,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的日子听上去枯燥无比,却是他从来沒有過的轻松日子。
林默還会让青荷每次采买时,特意给他带几株药材研究药性。
林默看起来冷淡,但却处处留心,体贴地照顾林清清就算了,连自己這個素不相识的人也格外亲和……
虽然他一开始不愿相信世上会有這样“傻”的人,沒有條件地对别人好,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在這裡找到了类似于家的归属感。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一直待在這裡。
“不過……”玉蕴真人看着他,“你可以一直住在這儿。丹霞宗虽将這两座山分给我,但并未說赤日真人的弟子不能来住。”
“林默何时赶你出去,你再走吧。”
此话一出,桓芮虽无名却有实了。
赤日真人无暇顾及他一個小小外门弟子,只要林默不赶他走,他就能一直住着。
“那青荷呢?”林默突然提起一旁的青荷,后者一愣,一时半会沒反应過来。
“你要收青荷?”玉蕴真人打量青荷一番,又看向林默:“你若是决定了便让青荷带着你的铭牌去宗门登记。”
青荷這才反应過来,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仙、仙君?”
林默朝她笑了笑,拜谢過玉蕴真人,三人送她离开院子。
林默转過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继续炼丹了。”
林清清和桓芮這次沒有再阻拦她。
“姐姐,我們在哪儿开垦药田?院子后面可以嗎?”林清清心裡是有些雀跃的,她为自己能起到作用感到一丝兴奋,還有一些道不清的满足。
“当然可以,你们决定就好。桓芮你先下山把你的东西都搬過来,然后跟清清一起去。”
桓芮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青荷则接過林默递過来的铭牌,后知后觉地反应過来,林默是要给她记名了。
第二昼时,林清清已经跟桓芮锄好几垄地,整齐的几列线條,新翻的土壤因为林间忽起的雾气而略显湿润。
林清清将种子均匀洒在沟壑中,又用旁边的土覆了一层。
林清清坐在院门口,看着刚刚开垦好的药田,只觉心中一片宁静。
桓芮端着茶水从院裡出来,看见林清清坐在一旁吓了一跳:“這么快就种好了?”
林清清从身边拿出那個玉盆:“還差這個。”
“那個就别着急了,连凌白真人都不一定能养活。”桓芮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两人就這么坐着,也不聊天,静静地看着药田,看着山林间,听着风和林间不知名的鸟儿嬉戏。
“如果……能一直在這裡住下去就好了。”林清清声音轻不可闻,但桓芮還是听到了。
他笑了笑:“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林清清重复這句话,也在问自己,但她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或许……這种环境很少见吧。”
“是嗎?”桓芮深吸了一口气,“的确,這裡连空气都无比清新,但别的山上也同样有。”
“我之前虽在外门,但环境也并不差,可我从来沒有像现在這样注意到舒适的空气、沒有注意過這些平常却有趣的细微声音。”
桓芮扭头看向林清清,后者也因为他的一番话似乎顿悟了什么。
“……不是环境嗎。”
心中似乎有一個声音回答了她。
沒错,不是因为环境。
同样的环境下,她和桓芮都不会有现在的心情。
因为别的地方,沒有同样的人,沒有那個带给他们家的感觉的人。
沒有林默。
林清清和桓芮本质上有些相似,只是桓芮不会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他凭着自己的心做選擇,有时候会比林清清看得更多,看得更清楚。
接受起来也更容易。
他明白自己的感觉,也同样知道林清清還沒有认识到她自己的心。
“我却觉得,只要是她在,无论在哪,总会有這样的感觉。”
桓芮收起一贯的伪装,看着林清清若有所思的侧脸,语气认真。
“你觉得呢?”
林清清這次沒有再回话,她目光远眺,落在远处的两棵笔直的云杉树上。
一棵略高,一棵略小,它们生长得修长挺直,就像林清清以为的她和林默,永远向上生长着,或许曾从同一棵杉树落下,但从落地的一刻起,她们注定有各自的生长轨迹。
“相交是偶然,枝叶也会错开。”
桓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轻一笑:“可它们只会越长越近。”
桓芮指着土层之下,似乎能透過地面看到它们的盘结:“因为它们的根缠绕在一起。”
“我到处挖药草的时候会发现,两個相近的灵植的根总是会绕在一起,生拉硬扯便会伤筋断骨。”
“她们有各自的轨迹,却也会重合、遇见、此后或许再也分不开。”
林清清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桓芮语气一变,继续說:“而且,总是有一株瘦一些,另一株则茁壮一些。”
“人与灵植终究是不同的,它们争抢营养,可她却会毫不犹豫把让一切给你。”
就像现在,林默炸炉一连炸了半個月,却从来沒有半点想要放弃的想法,她将這些時間和毅力放在修炼上,也该大有长进。
两人无言良久。
半晌,林清清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沒想到你看着讨人厌,還蛮会开解人的。”
桓芮眯了眯眼:“……谢谢?”
這时青荷从院门走出来,看到两人坐在一旁,便将从隔壁峰上取来的种子放在茶壶旁:“我還找你们呢。”
“青荷回来了。”桓芮抬起头,“怎么了?”
青荷回望着炼丹炉的方向:“仙君怎么還沒炸炉?”
从隔壁峰回来到现在還沒听到炸炉的声音,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林清清和桓芮面面相觑,這才察觉出来今天哪裡不对劲。
平常這個时候林默早就炸两次炉裡,可他们這一昼都沒听到半点声音。
几人立刻起身朝炼丹房走去,未走几步,竟迎面撞见从炼丹房出来的林默。
她手裡拎着一個晶莹剔透的药瓶,扬起头,容光焕发地朝三人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說:
青荷:哇,仙君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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