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五只皇兄
最后他還是摇了摇头。
皇帝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乖绪玉,父皇說出的话不能收回。”
他对這個儿子沒有太多感情,其实他对几個儿子都沒什么太多的感情,看重子嗣不過是想多几個皇储的人选。
对于這两個活下来的儿子,皇帝也一直采取放任生长的方式。
太子之位,谁有能耐,谁就上。
皇帝自己当年也是這么過来的。
沒人扶持,全凭自己打拼。
所以两兄弟夺嫡,皇帝一点也不意外,他持中立态度,赢了的就封太子,输了的他倒也不会贬低。
只是林慕蔚……
当年江家通敌后又被灭门,這件事始终是林慕蔚身上的污点。
母族不在了,他却要承担母族带来的污点,皇帝也很无奈。
他只能将林慕蔚送到江氏一族倒下的边疆,希望他能洗脱污点。
然而林慕蔚自然沒想到這些的。
皇帝也从未对他說過。
除了绪玉,皇帝对谁都是不露辞色,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林默心中暗暗叹息。
若是林慕蔚知道皇帝用意,他還会選擇通敌嗎?
林默点头:“那好吧。”
皇帝看着她,有些意外。
按照绪玉从前的难缠程度,他以为她怎么也得撒個娇,多求几遍呢。
其实皇帝并不在意绪玉跟哪個哥哥比较好,相反,绪玉能担心林慕蔚,這让皇帝觉得林默看重亲情,是好事。
林默若早些表露出对這個哥哥的偏袒,皇帝或许也不会将林慕蔚送那么远。
只是收回成命是不可能的了。
天子一言,千钧之重,不是能儿戏的。
不過皇帝倒是可以提早几年将林慕蔚接回来。
“绪玉真懂事……”
“我要跟皇兄一起去边疆!”林默懂事地发言。
皇帝哽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皇帝這才确定自己沒有听错。
“不行!”娴妃沒忍住喊了一声,几欲将手中帕子绞碎。
她绞尽脑汁想着理由:“……我的乖女,边疆那么苦,你過不惯的!那边什么首饰、什么好玩的都沒有。”
“還有一群蛮族流寇,你一個女儿家,万一落到他们手裡,不知道要怎么被……”
娴妃還沒說完,后半句话就被皇帝瞪了回去。
林默可不怕她吓唬:“皇兄会保护我的!”
皇帝想說什么,但看到蠢蠢欲动的娴妃,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
娴妃不敢有违,捏着帕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皇帝看向一旁好像沒事人的秦问:“你怎么不走?”
秦问:“回陛下,我要保护公主安全。”
皇帝气笑:“混账东西,你意思是公主在朕身边不安全?”
林默扶额,朝秦问摆手:“你先出去!”
秦问顿了顿,朝两人拱了拱手。
皇帝看着秦问离开,有些好笑:“你皇兄从哪儿找来的這么個呆瓜?”
說完皇帝回头,看向林默。
“绪玉,你怎么想的?”
“回父皇,儿臣落水时做了一场大梦。”
林默开始编瞎话模式。
“儿臣梦到母妃還在时,皇兄带着我一同玩耍,有一次我险些掉进了井裡,是皇兄紧紧拉住了我。”
“那时皇兄也才不大,却肯舍身救我。”
“而那么些宫女太监,却一個都不敢跳水救我;口口声声說疼我爱我的娴妃在旁,却连太医也不肯叫。”
林默微微低下头:“父皇不知道,娴妃是在我醒了之后才去請的太医,用的是‘头疼’缘由。若是儿臣今日沒醒過来,恐怕谁也不知道儿臣差点溺死。”
皇帝静静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经這大梦一场,儿臣方觉得,這几年我确实有些浑浑噩噩。不只是与皇兄疏远這件事,在别的事上也是如此。”
“儿臣猛然发觉,是因为有父皇和二皇兄护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可若是沒人护着儿臣呢?”
“所以儿臣觉得自己不能再這样下去了,儿臣想改過。”
林默抬起脸,一双明亮的黑眸亮晶晶地注视皇帝:“儿臣觉得,這是最好的机会、”
“父皇就让我跟着皇兄走嘛,皇兄一定会保护我的!”
皇帝沉默半晌,浅浅叹了口气,伸手刮了一下林默的小鼻子:“你啊……”
其实皇帝怎么会不知道林默在民间风评,他只想着,现在有他极力偏袒着林默,就沒人敢有异议,更不敢舞到他和绪玉面前。
可正如绪玉所說……
如果自己不在了呢?成为皇帝的林慕昭会像自己這般毫不犹豫地偏袒林默嗎?
来自老父亲担忧的视线落在林默脸上:“边疆太危险了,你又沒吃過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皇帝笑了笑:“你就会耍嘴皮子。”
“父皇若是還不放心的话,可以给儿臣和皇兄多派些人!”林默提议道。
“父皇不知道,今日我去皇兄那裡,宫殿裡冷得叫人发抖,”林默摸了摸身上的披风:“皇兄把他唯一一件好的披风给了儿臣。”
林默刻意往惨上說,反正林慕蔚不在身边。
“一整個皇宫,除了皇兄就只有两個人。”
林默說着,還抹了一把硬挤出来的的眼泪。
皇帝微微皱眉:“下人都不在?”
