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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杏林圣手完

作者:封玖
半年前,皇帝用一道口谕,断了谢氏一族的技艺与传承,让他们沒办法通過行医救人维持生计。

  半年后,皇帝却用一道圣旨,解除了对谢氏一族的桎梏,并洗刷了谢萦谋害贵妃的冤屈,甚至在圣旨中赞扬谢氏一族医术超凡脱俗,引起天下哗然。

  有人认为,皇帝昏庸无能,被女色所迷,半年前只听一面之词,就斩杀了无辜的谢萦,并牵连整個谢氏。也有人說,皇帝知错能改,算得上贤明君主。

  百姓如何议论,皇帝如今已不在乎,他着人去請谢厌进宫,谢厌并未推辞,拿着药箱就入宫了。来請谢厌的宫人就是之前来此寻人的人,他们现在可不敢小瞧谢厌,不仅不能看不起,還得一路小心护着供着,直到亲眼见到谢厌平安入了太极殿,他们才安心退了下去。

  太极殿内即便燃着浓香,也压不住裡头的腐烂恶臭味。那毒猛然一下爆发,皇帝身上俱是脓疮,皮肉糜烂,散发着一言难尽的味道。

  谢厌神色如常,正要拜见,皇帝就已经急忙免了他的礼,也不因为他年轻而小瞧他,直接招手让那他上前,道:“你快替朕瞧瞧,可能治?”

  将药箱放在脚边,谢厌仔仔细细把了脉,瞧了皇帝手臂上的脓疮,而后淡定颔首,“陛下,治倒是能治,只是……”

  “有什么需求尽管說!”听到“能治”這两字,皇帝就已经喜不自胜,他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阎王殿,如今有人能将他拉回来,他哪還顾得上其他?谢氏一族果然不凡,竟出了如此神医!

  谢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与皇帝对视,皇帝也沒恼他不敬,只认真听他道:“第一,草民需要徒弟协助。”

  這是当然,皇帝点点头,吩咐宫人:“去将晋宣大夫請来。”晋宣被传召入宫后,就一直被皇帝留在宫裡,此时正好能很快赶過来。

  “第二,這毒药草民也是第一次见,虽可制出解药,然陛下您乃万金之躯,這解药還需寻人试试为好。”

  他說得极有道理,简直是戳到了皇帝的心上。沒错,他乃真龙天子,不能出现丝毫差错。连膳食都要宫人先试试,吃药怎么能不让人试试呢?神医就是神医,想得太周到了!

  刘总管对谢厌的识时务也相当赞赏,便替已经疲惫的皇帝开口问道:“那咱家就安排人来试药?”

  “時間不能等得太久,”谢厌摇了摇头,“若是寻一身体康健之人来服毒,等毒症发作再用解药,需耗上不少時間,草民方才替陛下诊脉,发现此毒已在陛下体内存在五年之久,陛下可能等不起了。”

  這话直砸得皇帝心神俱颤,他挣扎着坐起身来,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谢厌,“那神医的意思是?”

  “寻一与陛下长期接触的罪人来试药,当为上佳之选。一来,他与陛下接触日久,毒症发作的時間会短上许多,二来,用罪人试药,可免无辜之人受累。”其实這都是谢厌胡扯出来的,只要能唬住皇帝等人就行了,反正他是大夫,他說了算。

  “神医真是医者仁心,”皇帝觉得极有道理,便问刘总管,“可有合适人选?”

  刘总管心中思量:要說与陛下最密切的罪人,非前贵妃娘娘莫属,但毕竟曾是陛下的枕边人,陛下說不定不舍得,還是罢了。除了贵妃娘娘,便只剩下被贬为庶民的三殿下了,然三殿下乃陛下亲子,陛下应该也舍不得让三殿下受這等苦楚。這可如何是好?

  见陛下和谢神医還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他急得满脑门子都是汗,突然间灵光一闪,脱口问出:“神医,若是有罪人与陛下亲近之人亲近,可能用?”

  早就等着這句话的谢厌故作不知,问:“如何亲近?”

  皇帝眼睛顿时一亮,刘总管這么一說,他就想到了一人,便道:“同夫妻一般,可行?”

