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十七只皇兄
她迅速穿好外衣,冲出营帐,看见了门口的秦问:“怎么样?”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远处正在欢呼庆祝的士兵们,他们高举酒杯,肆意畅饮。
這一刻,他们终于不必提心吊胆地担心蛮族会突然进攻,他们再也不用整日以茶代酒,借茶消愁。
他们胜了。
但秦问知道,她最想听到的是另一個消息。
只听他颤抖着声音:“殿下醒了。”
回答林默时,连秦问都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眼看就要随风飞去的人,突然就好了起来。
天知道他今早满脸忧愁地走进营帐,看见林慕蔚坐在床上的一瞬间是何种的激动。
林慕蔚朝他微微一笑,问他战况如何。
秦问站在原地還沒来得及开口,只听外面爆发着欢呼,可很快又沉寂下来。
他们为胜利而喜悦,却也为将领的生命消逝而感到哀伤。
林默冲进营帐,看见正在喝水的林慕蔚,眼中瞬时充斥泪水。
“哥哥!”林默跑到他身边,一個猛扑抱住他,“怎么样,有沒有感觉好些?”
她放开怀抱,期待地看着林慕蔚。
林慕蔚注视着面前的林默,面上带着浅笑:“好多了。”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见到她,像這样跟她說话。
他不知道林默给自己吃的是什么药,昨天迷迷糊糊中,林慕蔚觉得那大概是减轻他离世前痛苦的药。
即便林默曾经真的动過杀心,可林慕蔚在看见她的一瞬间,還是觉得,她不会的。
林慕蔚神色柔和,捏了捏她脏成小花猫的脸。
瞧瞧如今這潦草模样,哪還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秦问已经告诉過自己,林默接到消息就一路奔波,昨晚也只草草扒了几口饭菜。
林慕蔚:“饿不饿?”
林默摇摇头,肚子却发出一阵嚎叫。
林默:……
林慕蔚忍俊不禁,“中午营裡吃烤肉,先喝些米粥垫一垫,免得肚子疼。”
林默连连点头,感慨還是林慕蔚体贴,只有他才能想到這些。
“那個……”林默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哥哥不生我气了?”
說完林默又觉得這话太蠢了。
怎么可能有人对想害自己的至亲不气不恼?
她不等林慕蔚回答,主动站起来准备离开,信誓旦旦:“哥哥,我肯定不会烦你的,我就是想看你好好的,我這就走。”
林慕蔚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阿默。”
林默本来很严肃,突然为這一句呼唤红了眼眶。
“哥哥……”
“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我不期望得到你的原谅。”
“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在看到我的决心之前,哥哥也不用說什么原谅。”
林默在看到那些信的时候就明白了林慕蔚或许并不会记恨她一辈子,可即便如此,林慕蔚也不可能這么轻松便对她毫无芥蒂。
今天看到了醒来的林慕蔚,林默更加確認了這一想法。
她知道,就算林慕蔚现在說出原谅的话,也只是因为害怕林默为此而疏远他。
相比于林默自责而离开,自己的感觉显然不重要。
只要林默能留在他身边,他能立刻原谅她。
可林默要的不是這個。
她不想林慕蔚时刻担心自己会离开。
她要一直陪着林慕蔚,用余下的生命。
林默安静地坐到林慕蔚身边,抬头看着他:“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嗎?”
打算?
林慕蔚满眼都是他的妹妹,只想让妹妹跟自己开心地生活下去,這就足够了……他一时想不到另一种可能。
得知林慕昭替自己完成了最后的工作,蛮族彻底撤离,将衡义府吐了出来后,林慕蔚只有一個想法——他做到了。
他沒有辜负林默的希望。
于是他再次望向林默:“你喜歡南甫城嗎?如果你喜歡的话,我們就一直待在這裡。”
林默一怔,随即反应過来。
她认真地与林慕蔚对视,一句一顿:“哥哥,我喜歡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你想去做什么。”
“是发自内心,真的想去做的。”
她拍了拍心口,指天为誓:“无论哥哥去哪儿,我肯定跟你去!”
