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十三只皇兄
林默忙不迭站起来,重复问了一遍:“孟平死了?”
“怎么死的?”
织岚今天下午是听到林默朝林慕蔚說的那些话的,只以为她有些伤心,忙轻声安慰着:“我听秦问說,孟平要偷袭三殿下,结果被秦问看见,一刀毙了命。”
“好在及时,三殿下沒有受伤。”
“他也是活该,這种人不值得小姐怜悯。”
见林默好像依旧沒回過神来,织岚试探着继续說道:“若是小姐实在怜悯他妹妹,我們去寻一寻,给她些钱财好了。”
“不……”
林默由织岚扶着,慢慢坐了下来。
她神智慢慢清明,心裡却越来越乱。
孟平……怎么就這么死了?
他跟自己协商时那种神情和求生欲绝对不是假的。
怎么会突然想要拼死一搏试图伤害林慕蔚?
难不成……
难不成這是太子给他的任务?
她的反应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小姐。”
林默抬头,结果织岚递上来的帕子,才后知后觉自己额上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小姐怎么了?”
林默缓缓摇头:“……秦问有沒有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织岚:“秦问說殿下待会儿就回。”
林默点了点头,搭着织岚的手朝南苑走去。
南苑得到了林慕蔚将回的消息,已经呈上了饭菜,都是林默特意吩咐的、林慕蔚喜歡吃的。
林默知道他不爱吃香菜,便自己单独备了一小碗,沒有让下人撒在菜裡。
林默坐在碗边,直勾勾地看着满桌散着热气的菜肴,却不知在想什么。
原本今天,她应该在家裡等林慕蔚回来,一起用膳的时候他会笑着同自己說今日在城中听到的趣闻。
可她现在却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孟平就那么死了?
他死前有沒有对林慕蔚說出那件事?
林默有些懊悔。
或许,她应该早跟林慕蔚說出事实。
就算他如何的震怒,如何记恨自己,也合该告诉他的。
“小姐,三殿下回来了。”
织岚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林默抬起头,看见迎着余晖走来的林慕蔚。
他面色如常,带着见林默时一贯的浅笑。
“阿默,怎么不先吃?”
林默握了握拳,露出一抹笑意:“等哥哥一起。”
林慕蔚坐在她身边,温声道:“用膳吧。”
两人动起筷子。
林默以为他至少会提起孟平的死,可這一顿饭吃的无比寂静,就连之前会說的日常趣事也沒有了。
林默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因自己提出想要放走孟平,结果孟平却死心不改,差点伤到他而生气。
可依着林慕蔚与往日无异的神情动作,林默看不出来。
看不出,她便更加不安。
這顿饭吃到末尾,林默漱了口,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再次望向林慕蔚。
“哥哥。”
“嗯?”
林慕蔚放下茶杯,抬眼望向她,神色幽幽,似往常,又不似往常。
他在等林默說话。
林默抿唇:“听說,孟平死了?”
“是,他想伤我,被秦问瞧见了。”
林慕蔚羽睫微动,目光流转,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阿默不用担心他,他当年救我的时候便是孤身一人,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還是我给他起的。”
“什么妹妹,更是可笑……”
“也亏他编的出来。”
林默对上他的视线,佯装镇定:“原是如此,哥哥既然知道,怎么不同我說呢?”
“你告诉我,就算是假的,也该给他一個机会。”
林慕蔚眼眸幽邃,凝望着林默,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阿默最懂我。”
“我有妹妹,他也有妹妹,所以我必然能懂他的心思。”
“然而阿默,你可知道,不是所有兄妹之情,都像我們两個,无话不說,更能以身抵命护住对方。”
两人不過一丈远,林默却觉得,林慕蔚离自己好远。
林默本以为,他们早已站在一起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在想什么,林默总是猜不透。
他正在浅笑着,眼裡却沒有半点笑意。
林默纵然是将他刻画出来的人,可她对林慕蔚真的了解嗎?
她伸出手想去碰林慕蔚,后者却十分自然地抬起手避开了她。
林默快要以为他下一句话会說——
“阿默,你为什么要杀我?”
可就在林默难掩神色慌张的一瞬间,林慕蔚的手落在了林默头顶,林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林慕蔚神色温煦:“早些歇息,衙署還有些事要处理,不用担心我。”
林默回過神来,林慕蔚已经迈出南苑的院门了。
林默失魂落魄地回到西苑,在小榻上坐到了天黑,织岚点上蜡烛,神色担忧地看着林默:“小姐,您怎么了?”