  谢厌皱了皱眉,静默几息,方点点头,“也可。”

  “来人,将卫清晗带過来!”刘总管连忙吩咐下去。

  這时晋宣已经行至殿中,见到谢厌极为高兴,但這毕竟是皇宫,天子面前,他還不敢造次,只强行按捺住激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转首面对谢厌,“师父。”

  這声喊得颇有点委屈撒娇的意味了,谢厌心中好笑,面上還是一派淡定风范,道:“你被人掳走,为师无能救援,实在有愧。”

  晋宣连连摆手,“师父言重了,是徒儿沒用,惹师父担心了。”

  谢厌不再废话,直接打开药箱,取出针囊,对皇帝道:“陛下身上脓疮已久,草民需行针逐一刺破,排出毒液,再辅以药膏涂抹疮处,如此便可替陛下续命,且减轻陛下之痛苦。”

  刘总管连忙笑道:“那咱家吩咐人去取温水来。”

  “稍等,”谢厌又问,“可有文房四宝?”

  明白他要做什么,刘总管立刻着人取来笔墨纸砚,陈于案上,谢厌执笔书写,末了,将之递给晋宣,“你携此方去太医院取药,记住,是亲自取药。刘总管,還需您吩咐人领草民這徒儿同去。”

  晋宣听话退下,宫人也已经备好了温水,侍于榻前。

  褪了皇帝身上衣物,谢厌拿着银针,在刘总管的注视下,将那些脓疮一一挑破,皇帝竟觉得无甚痛感,心中对谢厌的医术更加信服,還打算等毒症治好之后,让谢厌继承其伯父的御医之职。

  脓疮被清理完毕,晋宣将取来的药材捣成药泥,呈到谢厌面前。谢厌赞了他一句,道:“侍候陛下敷上此药。”

  晋宣依言而行。

  太极殿内一片安静祥和,谢厌做事條理清晰,丝毫不见杂乱,這让皇帝和刘总管更具信心。而且,皇帝涂了药泥之后,确实觉得神清气爽,整個身体都变得爽利了许多,脸上也不禁带了丝笑容,刘总管见状,对谢厌愈加欣赏了。

  宫人正要将污水端出去倒掉,却被谢厌阻拦,面对众人的疑惑,他解释道:“等会不是有人来试药?总得让他染上毒症方能试药,此污水中有不少毒素,届时将伤口浸于水中,必会加快感染。”

  說得有道理。

  刘总管点点头,吩咐人放下污水,正好去绑卫清晗的宫人已经回来。

  卫清晗狼狈不堪,满目凄惶,因沒有晋宣在身边帮助治脸,他脸上的那道丑陋疤痕尽入人眼,皇帝看到都吓了一跳。

  幸好他被堵住嘴,要不然早就凄厉地大喊大叫了。他不知道這些人绑自己进宫做什么,但他心裡相当清楚,這准沒好事!

  殿内的人他基本都见過,唯独谢厌比较面生。卫清晗虽一直想要杀了谢宴夺取医书,可他并不真的清楚谢宴的模样,只隐约听手下人說谢宴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灵秀,可与自己媲美。

  卫清晗听了自然不服气,再加上对方医术高于自己,他嫉妒心起,便想毁了谢宴,夺取医书。

  如今他们终于以真实面目相对,只是一個人站在阶上俯视,一個人跪在地上仰视,一個是受皇帝信服保护的神医,一個是将要被试药的罪人,而在此之前,卫清晗還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公子,谢厌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大夫。

  所以說,世上之事,谁又能說得准呢?

  谢厌沒理会卫清晗,只看了一眼刘总管,刘总管笑了一下,让人带着污水和卫清晗去了偏殿。

  卫清晗在即将被带入偏殿之时,听到身后刘总管赞赏谢厌:“谢神医果然是少年英才!”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闷声嘶吼,他是谢宴,他就是谢宴!

  因为谢厌要亲自熬制解药,刘总管见皇帝已经歇下,便着可靠之人在旁服侍,自己则领着谢厌和晋宣前往药膳房。

  “谢神医既然连此种奇毒都可治,那想必对续脉之法也有研究?”刘总管边走边试探着问。

  晋宣瞅了一眼自家腹黑的师父,也不知道师父要如何回答。

  “伯父生前研究出续脉之法,只可惜此法未能问世,草民不愿让他九泉之下无法瞑目,便努力钻研其法,终是习得其精髓所在,断了筋脉之伤确实可以治好。”谢厌半真半假回道。

  晋宣为刚才的腹诽感到愧疚,想来也是,如今根本沒人敢杀师父,师父暴露自己的医术也沒什么大碍。

  要是谢厌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定然又觉得這徒弟還是過于单纯。

  皇帝是什么人?卧榻之侧,怎能容忍他人酣睡?两年多前,褚九璋被贼匪断了筋脉,事后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三皇子一党,可却硬生生被皇帝压下来,沒有替褚九璋讨回一丝一毫的公道,可见他对褚九璋的不喜和忌惮。

  如今,皇帝正在治疗毒症,暂时還想不到那么远,可一旦他身体恢复,得知谢厌能够医治褚九璋,那他是会杀了谢厌還是褚九璋?或许是两人都会被解决?

