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她只往裡面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转過小道,就在两人合抱的大树下,看到一個黑衣锦袍的少年背着手站在那裡。
听到脚步声他转過头来,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郡主!”
厉飞瑶颔首,“孙公子!”此人正是齐国公的嫡子孙安南。
打完招呼后,两人都是无话,静静立在原地,半晌孙安南苦笑一声,“請郡主原谅,我在边疆呆了三年,平常很少接触到女子,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些无趣!”
厉飞瑶遥遥看了看花园门口的方向,周嬷嬷似乎還沒走,于是回头笑道,“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在边疆的趣事啊!”
一提到這個,孙安南脸上迸发出光彩来,“郡主喜歡边疆的趣闻嗎?那真是太好了!西北那边跟上京风俗差异很多,那边星星很亮,风沙很大,苍凉的总让人想家!”
“那你怎么還在西北呆了三年?”
孙安南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說道,“开始是有跟父亲赌气的原因在,可是去了,才真正喜歡上那裡。那裡有原始的粗犷之气,最真实的杀意,让我明白上京的繁华下,都是边疆战士用血肉铸就的……”
他忽然停顿住了,面上又现出些尴尬来,“公子,你再這么看着我,我就讲不下去了!”
這话說的厉飞瑶莫名其妙,只是睁大眸子看着他,看着他缓缓抬头,看向两人头顶的树枝。
厉飞瑶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树冠如盖,郁郁葱葱,而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白衣少年单手扶着树干,稳稳站在枝头,凤眸怒气冲冲地看着两人。
历飞瑶吓了一跳,心裡莫名浮上点心虚,“呆子,你怎么在這裡?”
一個得意洋洋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另一根树枝上响起,“当然是我带他来的啊!”话音落下,人也从树上跳了下来,厉泽浩笑眯眯地走過来,“我跟他說,你再不来,你的小媳妇就要被许给别人啦!”
小媳妇是什么鬼?厉飞瑶看了他几眼,颇有些无语。
還站在枝头的那人却一声不吭,厉飞瑶也不敢再抬头看了,只匆匆跟孙安南介绍道,“這位是我堂兄,八皇子!”
孙安南侧身行礼,礼仪周到,厉泽浩只虚虚扶了一下,“孙公子不用客气!”
他看向厉飞瑶,眼神裡带上了几分戏谑,“就介绍堂哥我,還有一個人呢?”
厉飞瑶僵硬地笑了笑,“那位是……”
沒等她說完,孙安南爽朗一笑,“恐怕這位就是顾公爷的公子吧!”他朝着树上拱手,“在边疆时,我常听顾公爷提起你,舔犊之情,溢于言表,让人羡慕不已!”
厉飞瑶诧异挑眉,只知道這孙安南在西北呆了三年,沒想到居然是在显国公顾昀帐下。
她不自觉抬头去看顾寒寻,正看到少年身负细碎的阳光,从枝头翩然落地的身影,雪白的衣袖轻飘飘地拂過她的鼻尖,带着青草阳光的味道。
她有些出神时,肩膀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揽住,身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正撞上身后少年的胸口,就听他语调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孙安南恍如不觉他的冷淡,依旧是一脸阳光,热情地重新介绍自己,“我叫孙安南,之前三年在顾国公帐下任参将!顾国公经常提到公子,自言自语說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在书院有沒有交到朋友,天寒了有沒有记得添衣!”
他這一番热情洋溢的话說出来,只换来顾寒寻冷冷淡淡地一声,“哦!”
连厉飞瑶都发现,孙安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委屈下来。個子高大的少年,怂拉着肩,像是自我打气一样低声自语,“顾国公已经提前告知過,你脾气冷淡,有时還暴躁,我要习惯,习惯——”
他重新抬起头来,“无事的话,我可以去找你玩嗎?切磋功夫……”
“不可以!”顾寒寻這次說完,直接抬步离开,当然是带着厉飞瑶一起。
三人走到花园门口时,周嬷嬷還在,看着一起出来的三人,她脸上显出一点惊讶,但也沒多說什么,行了一礼后先告辞了。
厉飞瑶想起刚才孙安南的样子就想笑,他就像一個委屈的金毛或者萨摩耶,连尾巴似乎都无精打采地怂拉下来,不觉得造作,反而十分真挚可爱。
想到這,她又看向旁边“冷酷无情”的顾寒寻,拿细细的指尖戳他手背,“我看這個孙安南挺好的,你怎么对他這么冷淡?”
“……”
“這样热情的人,正好改改你的性子……”
“……”
就在厉飞瑶叹了一口气,转回头时,左手忽然被人轻轻拉住,還小幅度摇了摇,摇的她的心都快化了,“瑶宝,我們不要提他好不好?!”
