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十只皇兄
“外面的人都說江知大人带着家族投靠了蛮族,最后弃城未遂，惨遭灭门。”
“可這裡面，只有最后一句话是真的。”
林慕蔚双目深邃地望着他：“此话怎讲？”
“江知大人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他对我朝的忠诚,他的胸怀,绝对胜過我认识的所有人。”
“他当时看守边疆的衡义府,家兄当年就是学习了江知大人的治理方法，才有了南甫城今天的模样。”
简岩回望林慕蔚：“三殿下觉得，能将一座被敌军包围的城治理到人心安定,从不起乱的人，会弃城逃跑嗎？”
林慕蔚移开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你了解事情前后？”
“下官只知道，事情绝对沒有這么简单。”简岩微微攥紧了拳，身体前倾。
“家兄临终前告诉下官,他曾在衡义府被团团围住时收到過江知大人的一封求救信,上面是說明衡义府内裡的情况，并提及,同样的信件江知大人已经送出去了无数封。”
“可都如石投水，再无声息。”
“家兄收到信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本想亲自南下去都城，第二天信件却不见了。”简岩眯起眼睛，“于是第二天，家兄又写了一封类似的信送了出去。”
“想必三殿下能猜到结果。”
自然亦是沒有回应。
有人要害江知，害江氏一族。
林慕蔚轻轻抿了一口水,神色不明。
“可這么多年,从未有人替舅舅說過话。”
简岩苦笑：“下官人微言轻。”
“我不是怪你。”林慕蔚顿了顿,“敌在暗我在明，他若還站在朝堂上一日，我們就永远不可能送到那封‘信’。”
就算简岩南下亲自面圣，大概率還未见到皇帝，途中就被干掉了。
到這儿为止，林慕蔚這才有些相信简岩。
如果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为了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心中藏着秘密，不敢让人知晓，只等那個唯一与江知有血脉传承的人——林慕蔚来到南甫城。
如果林慕蔚沒来呢？
林慕蔚看着他，问出這句话。
简岩沉默一瞬。
“或许下官会将這個秘密带入土。”
因为他有妻儿，他舍不得带上妻儿一同涉险。
“也可能……”简岩抬起头，双目炯炯，“下官会在卸任后，送走妻儿，只身南下面圣。”
“至于结果如何，就不是下官关心的了。”
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好在，林慕蔚来了，他沒有白白守住這個秘密。
两人对坐良久，简岩跟林慕蔚說了很多有关江知的事情。
江知是這一片边疆小城的风云人物，一是他当年三元及第，却毅然来到边疆抵御外敌；二是他将衡义府以及周边的相关城镇治理的井井有條。
江知曾连着几年得到皇帝的嘉奖，但江知沒有要任何奖赏，只向朝廷换了几千斤种子，运来边城。
如今南甫城這般轻易地接受了林慕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林慕蔚和江知沾亲带故。
南甫城中，无论是年過半百的老人還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早年无一沒受到過或江知本人或其颁布政令的恩惠。
林慕蔚听着一桩桩一件件的故事，脑海裡逐渐勾勒出一個清风劲节的男子模样。
母妃在世时，常說他长得与舅舅有些相似，遗传了些舅舅的好皮囊。
如今来了南甫城，舅舅曾留下的微风依旧照拂着他。
“哥哥，简大人，我們收拾好了！”林默从西苑走出来，朝两人笑着招招手。
简岩最后朝林慕蔚点点头：“還請三殿下深思熟虑，切勿莽撞。下官和南甫城众人也必将全力以赴，還江知大人一個清白。”
“有关抵御蛮族的事，還請届时殿下前往衙署商议，下官和属下随时恭候。”
林慕蔚随着他起身，拱手相拜。
林默见两人谈完了正事，笑眯眯地走了過来：“我想问问简大人，附近可有置办用品的街道。”
简岩：“有！下官還为两位殿下准备了几名侍从，先前担心两位殿下自己带了随从，用不惯新人，也就沒有直接把他们留在這儿。”
“待会儿下官便将他们派過来。”
宅子虽不大，但也得时常打理，林默和林慕蔚便沒推辞。
几人又聊了几句，见他欲走，林默终于问出好奇：“简大人，您怎么把胡子剃了？”
短短時間简岩已经下意识捋了好几下空气。
简岩哈哈大笑：“都是那群小子出的主意，他们說都城流行這套，迎接新将前要将胡子剃干净，這才显得尊重新将。”
林默也笑起来。
南甫城当下虽然情况不是很好，但城内氛围却不是让人时刻紧绷着。