  谢厌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时的安宁,他要做,就做個大的,這一点与褚九璋不谋而合。

  在治好皇帝之前,谢厌是不可能出宫的。刘总管亲自督人收拾了一处宫殿,供他和晋宣师徒二人入住。

  一夜過后,卫清晗已经染了毒症,脸上、身上全都开始冒出了恶心的脓疮,他想声嘶力竭地尖叫,可嗓子眼被布团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其实,就连谢厌都不知道,皇帝身上的毒就是卫清晗找来的。俗话說医毒不分家,卫清晗对医术感兴趣,对毒药自然不会忽略。他有次跟崔致在外游历,偶遇一老大夫,老大夫不仅医术不俗,对毒药也深有研究。卫清晗想跟他学医学毒,哪知被对方拒绝了。老大夫研究毒药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弄清楚毒性,方便制出解药救人。

  他观卫清晗心术不正,不愿让他学习祸害他人,怎知卫清晗忍不下這口气,居然暗中买凶杀人,并夺了他手中的毒药。這毒乃老大夫新发现的,還未来得及研制出解药,就被卫清晗杀死了。恰好褚逸珩和崔雅薇需要一种无人知晓的毒药,卫清晗就卖了一個好,将此毒献了上去。

  那时,卫清晗不過十岁左右,就如此心狠手辣,可见一斑。如今,這毒又回到了他身上,却是以這种难堪的方式。要是褚逸珩见到现在的卫清晗,恐怕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药汤熬了一夜,谢厌就在药膳房雕了一夜的玉。晋宣早已伏在旁边睡着了,早上醒来一看,顿时羞愧不已,连连告罪。

  将玉雕揣进怀裡,谢厌摆摆手,“去知会刘总管,准备浴桶。”

  浴桶准备好,谢厌提着药罐来到太极殿。皇帝昨夜终于睡了一個好觉,今晨起身好似感觉体内沉珂尽去,当然,這只是他与前些日子对比感觉出来的,他身体真实的情况其实相当糟糕。

  “谢神医,朕今日身体松快,多亏了你昨日的药。”皇帝显然很高兴,便更期待谢厌接下来的治疗了。

  “那药只是暂时除秽,非治疗毒症之药,治毒之药草民熬制了一夜,现已带来,只是還需先试药,观察反应如何。”谢厌說着,将药罐的盖子揭开,顿时一股苦涩中带着芳甜的味道弥漫在整個大殿之中,皇帝闻此气味,瞬间精神一震。

  只是闻一闻就觉得精神百倍,倘若用药浴身呢?岂非快活千倍?至此,皇帝已再无疑虑,对谢厌的医术由衷佩服。

  剥得光溜溜的卫清晗被人提出来,若是在以前,他肤白貌美,尚可一观,可如今全身上下皆是脓疮,看上去令人作呕,要不是刘总管吩咐,抬着他的两個宫人压根不愿碰他。

  卫清晗又羞又怒,热泪滚滚,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厌,晋宣见状,站到谢厌面前,回瞪過去。

  他一点儿也同情卫清晗,就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应该斩首弃市的?要不是师父聪慧神勇,早就被害死了,晋宣恨他還来不及。

  兀自将药汤混入浴桶的热水中,谢厌看都沒看卫清晗一眼,只道:“可以放进去了。”言语间,仿佛卫清晗就是一個物件,可以随意使用丢弃一样。

  要不是他穿過来,谢宴会有多惨,在场之人根本想象不到。既然卫清晗這么喜歡拿人试药,如今让他亲自品尝其中滋味也不为過,就当死前为医学献身,积点功德好了。

  滚烫的药水浸满全身,卫清晗只觉得那些生出脓疮之地,如无数蚁虫啃咬,痛苦至极。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却又被人按头下去,差点溺毙。

  皇帝见他如此痛苦,忍不住问谢厌:“谢神医,這药浴如此折磨,朕、朕……”

  “陛下請放心,您身上的脓疮昨日已经清理上药,不会太痛。”谢厌說完,神色淡定地观察卫清晗身上的变化。

  殿中忽然一冷,刘总管不禁摸了摸发凉的后颈,這卫清晗跟谢神医多大仇啊,真惨!