林默望向她,试图得到一点外人看到的讯息:“织岚,你觉得,哥哥会恨我嗎?”
织岚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小姐怎么会這么想呢?是不是因为孟平的事?小姐放心好了,三殿下一定不会怪您的。”
织岚沒有看出来任何不对劲。
林慕蔚的态度還是一样的好,语气還是一向温和。
可林默就是觉得哪裡不对。
她早早地歇下了,让织岚把屋子裡的蜡烛全部熄灭,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是不是一开始就把那件事說出来更好?
纵使林慕蔚一开始就很生气,甚至达到要杀了她的那种气愤程度,林默也不会像现在這样不安。
“不是所有兄妹情,都像我們两個。”
“无话不說。”
静谧的黑夜更容易让人想更多。
林默觉得,林慕蔚就是一個這样的人,就算真的知道了什么,他也不会直說。
林默在心中复述着林慕蔚的這两句话,总觉得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
——是的。
林默突然心跳剧烈起来。
她终于反应過来。
林慕蔚不是善谈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說些模棱两可的话。
這句话的意思更像是——
“不是所有的妹妹,都对哥哥怀着同样的亲情。”
林慕蔚对她知不无言,可林默却欺骗他,毁了他,還要置他于死地。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林默故意拿“兄妹情”当由头让他放走孟平。
他深深以为自己的感情被利用了。
他对林默一片真心,可這個妹妹却满心利用。
林默倏地读懂了林慕蔚在傍晚离开时的神情。
他在等林默的解释。
林默猛地坐了起来:“织岚!织岚!”
织岚在偏房听到呼喊,心中一惊,披着外衣就赶過来了。
赶到的时候,林默已经穿好了衣服,二话不說拉着她往外走。
“哥哥回来了嗎?”
织岚一边紧跟一边回答:“奴婢半個时辰前去问過,三殿下還沒……”
主仆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不用再问,她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默抬头望着天边,眼中映出熊熊火光。
火光中隐约闪现着滔天呼喊、兵器相接、人们挥舞着火把,照亮黑暗以辨敌我。
“开战了……”
织岚讷讷道。
为了這一天,林慕蔚带着简岩他们做了很多准备,林默也把几年后才能想出来的方法提了出来。
但谁也沒想到会這么快。
林默挽着织岚的手微微发颤:“我們……去找邱丹。”
林默也算见過大风大浪的人了,她经历了两個世界,加起来都有一百多岁了,可她面对冲天火光时,還是会怕。
不是怕這不可避免的战争,也不是怕难以规避的伤亡。
而是怕林慕蔚有事。
情绪要比酒精更恐怖,如果林慕蔚心裡压抑着怒火和委屈上了战场……
林默死死攥着帕子,走了几步,却又腿脚发软。
“小姐!”织岚喊了一声,眼中蓄着泪水,“您、您在這儿,我去派人叫简夫人!”
林默也知自己身体状况不好,虚弱地朝她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邱丹匆忙赶来,看见院子裡面色苍白唇色却殷红的林默吓了一跳。
“殿下!”
“還好你在。”林默伸出手,邱丹连忙握住。
“你可知這次情况是否严重?”
邱丹见她這副模样,不知如何作答。
林默神色认真:“只管說实话,好叫我心裡有底。”
邱丹皱了皱眉,只好如实相告:“不瞒公主,這次战役确实不同以往。”
“南甫城本就已经与蛮族休战一年多,不只我們在养精蓄锐,他们同样在准备一场大战。”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我們解决了他们作祟的一大手段,他们慌了手脚,便急急打了過来。”
林默一愣:“是因为我……”
“不是的,公主千万不能這样想,三殿下临出发前還特地叮嘱我……”
林默眸光微闪:“哥哥提到我?”
邱丹点头,神色担忧:“殿下叮嘱我照顾好您,别让您多想。”
她顿了顿,复又說道:“恕我多言,公主是不是与三殿下生了什么嫌隙?”
“你看出来了?”林默盯着她,“你觉得……哥哥還会原谅我嗎?”
林默现在状况极差,心裡又装着事,问的话也沒头沒尾。
邱丹耐下心来,并不问具体。
她只轻轻拍了拍林默的手。
“您是三殿下唯一的牵绊,纵使您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他也舍不得真生你的气。”
林默眼眶微红:“可我就是犯了滔天大错呢?”
邱丹深深望着她:“……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殿下最后嘱托我的话,或许能解答您。”
“他說,若他战死,就让简岩把他拖回来,斩下他的首级,修书一封发往都城东宫。”
“信上书,是公主授意,后患已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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