林慕蔚想,她的喜歡怎么可能不重要呢,如果她想回皇宫,那他就算再讨厌那個地方也愿意陪她回去。
但林默问了,他便努力地去想,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时候,他听惯了母妃的恨,她恨刘贵妃得宠,她恨刘贵妃早自己一年生下了皇嗣。
于是她日日在林慕蔚耳边念叨,一直到死。
最后到底還是不是恨,或许早在日复一日的癫狂中迷失了吧。
她死了,可活下来林慕蔚却把恨意当做活下去的动力。
這么多年過去了,现在他回望自己的一身。
难道他喜歡那充斥着阴暗和争斗的权力?喜歡那用人骨累起来的皇位嗎?
林慕蔚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林默,因为她,自己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与林默一起的时光,让他触及到许久不曾想起的童年回忆。
他、妹妹和母妃,也曾有過那么短暂的一段幸福的日子。
只是太短暂了,让他现在回忆起时,只觉得那段日子飘渺无依,有时他甚至要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
他突然想到,或许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有家人的陪伴,无论富贵与否都不重要,只要家人同自己在一起。
如果林默早一些来到自己身边,是不是他能早些活過来呢?
林慕蔚听见自己声音很轻:“阿默……想去衡义府看看嗎?”
“想!”
“不止如此,我們還要替舅舅平反冤狱!”林默字字铿锵。
“简大人都跟我說了,”林默投来幽幽眼神,“哥哥却不同我說,难道我会不相信舅舅的为人嗎?”
林慕蔚轻笑:“我只是……”
不希望林默淌這趟浑水。
江知连带着整個江氏的覆灭,绝对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林默认真:“要查娴妃,哥哥放心,我让二皇兄去查,我們不会惹起关注。”
林慕蔚眸色一深。
林默顿时搅起了帕子,紧张地解释:“二皇兄還是能用的,咱们借他的力,不用担心……不過如果哥哥觉得不妥,我這就让他回去!”
“想什么呢?”林慕蔚笑着摸了摸林默的脑袋,“我只是好奇,怎么……什么都跟娴妃扯上了关系。”
娴妃在所有人眼裡,对林默都是最好最贴心的。
林默抿了抿唇,“我向二皇兄告密,就是她怂恿的,而且我觉得,她肯定還做了很多坏事。”
“总之,让二皇兄查一查就知道了!”
林默知道娴妃有很大問題,但沒有依据,沒办法拿到皇帝面前,名正言顺地惩治她。
林默朝地上的水囊伸了伸手,還好林慕蔚沒赶她走。
她慌得嗓子都冒烟了。
林慕蔚点点头,他也清楚林慕昭的眼线和可用人手比自己多得多。
既然他想帮忙,自己也沒有理由拒绝。
只是……
林慕蔚拿過水囊递给林默,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他……有沒有提到父皇想让你回去?”
林默灌了一口,咽下水后摇了摇头:“提了,我不会回去的。”
林默扬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等我們在這边安顿下来,唔……不对,等父皇退休,我們就請他過来玩。”
“退休?”林慕蔚還是第一次听到這种說法,哑然失笑。
林默犹然自顾自打算道:“我們回去先收拾好东西,然后去衡义府瞧瞧,那裡被蛮族占领了数年,需要整顿些时日。再等舅舅冤情得雪,哥哥還想去哪儿,我們就一起去,怎么样?”
听着林默的计划,林慕蔚似乎也能看到他们往后的日子。
他勾起唇角,神色温柔,再三確認:“阿默,你真的不回去嗎?”
林默却顿了顿。
她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该怎么让林慕蔚彻底打消疑惑。
最后林默严肃道:“等回了宅子,我就把我的小金库和四包金瓜子全给哥哥,這样我想回去都沒有路费。”
作者有话說:
很有逻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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