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满院雪白的梨花树下,爹爹长剑在手,身姿矫健,凌厉的剑气将飘落的花瓣聚拢在母亲身边,逗得她咯咯娇笑。
他看的眼馋,伸着短胳膊短腿嚷嚷着要花花,母亲转過头来灿然一笑,“别闹了,阿寻醒了!”
眼前场景一变,他已是小小少年的样子,穿着雪白的袍子,脖颈间围着一圈毛茸茸的雪白毛领,打着哈欠上了停在书院门口的马车。车帘刚放下,他就听到车外几個人的窃窃私语,“刚才那傻子看着我都不敢說话!听說他今日在假山裡和人打架了!”
傻子,什么傻子?他有哪裡和他们不一样嗎?明明母亲說他是最聪明的孩子,读书過目不忘。
场景再次变换。冷风呼啸的长街上,他刚把父亲送给他的小厮阿庆赶走,一個人在街上默默独行,心中是像荒原般孤寂,他要去哪儿?他又该去哪儿?眼前的万盏灯火似乎沒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不远处忽然传来少女的呼唤声,他心中一动,循着声音望去,灯火辉煌的酒楼裡,少女推开窗户探出身来,脸颊被冷风吹的红彤彤的,声音清脆又欢快,“呆子!”
他心中霎时涌起滚烫的像要爆炸的情绪,僵硬的身体似乎也有了知觉,是——瑶宝啊!属于他的,瑶宝!
直到他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厉飞瑶才反应過来,被他骤然而来的亲密闹了個大红脸,嘟囔道,“你别這样,像……”剩余的话她說的很小声,顾寒寻沒听清,低头往前凑了两步,“你說什么?”
他說话时的气息拂动厉飞瑶额角的碎发,她像受惊了一样往后跳了一步,“你,你!”
顾寒寻却满脸无辜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我怎么了?”
厉飞瑶忽略掉心底的怪异感觉,佯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离我远点!”转身往余婆婆家走去。
顾寒寻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快走几步跟上她,“你去做什么?”
“余婆婆家我們是不能再呆了,免得连累了她。在走之前,我想给她留些银子作为报答!”
话是這么說,等他们回到余婆婆家,摸遍全身上下也沒找到一個铜板,毕竟哪個出来秋狝会在身上带银子啊!o(╯□╰
厉飞瑶想了想,把自己头上仅剩的一串珍珠珠花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好啦!我們走吧!”
顾寒寻落后她几步,眼见着她出了房门,他将桌上的珠花飞快揣进怀裡,又把自己腰带上系着的玉佩放在桌上,這才快步跟上。
两人走到村口就遇到急匆匆赶回来的孟越,他见到两人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属下在采药时发现杀手踪迹,顺手解决了一人,就怕剩余的人来了村子!”
厉飞瑶简单讲了一下刚才的事情经過,孟越心有余悸,“事不宜迟,既然顾世子能行动了,我們需要赶紧和御羽军取得联系!”
话音才落,顾寒寻抬眼望向前方的断崖,轻声道,“可能不需要了!”
沒一会儿,厉飞瑶也听见了头上的动静,一声声在喊着,“郡主,顾世子——”
且說皇帝接到厉飞瑶和顾寒寻失踪的消息后,马上亲自带人去搜寻,可惜沒多久遇到了大雨,被逼无奈,他只好先下了山,留下御羽军继续搜寻。
回到帐篷裡,厉欣颜眼泪汪汪地迎上来,“父皇,還沒有飞瑶的消息嗎?”
皇帝叹了一口气,“会沒事的,父皇一定会找到她的!”
厉欣颜垂下头抹眼泪,“都是儿臣的错,提什么上山狩猎,不然也不会出這事!”
皇帝這时候說不出来安慰她的话,只能默默拍了拍她的肩,环顾四周疑惑道,“慕容岚怎么沒陪着你?!”
虽然他還沒有给两人赐婚,可是已经是默认了這個事实。這时乍然见到向来不离左右的两人只有厉欣颜一人在,有些奇怪。
“他去山上帮着寻人去了!”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你就在帐篷裡安心待着不要乱跑,父皇会把飞瑶找回来的!”
而山上的慕容岚,随着手下来到发现刺客尸体的地方,便蹲下身细细查看。身后跟着的属下小声道,“公子,這么大的雨,要不您先下山,由我們来查看吧!”