总是有些令人会心一笑的轻松。
简岩告退，走了几步，复又折了回来。
“等两位殿下這几日安顿好，下官想为两位置办一场接风宴。”
林慕蔚闻言刚想推辞，简岩又道：“三殿下不必担心，南甫城民风淳朴，大鱼大肉铺张浪费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
“不過是下官与拙荆、以及几名属下的一点心意。”
见对方如此說，林慕蔚也沒有了推辞的道理。
送走简岩后，林默和林慕蔚将老先生安排在西苑，林慕蔚的东西搬到了南苑。
林默望着林慕蔚房间少得可怜的行李，二话不說拉着他出了门。
两人按照简岩的提示找到了一條置办日用品和家具的街，忙了一下午。
中途林默见林慕蔚虽高兴与自己相处，但言语之间难掩对南甫城事宜的担忧。
林默便将他送到了衙署，自己带着织岚接着逛。
最后共花出去了半袋金瓜子，总算买了個大概。
一些小东西当天傍晚就送了来，林默带着织岚刚請点完，就见简大人派来的侍从到了。
总共十名，有两家夫妻带着十五六岁的孩子，還有几個二十多的沒成家或者成了家出来做活的散工。
寨子不大，平日也就清扫院子、打扫三人的房间，林默单独拨了两個人去伺候老先生，他一道跟過来受了不少累。
林默又在余下的人中挑了几個看起来手脚利落老实的，分到南苑。
她自己的院子只留了一個洒扫的，房间她自己和织岚都能收拾。
她不放心把西苑交于尚不了解的人手中，毕竟哪裡還藏着她的小金库呢。
第二天大件也送到后，林默带着下人将大多数大件搬进了南苑，在林慕蔚眼神无奈的注视下，站在屋子正中央，指挥家具的摆向。
“好了，哥哥你来看。”
林默站在屋裡，朝着门前的林慕蔚眉眼弯弯。
林慕蔚依言迈进屋子，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林默的小心思。
在离开皇宫前一天，林默去找了自己，聊了很多。
其实聊的时候林慕蔚晕乎乎的，沒记住什么，知道现在，他看到眼前的东西，突然想起来都聊了些什么。
林慕蔚拿起床头的一只布老虎，眉眼间流露柔情。
“阿默……”
林默走到他身边，扬起笑容：“哥哥告诉我的。”
那时候林默问他小时候最喜歡什么玩具，林慕蔚绞尽脑汁，只想起来儿时江氏经常拿来逗他玩的一只布老虎。
后来江氏渐渐癫狂起来，他被宫人慌忙地带了出来，他沒来得及带上布老虎。
从那以后，他再沒回過那個宫殿。
也再沒见過那個布老虎。
林慕蔚将它放回床头，细心地立住它。
他望着這些家具，都是他最爱的木料。
他不曾想過，林默会将自己說的這些小事一一记在心裡，并真的付诸了实践。
“哥哥喜歡嗎？”
林慕蔚望向眼眸微亮的林默，心中一软。
“喜歡。”
其实在林慕蔚看着林默为自己忙裡忙外布置家具时就已经想好，无论什么样子，他都会喜歡。
因为一切是妹妹为他做的。
傍晚的时候，简夫人发来請帖。
上面列出了這次会到场的一些副将，都是林慕蔚需要认识的人。
林慕蔚带着林默很快抵达简府，简夫人带着自家一儿一女迎了上来。
儿子八岁，女儿九岁，又可爱又有礼貌，看到来客，他们两個齐齐行礼，异口同声喊着问安。
林默喜歡的紧，一人给了一個小金瓜子。
這小东西总算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林慕蔚带着林默走過前堂，其中不少副将是林慕蔚昨日提前到衙署便见過的。
林慕蔚给林默介绍几人。
几位副将看着都是性情中人，面如斧削，膀阔腰圆。
从面相看来，都不是奸邪狡诈之辈。
林默一一见過他们，便告别林慕蔚，跟着简夫人去后堂了。
前堂男人们会浅酌几杯助兴，后堂则是简夫人以及几位有家室的副将的夫人。
林默沒参加過這种饭局，好在女眷不必饮酒，而因林默的身份原因，几位夫人也是处处小心拘谨，句句顺着她的话說，生怕惹得林默不快。
林默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在這裡总归有些特殊，便也沒多勉强。
林默用好了饭便推脱自己累了，简夫人便带着她去偏房歇着。
但简夫人离开后，林默却坐了起来。
织岚：“小姐不是乏了？”
林默摇摇头：“眼见几位夫人是相互熟识的，我在那儿，她们聊不开。”
织岚了然一笑：“她们想岔了，小姐很好相处的。”
林默：“想与她们交好也不急于一时。”
织岚点了点头，突然不知哪裡传来一处巨响，二人朝门外望去，只见东边的城墙外直冲天际的黑烟。
有敌袭！
林默当机立断朝外跑去，心急如焚。
怎么偏是今天？！
這個时候想必林慕蔚他们已经酒過三巡了，如何能迎敌？！
作者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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