得,她身边其实也有一只大型犬呢,喜歡撒娇卖萌的那种,偏偏她還拒绝不得。
“你用膳了嗎?”
顾寒寻乖乖摇头,接到消息他就急急进宫了,哪有時間用膳。
這时候的宴席上,午膳都撤了,厉飞瑶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带他去太后的仁寿宫,那裡有单独的小厨房,可以让人随便做一点。
走在后面的厉泽浩哼了一声,“你们都忘记小爷我了嗎?走吧,跟着我去找吃的!”
厉飞瑶将信将疑地拉着顾寒寻跟上,随着他左拐右绕,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抬头一看,“膳食局”!
厉飞瑶抽了抽嘴角,“膳食局现在恐怕也沒有午膳了吧!”
厉泽浩给了她一個“看我的”表情,大大咧咧迈进去,“哎,李师傅在啊,有吃的嗎?小爷饿了,赶紧弄点儿吃的来!”
不多时,三人端着几盘热腾腾的饭菜坐在门口的石凳子上,厉飞瑶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多余的菜的?”
“這都是膳食局的老规矩了,主子们用膳后剩下来的菜虽然要求马上处理,可是這山珍海味的,总有人会给自己留一点,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主事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厉飞瑶怀疑地看了他几眼,“你堂堂皇子,用得着吃人家的剩饭剩菜嗎?”
厉泽浩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宫裡的日子不好過啊!我常常被父皇责罚,一罚就是一天不许送吃食!”
厉飞瑶又笑了,這事她倒是听說過。厉泽浩性子聪明跳脱,圣上宠爱的同时,也经常被他气得跳脚。舍不得让他跪太庙吧,就只好断他一天膳食。可任他怎么也想不到,這人照样能自己吃的肚腹溜圆。
三人边吃边讲,几盘菜很快吃光了,厉泽浩刚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個嗝,就见顾寒寻眼刀飞来,淡淡道,“你還在這裡做什么?”
“???”厉泽浩咬牙,难道這就是传說中的過河拆桥嗎?
“你快走!”顾寒寻又催促了一声。
厉泽浩眼睛一转,懒洋洋往桌上一趴,“這么急,我還真就不走了!”
顾寒寻水润凤眸落在他身上,似乎是意外有這样赖皮的人,他静默了一会儿,一拉厉飞瑶的手,“那我們走!”
从来沒被人這么嫌弃過的厉泽浩,“……”
他坐在原地呆呆看着两人走远,瞬息间又笑了,“好久沒去看望過皇祖母了,不如今儿去看看,跟她讲一讲,這個孙安南還真是不错,文韬武略,青年才俊!”
厉飞瑶不知顾寒寻听懂沒,反正他是拉着她又原地返回,坐在石凳子上沉沉看着厉泽浩。
厉泽浩翘着二郎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厉飞瑶看不過去這两人的幼稚了,拉過顾寒寻正色道,“呆子,你最近发现沒有,比起之前,你现在的情绪变化似乎多了起来!”
顾寒寻皱眉,疑惑地看着她。
厉泽浩一听,坐直身子,“你這么一說,我也有感觉!”他上下打量了几眼顾寒寻,“似乎也聪明了不少!”
厉飞瑶心裡一阵激动,這是不是說明,他真的不是痴傻,而是被人下了蛊?可是,他怎么会忽然开始有所好转呢?!
厉泽浩要伸手去摸顾寒寻的脑袋,被他一把打开,他也不以为意,“看样子跟我待久了,還有這种功效,人都会变聪明!”
在這裡讨论的高兴的几人,沒想到在另一边的仁寿宫,王太后也正跟周嬷嬷谈起刚才的事。
“你說,顾寒寻揽着瑶儿的肩膀出的花园?”
周嬷嬷低眉顺眼地回道,“也可能是老奴隔的太远,看错了!”
王太后挥开捶背的小宫女,笑了,“我還不知道你?!定是真看见了才会在哀家面前提起。只是這顾寒寻……”
她皱起眉头,“虽然显国公府足够显贵,瑶儿嫁過去不算低嫁,可這顾寒寻是個傻的呀!”
周嬷嬷上前,给王太后揉捏肩颈,“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老奴瞧着的几次,郡主似乎并不在意顾世子的痴傻。况且,這顾世子的痴傻,比起那些口歪嘴斜流哈喇子的傻子,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王太后斜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似乎颇为看重這顾寒寻啊!”
周嬷嬷笑道,“您忘了,顾世子的生母嘉玉长公主刚到大齐时,還是我去做的教养嬷嬷,算是有几分情分在吧!而且,顾世子也确实招人疼!”
太后微微阖眼,沒再說了,周嬷嬷也适时停住。半晌,才听到太后轻声道,“把這几個孩子宣過来吧!”
。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