他不语,只是沉着眼细细打量地上快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痕迹。忽然,不远处一道银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快步上前,将深深扎在树干上的暗箭拔出来,只看了几眼,就蓦然变色。
属下发现他的不对劲,跟着上前看了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他,“公子,這……”
慕容岚手上使劲,暗箭“啪”地一声被折成两段,声音几乎是从牙齿裡挤出来的,“将秦先生传来!”
秦先生此次作为下属陪同慕容岚来了九静山,正在帐篷裡歇息。听到慕容岚的传唤,他整了整衣襟,神色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进帐时看到慕容岚湿淋淋的样子還数落了几句。
慕容岚神情不变,只是将手中断箭扔到秦先生面前,“师父這是何意?”
秦先生弯腰捡起断箭,“黑羽卫是我为你精心培养的暗卫,沒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慕容岚眼神冷了几分,“师父,你知道我想說什么!”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容敏郡主已经会影响你的思考你的判断你的大计,她,决不可留!”
慕容岚轻嗤一声,和秦先生擦身而過时,他淡淡道,“沒人能影响我的决定,包括师父你!”
御羽军找到厉飞瑶和顾寒寻的消息传到山下时,几乎整夜未眠的皇帝這才松了一口气,当即就感觉有些头晕目眩,随侍的内侍总管上前,给他轻轻按压太阳穴,“圣上,既然郡主和世子找着了,這下山還要一些时辰,您要不先去歇歇吧!”
皇帝摆摆手,“在朕的围场裡,居然有人敢刺杀当朝郡主,朕要先问问飞瑶丫头,当时是什么情况!”
厉飞瑶和顾寒寻一下山就被召到了皇帝的大帐,入内详谈半晌,无人得知說了些什么,只是到了晌午的时候,皇帝下令结束秋狝,直接回宫。而至此以后,這么大的事像水波一样,消于无形,竟然沒人再提彻查的事。
半月后的上京城,城西某個偏僻的茶楼裡,老板杵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忽听门帘呼啦啦被掀起,随着冷风进来的是两個戴帷帽的女人,看不清面目。
老板懒洋洋地打量两人一眼,指了指楼上。其中作奴仆打扮的便在前面引路,“夫人,您小心台阶!”
她们进的是左手第一间房,房裡摆设简单,只在屋正中有個八仙桌。桌对面是一扇山水屏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对面坐了個人。
被称作“夫人”的女子刚在八仙桌旁坐下,就压低声音急急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說不死不休嗎?他现在好好地活着回来了!”
屏风后面沒有动静,半晌才听到茶盏搁在桌上的声音,随后一道清越颇显年轻的声音响起,“我們歃血堂的规矩,不死不休!既是指我們追杀的人,也是指堂内杀手。如今派出去的十三绝杀,全部送了命,难道還不是不死不休嗎?”
女子怒地拍了拍桌子,“那是你们学艺不精!”
屏风后的人嗤笑一声,“无知妇人,我堂十三绝杀出世至今,从未遇到敌手,如今全部折在這裡……”他沒有再說下去,转而說道,“你当时并未說是如此难缠的对手,现在剩余的酬劳可不是這個数了!”
女子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你這是想趁火打劫不成?!”
屏风后的人淡淡道,“我歃血堂损失惨重,总得从夫人這裡找补些回来!是不是,方,姨,娘?”
方氏见被人叫破身份,有短暂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银子我一分都不会少你,可是這事除了你以外,不能再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大不了拼個鱼死網破!”
她這话說的极沒有胆气,自己都心虚几分,后悔不迭怎么就鬼迷心窍,找了江湖上的杀手。
屏风后的人又轻笑了一声,笑声极其嘲讽,开口的声音偏偏十分温和,“這是自然,我歃血堂办事你放心,该闭嘴的事就会老老实实带到棺材裡!”
待到方氏出了房间,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個中年男子,战战兢兢顺着颈边的长剑,望向旁边的白衣少年,颤声道,“少侠……”
白衣少年眉眼如画,眸子裡却像淬着寒冰,“很好,我就喜歡你這样听话的人,安安静静什么也不多說。为了奖励你,告诉你一個好消息,十三绝杀沒有死光光,還有一個人在我手裡!然后還告诉你一個坏消息,如果所猜不错,你们位于卢城的总堂恐怕已经被攻破了,世上将再无歃血堂,毕竟你们江湖仇家不算少!”
“你!”中年人怒目圆瞪,還不待一句话說完,他就轰然倒下了。
少年安静地将剑尖的血在中年人衣服上擦干净,抬眼时,从梁上落下来的石云和罗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现在可有资格成为你们的主人?”
石云罗宽对视一眼,头一次在他面前屈膝跪下,“石云/罗宽参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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