  已经痛得恨不得自杀的卫清晗完全听不进去周围人說话的声音,他神志已然不清醒,喉咙裡不断发出闷吼,状若疯鬼。

  约莫半個时辰之后,药汤已尽数吸收,卫清晗身上的脓疮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他也不再惨叫,而是蔫蔫地低垂着脑袋,任由宫人将他扶出桶外。

  效果如此明显,皇帝怎能看不出来?他抚掌哈哈一笑,“好好好,神医不负盛名,年少有为啊!”他說着,吩咐宫人给他准备浴桶,他要泡药浴。

  “谢神医,陛下需多长時間能痊愈?”刘总管笑着问道。

  谢厌假装沒看见卫清晗眼中的仇恨,面色无波回道:“十天半個月或可痊愈,只是此毒毕竟已潜伏数年,坏了陛下的根基,解毒之后,陛下還需细心调养,如此方可万年长青。”

  皇帝闻言很是高兴,着人将他扶到内殿浴身。正在這时,卫清晗突然发了疯般朝谢厌冲過去,手裡捏着不知从哪来的细针,直戳谢厌咽喉!

  “师父!”

  “谢神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啪”地一声,卫清晗膝盖一痛,狼狈倒在地上。谢厌走過去将他踢翻,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他膝盖取出一根银针,直视卫清晗怨恨的双目,勾起唇角,“不论医术還是用针杀人,你都如此不堪一击。”

  他說完,在众人反应過来之前,修长的手指一送,那枚银针就刺入卫清晗咽喉,卫清晗瞪大双目,直直盯着谢厌,死不瞑目。

  谢厌毫不留恋站起身,忽然面向刘总管,笑意渐深,“之前忘记說了,陛下泡完药浴之后,還需草民亲自施针排毒,否则无法真正痊愈。”

  這是要卸磨杀驴了。以为泡了药浴就能痊愈,药浴方子也已掌握,而自己這個可能治好褚九璋的威胁就可以不用活在世上了?真是天真!想借卫清晗的手杀了他,实在太過可笑。也不知他们许了卫清晗什么好处,居然让他拿针行刺,這是太看得起卫清晗,還是太看不起他谢厌?

  被他那双沉静深幽的眸子看着,刘总管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的笑容略有些扭曲,“谢神医见谅,這卫家小儿太過狡猾恶毒,居然在身上藏了一根针,是咱家监管不力,给你赔礼了。”

  皇帝站在一旁面色微沉。

  “陛下先去浴身,過后再由草民为您施针,可否?”谢厌如今不欲挑明,沒回刘总管的话,只对皇帝說道。

  “辛苦谢神医了。”皇帝言罢,转身往内殿走去。

  帮皇帝施针之后,谢厌带着晋宣回到刘总管安排的住处。晋宣心有余悸,苍白着脸色,问谢厌:“师父,我虽然不太聪明,但隐隐也能猜到些许,莫非您治好了皇帝,他们却想让您死嗎?”這难道真的不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嗎?這样的人执掌天下,天下不乱才怪!

  “只能怪九殿下太過优秀了。”谢厌毫不在意地赞了一句。

  “多谢神医夸赞。”殿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伴随而来的是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响。

  晋宣只见自家小师父眼睛一亮,面色一喜,迅速往殿外走去,正好与褚九璋在门槛处相遇。

  轮椅上的男人俊目含情,直视谢厌,“听闻神医救治父皇,如此大恩,在下特来拜谢。”

  回复他的,是谢宴直接用双手捉住轮椅两侧,轻松将他提到门槛内,接着推他入殿。

  本来推着轮椅的应一:“……”他這個侍卫好像沒什么用啊。

  站在屋中的晋宣:“……”半年不见,师父和九殿下越发亲密无间了。咦?似乎哪裡不对。

  褚九璋看了一眼呆站的晋宣,晋宣有些茫然,殿外的应一看不過去,便唤道:“晋大夫請出来一下,在下有事相询。”

  突然察觉到什么的晋宣,顿时红着脸跑了出去,還差点被门槛绊倒,好在应一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

  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窥伺的视线,褚九璋迅速起身,转身一把抱住谢厌,双臂勒得死紧,仿佛要将谢厌揉进身体裡。