“嗯,皇兄把他们送回内务府了,因为他觉得那些人跟着自己沒出路。”
皇帝倒是沒想過林慕蔚会做出這种事。
在他印象裡,三儿子有点阴郁,对自己恭敬而疏远。
他以为,林慕蔚会是一個利己主义者。
皇帝对上林默期待的视线,失笑:“不是朕不想给他派人,你若要跟去,父皇還想派一支军队送你们呢。”
“只是南甫城那边有驻守军队,若是派兵去,他们保不齐会觉得你三皇兄信不過他们,這样一来,他想早日融入其中、夺得掌兵权便难上加难了。”
林默想了想,觉得他說的有道理,便沒再多要求。
“這样吧,”皇帝思前想后,也觉得不放心林默就這么跟着林慕蔚去边疆,“待你们到了南甫城,安定下来了,就给父皇修信一封,父皇再给你派些精良的高手伪装成侍卫,如何?”
皇帝能放心派给她、守护她安全的,自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林默重重地点头:“好!”
林默之所以要人,是因为她還是有些担心自己和林慕蔚的安危。
南甫城不同于都城,那边流寇作乱,自己身体又不好,真的打起来了,估计她都跑不了多远。
再者林默沒有忘记传入這個世界之前,她收到的金手指——空手接白刃。
让她无形中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因为每個世界的金手指都是与反派们密切相关的。
這就让林默不由猜测林慕蔚可能有很多危及生命的时刻——
而她就是挡刀的那個。
现在有了皇帝的承诺,林默也有了些许安全感。
只要保证路上和到南甫城的几日内她和林慕蔚是安全的就好了嘛!
林默兴高采烈地告别皇帝,临走前還跟皇帝拉钩:“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皇兄也不行!”
皇帝笑着问她为什么,林默摇摇头,只要他保证。
实际上,林默担心娴妃会有准备,太子那边虽然或许不会再关注林慕蔚,但万一男主因为自己的到来偏离剧情走向,想对林慕蔚不利呢?
林默笔下的男主林慕昭虽是個仁爱的明君,但不代表他会对有卷土重来、夺他储君之位可能的兄弟手下留情。
回到温月宫的林默将宫女赶出屋子,开始自己打包行李,她本想将梳妆台上的首饰装进平时出游带着的二层小匣子裡,可首饰太多了,林默只能挑了几样贵的拿。
塞满了第一层,林默又在第二层铺了满满的金條,這东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卖不掉首饰的时候能直接花。
林默想了想,又把柜子裡搭配的几個香囊拿了出来,掏空后塞满了金瓜子。
過了一会儿,她打开门。
宫女一拥而上,等着吩咐。
林默微笑:“我把柜子都锁上了,不要让娴妃进我屋裡。”
娴妃自己其实已经够富贵了,却還是沒少从她這儿顺东西。
顺走的东西大多供给了自家母族孙氏。
娴妃的父亲孙忠靠這些钱一路打点,博得同僚欢心,再加上娴妃在皇帝耳边吹的枕边风,如今已经官达二品。
林默本来想搬到临华殿隔壁的,但既然要走了,她也不打算弄的那样麻烦。
干脆上锁,不让她进。
宫女不明所以,但還是应了下来。
林默還怕她们沒听懂,特意重复了一遍:“要是我回来的时候柜子被开過了,丢的东西要从你们例钱裡扣的哦。”
“所以若是娴妃来了,你们就說钥匙在父皇那儿,让她自己去拿,懂了?”
众宫女這才明白林默的用意,忙不迭连声应道:“奴婢懂了。”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眼天色,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一個人睡觉去了。
半睡半醒时,林默已经计划好明天要做的事。
早上去找太子,跟他透個底,拉近点关系,免得两兄弟嫌隙更深。
毕竟两人并就沒有什么苦大仇深,即便有,也是当年神志不清的江氏灌输给林慕蔚的,林慕昭倒是从来只当林慕蔚是個正常不過的竞争对手罢了。
而且林慕昭的生母刘贵妃也从未做過什么对不起江氏和她两個孩子的事情。
只是刘氏为人清冷,不善言辞,便让娴妃钻了空子,处处暗示心思敏感的江氏。
林默想好了,只要她在,她就不会让两人闹到最后的地步。
看林慕蔚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会“醉心权势”、“权欲熏心”的人。
林默模模糊糊地想着。
她想看看最后放下仇恨的林慕蔚是什么样……
临走前,最好再把自己的东西都往林慕蔚宫裡倒腾一下,免得那些宫人忽略临华宫,不去打扫。
自己和林慕蔚总是要回来的。
“……公主。”
“公主?”
林默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床边的宫女:“……什么时候了?”
“回公主,已经午时了。”
林默“腾”地坐起来,随手抽過宫女盛着的托盘裡的一支簪子挽了個发髻,一边扯下挂在一旁的衣裙。
“皇兄呢?皇兄有沒有来找過我?”
宫女们相视一眼,齐齐地摇了摇头。
林默松了口气,“那就好,待会儿我去找皇兄用過午饭再走。”
吃完饭再去找林慕昭吧。
站在林默身旁的两位宫女给林默系着腰带,看了眼对方,踟蹰着开口:
“公主,三皇子沒有来找您,而是……”
“而是直接走了。”
作者有话說:
12点前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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