  不過几日未见,就已思之如狂。

  “阿宴,我好想你。”褚九璋在谢厌面前就像一只大型犬,委屈巴巴地在他肩上蹭了蹭,随之還妄图占领谢厌的耳朵和脸颊。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厌目中笑意渐浓,“嗯,我也想你。”

  褚九璋欣喜欲狂,将他搂得更紧,他比谢厌高了大半個脑袋,看上去像是将谢厌整個人包住了一样,高大俊美的男人与眉目秀致的少年相拥在一起,美好得宛若一副完美无暇的画。

  男人在谢厌耳垂上啄了一下,又在脸颊上亲了一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谢厌耳际,谢厌受不住,微微侧首,却被男人双手捧住脸,鼻尖相抵,目光胶着。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二人像是干涸已久的鱼,急切地吮吸着对方的甘霖,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渍渍水声。

  褚九璋還欲托起谢厌臀部,却被谢厌阻了,他喘着气,问道:“你的脚還不能太受力,现在不行。”

  男人委屈地皱了皱眉,直接牵着他的手,翻滚到床榻之上。

  這裡到底是皇宫,周围监视的眼线众多,褚九璋只是抱着谢厌亲了几下,沒有做太過出格的事情。

  不過九皇子拜访谢神医,两人闭门密谈很久的消息還是传入了刘总管耳中。他瞧着熟睡的皇帝,心裡叹了一口气,這谢厌真既是救命神仙又是催命鬼。

  被人密切盯视的殿门终于开了,褚九璋满脸笑容出现在众人视线裡,在有些人眼中,他這是得了神医承诺,有望治好自己的腿才如此得意忘形。

  当然,褚九璋一方面是装的,另一方面是真高兴。刚才他在殿内已与谢厌相约,若此间事成,两人便一起游山玩水,一起治病救人,一起雕玉琢翠,一起白头偕老。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翌日一早,皇帝醒過来,只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去上朝。朝事耽搁這么久,他忧心得很。刘总管拗不過他,只好随他一起去了。

  谢厌一觉睡到天色大亮,得知皇帝去上早朝,索性无事,便在宫人的带领下,于御花园内闲逛。

  作为天下最大最美的花园,御花园的确名副其实。如今冬季,园中梅如红霞,又似白雪,点缀在万千世界中,可爱非常。

  谢厌少有此等赏景之心,正欲伸手碰一碰那娇弱的花瓣,就听不远处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厌转首,便见一身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对他盈盈一笑。這女子肤白胜雪,气质如梅,见之令人心生好感。

  认出来人身份的谢厌拱了拱手,“草民见過昭仪娘娘。”

  陈昭仪大方一笑,“早就听闻神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過人。”

  方才她過来之时,见谢厌立于梅花树下,修长的指尖轻触花瓣,面容俊秀,神韵天成,比传闻中還要出色。

  如今谢厌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就连他曾假扮老翁之事,也被有心人猜测出来,毕竟晋宣的师父只有一個。而皇帝身边之人之所以沒有察觉此等稀奇之事,自然是因为江州府之事被褚九璋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陈昭仪作为皇商陈家的女儿,早已从陈家来的书信中得知此事。陈家对谢厌一直心怀感激却又心存愧疚,得知谢厌還活着,却被皇帝传召入宫,便写信让宫中的陈昭仪多多照拂,虽然谢厌并不需要。

  “为陛下分忧,乃草民分内之事,娘娘不必如此。”谢厌面色疏离,淡淡道,“草民還有事,先行告退。”

  现在皇帝的人一直盯着自己,他虽不惧,可总不能让人捉到什么莫须有的把柄,坏了他们的计划。

  半個月后。

  将最后一根针从皇帝身上拔出,谢厌神色如常地收拾药箱,道:“陛下体内的毒症已尽数祛除,今后只需好生调理,便无大碍。”

  皇帝神色惊喜,起身走了两步,只觉得比之前沉重的病体松快了不知多少倍,大喜之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赏!重重赏!”

  刘总管笑着吩咐宫人将早已备好的赏赐捧了過来,递到谢厌面前,道:“谢神医立了大功,此乃陛下所赏,還不快谢恩?”

  谢厌在心裡暗骂了一句,他帮皇帝治好了毒症,皇帝感谢他是应该的,却要他跪地谢恩,什么鬼道理?就因为他是皇帝?

  他瞅了一眼用红绸盖住的托盘,沒伸手接,只道:“之前草民已言及,陛下的身体需要调养,草民這就写一份方子……”

  “谢神医,陛下龙体自有御医调养,如今毒症已除,谢御医不妨领了赏,出宫去吧。”刘总管一双细长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似有威胁。

  怎么一個两個都喜歡卸磨杀驴呢?也罢,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谢厌接過托盘,礼都未行就兀自出了太极殿。刘总管正要呵斥,却被皇帝阻了,“何必与一個将死之人动气?”

  刘总管只好憋了回去。說实在的,他们也不舍得杀了谢厌,可谁让他要帮褚九璋治疗足疾呢?对皇帝来說,褚九璋是他最为讨厌和忌惮的儿子,即便杀掉一名神医可惜,可比起让褚九璋恢复,他還是選擇亲手斩断這個机会。

  至于谢宴,倒真的可惜。

  他们不是沒有想過可以让谢厌不去给褚九璋治疗,但一個活人,终究比不得死人让人放心。

  捧着托盘的谢厌走下玉阶,见晋宣正站在阶下等他,看到他手中之物,有些好奇问道:“师父,皇上都赏赐了什么?”

  随手将托盘扔過去,晋宣慌忙抱住,疑惑地看向他。

  “不過是一些金银珠宝,你若想要,送你了。”

  晋宣被他的豪气震慑住,忍不住小声问道:“御赐之物送人,不太好吧?”

  他话音刚落,就隐约听到远处宫门似乎被撞得震天响,顿时惊疑不定,惶然說道:“师父,那边好像出事了。”

  谢厌一把扯過托盘,随手扔在地上,露出裡面的金银珠宝,亮得差点闪瞎人眼。

  “走,跟我去找褚九璋。”

  褚九璋所在宫殿名曰点苍殿,素来冷清无人。两人来到点苍殿的门口,见殿门大敞,褚九璋就站在门前,看到谢厌,忙急步走来,双掌紧紧握住谢厌的双手,将他往殿内牵。

  沒眼色的晋宣還想跟着师父一起,就被素来懂事的应一拉走了。

  刚进了殿内,谢厌就从怀裡掏出一枚人形玉雕,弯唇递到褚九璋面前,“請师父過目。”

  将玉雕小心翼翼拿在手中,褚九璋细细观察摩挲,此玉雕色泽清透,雕工细致,人物传神,触之温润滑腻,当是一份佳品!

  “阿宴天资聪颖,不過半年,雕工便如此出色。”男人由衷夸赞,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写满温柔。

  谢厌却沒有太過欣喜,只挑了挑眉,“你再仔细瞅瞅。”

  褚九璋听话地再次将人形玉雕仔细打量一遍,目光落在玉雕脸上的时候,顿时瞪大了眼睛,神色隐现激动,他看着看着,竟不知不觉红了双目,抬头瞧着谢厌,“阿宴雕的是我?”

  “嗯,送你了。”谢楼主以前沒送過人礼物,還怪难为情的。

  整個人突然被人抱入怀中,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将谢厌包裹,他忽然觉得很安心。

  外面锣鼓喧天,杀伐阵阵,唯点苍殿内,二人相依,岁月静好。

  太极殿。

  皇帝痊愈之后,正欲去处理朝中奏折,就见一弯腰低头的小内侍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刘总管還沒来得及呵斥,小内侍就捏着嗓子跪地道:“陛下,不好了!有大队人马正在闯宫!”

  皇帝還沒来得及想,为何這么大的事情会让一個小内侍来报,他刚走下台阶,那小内侍就迅猛起身,袖中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抵在皇帝咽喉处,甚至割出了一丝血线。

  趁皇帝吓懵之际,那“内侍”立刻将皇帝反剪,自己藏在皇帝身后,匕首依旧抵着皇帝咽喉,稍有不慎,便会刺入进去。

  而此时的刘总管终于回過神来,看清来人的面容,顿时瞠目结舌,呐呐道:“三、三殿下……”

  皇帝浑身一震,涨红着脸咆哮道:“孽子!還不把朕放了!”他真是瞎了眼了,要知道自己宠爱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要弑父,他就恨不得时光倒流直接赐死!悔不当初啊!

  褚逸珩冷笑一声,“我好不容易混进宫,就想见一见亲爱的父皇,怎么舍得放开您呢?”他說着,直接将皇帝往勤政殿拖去。

  刘总管与围观侍卫俱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简直要气疯了,但脖子上的匕首让他不敢胡乱挣扎,他试图用皇帝的威严迫使褚逸珩放开自己,但褚逸珩筹谋已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当然,仅凭借他一個庶民的身份,即便有侯府撑腰,也不可能就這么轻易进宫。如今整個皇宫都在褚九璋的掌控之中,他暗中遣人去蛊惑褚逸珩逼宫造反,又是他将人放了进来。這些事情褚逸珩都不知道,他還以为是自己和贵妃以前的旧部忠心耿耿,助他成事。

  侯府掌握的兵马与禁军相差不远,且他们能够打那些禁军一個措手不及,只要褚逸珩逼迫皇帝写禅让诏书,事情就能成!

  皇帝被一路拖到勤政殿,褚逸珩将匕首抵在他后颈,稍稍刺进些许,血珠顿时滚落,威胁道:“快写一份禅位诏书!否则我就先将你脚筋挑了,让你成为褚九璋那样的废人!你這皇帝也当不了了。小十二太小,這天下之主自然就是我。你若写了,我還可以让你当個享清福的太上皇。”

  皇帝整個人都要炸了,手抖得不行,他到底养出了一個什么样的畜生啊!早知道当初他将小九双脚弄残,自己就不该纵容他!

  “怎么样?写還是不写?”褚逸珩笑得阴寒无比。谁让眼前這老东西将他贬为庶民,還将清晗捉来皇宫试药?他很仁慈,只要他答应写诏书,自己会留他苟活于世。

  皇帝渐渐冷静下来,他颤着手铺开绢帛,执笔蘸墨,在下笔前忽然反问:“你当真以为你九弟沒有一争之力?”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褚逸珩嗤笑一声:“就凭他?一個残废?”

  皇帝开始落笔写字,平静說道:“朕的毒症是谢宴解的,你可知晓?”他见褚逸珩沒作声,便继续道,“近来你九弟与谢宴走得极近,倘若他的脚治好了,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褚逸珩脸色唰地一变,从小到大,褚九璋都比自己出色太多,是众多大臣心中最合适的帝王人选,如果他真的痊愈了,那结果還真不好說。

  “有你的诏书在,谅他褚九璋也不敢违抗。别废话,赶紧写!”褚逸珩压住心中不断扩张的不安感,故作镇定道。

  写了几個字,皇帝又开始吓唬他,“之前谢宴替朕解毒,朕沒工夫去调查半年前的事情,這几日毒症渐好,朕令人秘密查探,你猜那谢宴为何会死而复生?难道真是你的人办事不利?”

  褚逸珩也非傻瓜,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相信而已,一個残废,凭什么会拥有那么大的势力?

  “那谢宴早在半年前就与小九结盟,如果朕沒猜错,他的脚应该已经痊愈了。”皇帝也是刚刚才想通了其中关窍,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何褚逸珩能够轻易进宫?

  小九這是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当年国师的批命果然沒错,小九锋芒太盛,出色得连身为皇帝的自己都嫉妒了。

  本以为,双脚残废的他只能当個被折了翅膀的废鹰,可偏偏出了一個惊才绝艳的谢宴,天命如此啊!

  皇帝刚在心中感叹完,就听外头有军队将勤政殿团团围住,领头之人大喊:“褚逸珩,你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放了陛下!”

  褚逸珩心裡大惊,崔府带来的兵马竟如此不堪一击嗎?這么快就被禁军解决了?

  他正惊疑不定,殿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言语间似乎颇为无奈,“表哥,你還是束手就擒吧,谋反可是大罪。”

  崔远!竟然是崔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這裡?

  沒来得及想明白,外头就有人开始撞门,褚逸珩心裡一急,大喝一声:“别进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撞门声顿时停了,褚逸珩刚松一口气,就听“啪”地一声,殿门居然被人一刀劈裂,轰然倒地。

  一身戎装的秦霄斜了一眼崔远,光靠喊,喊破喉咙也沒用。

  崔远无奈一笑,迈步进入殿中,沒看皇帝,目光对上褚逸珩,“表哥,别再一错再错了。”

  “崔远!”褚逸珩气急,他万万沒想到在最后关头,居然是从不放在眼中的崔远摆了他一道!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竟然背叛侯府!”

  年轻男人左手微抬,抚上已废十年的右臂,笑容怡然,慢悠悠道:“因为当今世上,只有谢神医可以治好我的手臂,我已经错過两次,這一次,即便是拼了性命,我也会护他周全!”

  “就因为這個?”褚逸珩不可置信。

  “当然不是,”崔远收起笑容,冷淡道,“我不能让侯府全毁了,谋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如今侯府全都掌握在他手中,那些私兵也不傻,世子瘫痪在床,侯爷风烛残年,怎么看侯府的未来都在崔远手中,他们自然会听崔远的话。

  崔侯的确答应褚逸珩帮他夺宫,可他不知道,他手中的权力已经渐渐被崔远架空,所以答应褚逸珩的事情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褚逸珩整個人都傻了,颓势已现,他再如何挣扎也都沒用了,算来算去,到头来還是褚九璋更胜一筹,可他不甘心!

  他疯狂而执拗地盯着案上還未写完的诏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逼迫皇帝,“给我写完!就写小十二的名字,我得不到的,他褚九璋也别想得到!”

  诡异的是,崔远和秦霄都站着沒动,好像也在等皇帝落笔。

  褚逸珩和皇帝都心感诧异,按理說,這些人都听命于褚九璋,怎么不一拥而上破坏诏书的完成呢?难道褚九璋又有什么阴谋?

  這时,一道倩影忽然从殿外进来,她怀裡還抱着一個婴孩,正是陈昭仪。

  “你来干什么?”皇帝皱眉怒喝。

  陈昭仪就這么直直站着,与皇帝对视,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只想让十二平安长大。”皇帝愣了愣,又听她道,“但九殿下无心皇位,认为由十二继承最为合适,只是,臣妾与十二无权无势,压制不了那些朝臣,不若請九殿下代为摄政,陛下觉得如何?”

  皇帝心知大势已去,但還存了侥幸,“你就不怕十二长大后,会与小九……”

  “父皇不必担心,”褚九璋悄然出现殿外,在褚逸珩和皇帝惊恐的目光中,抬脚走了进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心脏上,“我此生不会有子嗣,皇位于我而言无甚意义,待十二亲政之后,我自会离开京城,再不回来。”

  在场這么多人见证,即便是假话也变成了真话。皇帝虽不喜褚九璋,但也知道他一言九鼎,不会改变。他到底還是相信褚九璋的品性的。

  十五年转眼即逝。

  当年的小婴儿在褚九璋和谢厌的悉心教导下,已经成长为俊秀睿智的帝王,得知褚九璋和谢厌都要离开京城,小十二难過得不得了,但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拦。

  這十五载裡,褚九璋勤于政务,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越加富足。他沒忘记当初的承诺,励精图治,让越来越多的百姓能够读书识字,学习各种技艺。這一系列的社会变革被后世称为九王新政。

  而谢厌的神医之名早已广传天下,除了代表谢氏一族的《医药集注新编》,谢厌還以自己名义撰写了一本《疑难杂症详解》,此书一经问世,就被杏林界奉为圭臬。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已经袭爵的崔远去城门口给他们送别,挥着右臂直到马车走远。

  他不舍地骑马回了崔府,被自家亲娘嘘寒问暖后,又与娇妻佳儿說了些体己话,這才去了一处冷清荒凉的院子。

  他推门而入,见躺在床上的崔致正呆呆地看着窗外,对他的到来,沒有丝毫反应。

  “谢神医已经离开京城了。”他說道。

  崔致還是沒有半点反应。崔远伫立良久,长叹一声离开了院子。他前脚刚走,屋子裡的崔致就开始无声颤抖,渐渐地,竟小声啜泣起来。

  当今世上,唯有谢厌能治好他的伤,可也只有谢厌,永远不会为他治伤。

  谢厌与褚九璋一共度過了五十载,终于到了离别之时。褚九璋的身体在谢厌怀中慢慢冷却,他沉默良久,才在心裡呼唤小八:“下個世界,我還能与他相遇嗎?”

  小八不能說,它也知道谢厌這么问并非想要答案,他只是想问一问而已。

  “大大,這個世界完成度很高,褚逸珩死的时候,我們就获得了五万功德值,但您当初要兑换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一年需要一百功德值,总共五千功德值,還剩下四万五千点功德值,不過在這几十年裡,你救活了不少人,還著书立作,青史留名,故额外奖励一万功德值,所以现在总的功德值为五万五千点。”

  谢厌平静问道:“脱离游戏世界,需要多少?”

  小八默了默,“我也不清楚,不過到时候会自动提示的。”

  “所以,你跟我說這些数值有何用?日后都不必言明。现在进入下一個世界。”

  小八“哦哦”点头,连忙启动穿越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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