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恶毒继室03
对于继夫人的生死,侯府众人压根不放在心上,三天過去,即便继夫人沒被吓死,饿也要饿死了。
虞琅早在谢厌去见虞九丛的第二日,就与众师兄弟返回师门,似是不愿再与此地有過多纠葛。
沒了谢厌“作威作福”的侯府,一時間重新热闹起来。虞笙每日心情舒畅,气色更佳,他身后的老仆谄媚着笑脸,說道:“今日那谢鄢還是沒有出院子,想必早就被吓死,少爷您不用担心。”
虞笙当然不担心,新嫁娘拜见长辈是理所应当之事,即便谢鄢真的被吓死,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其中因果就让谢鄢和那個恶鬼般的九叔承担吧!
不過,也不知谢家的传承被放在哪裡,不如将谢绥那小子捉来问個清楚。
一直让小八监视侯府动静的谢厌,此时收到小八的提醒:“大大,他们把你房间搜了一遍,沒找到东西就离开了。”
随手将一只恶鬼击灭,谢厌又囚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鬼,回道:“再监视他们是否去寻谢绥。”他吩咐完之后,就要运起道力,将小鬼抹杀,小鬼忽然小声啜泣,期期艾艾道:“道长饶命啊!我、我沒做過坏事,我想轮回,求求您不要杀我!”
谢厌不为所动,收紧手指,道:“你既想轮回,为何迟迟不去?”
“道长有所不知,此处的鬼皆无法轮回,我也沒有办法。”小鬼哭得惨兮兮的,只是他那张鬼脸让人不忍直视,生不出半分怜惜之情。
谢厌不欲手下留情,却听身后男人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他确实不曾做過恶事,也不曾妄图强占我的身体。”
虞九丛依旧贴着满身黄符,看起来颇有些滑稽,但他却丝毫未觉哪裡不对,反正贴着符纸他不用时刻担心這些恶鬼强抢自己身体,何乐而不为?
小鬼立刻向虞九丛投去感激的眼神,连连点头,“我就是在等投胎的时机,可是我被吸入這裡之后,就再也沒出去過,呜呜呜。”
听声音,這小鬼年纪应该不大,而且不是常见的恶鬼,谢厌思虑几息,便问:“既然你们沒法出去,那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不知道,道长,您饶了我吧!”小鬼說着竟然做出一個跪伏的姿势,只是脖颈处被谢厌握住,只能勉强抬着头看向谢厌。
谢厌给虞九丛递了一個眼神。
虞九丛如今对他生出几分好感,自然不像之前那般阴冷无情,回道:“将此处封印住的符阵,会不间断地打开一扇无形之门,此门会将附近鬼怪吸入,而进入阵中的鬼体却出不去。”
“你也出不去?”谢厌挑眉。
虞九丛漆黑的眼珠子倒映出谢厌清俊的面容,他颔首答道:“此阵就是针对于我,我如何出得去?不過你是道门中人,此种符阵应对你无用。”
谢厌明白了,目光流连在虞九丛脸上,說实在的,若非這人变成如今這副鬼样子,单论五官来說,远超虞铮的容貌,只是可惜,怀璧其罪,拥有大气运之人,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這三日,他眼看虞九丛的金色气运一点一点慢慢被消磨,院中恶鬼也越发猖狂,他便认为,定有人在设法抢夺男人的磅礴气运。整整二十多年,男人依旧保持清醒意志,金光不灭,可想而知,他本身的气运会是如何强大。
但倘若继续下去,不管是虞九丛被恶鬼占据身体,還是他自己掌控所有恶鬼,对世间来說,都是一件极其可怖之事。而谢厌,更倾向于后者。
此时的虞九丛,因常年被恶鬼强占身体,身体已然鬼化,与恶鬼无异,他既身具恶鬼强大怨气,又存有肉身,若真单打独斗,谢厌压根无招架之力,假以时日,虞九丛定会成为万鬼之王。
“你若强行离开院子,会发生什么?”谢厌好奇道。
虞九丛笑道:“我已为鬼身,碰触符阵便会灰飞烟灭。”
谢厌却认为此事并非无解,肉身常年受恶鬼侵袭,化为鬼身,但既然道法为鬼怪的克星,那么虞九丛的症状应该有法可解。
他虚空画符后,手掌轻拍,符箓顿时化为点点金光,窜入小鬼魂体中,小鬼以为他要杀了自己,顿时哭嚎起来,然而哭着哭着,却觉得哪裡不对劲,看了看自己的手,咦?好像变得凝实了一些!
而在谢厌和虞九丛眼中,符光进入小鬼魂体后,小鬼便由惨不忍睹黑漆漆的一团变成一個相对正常的小少年,相貌還算得上俊秀。
小鬼自然看不见自己样貌的变化,虞九丛却对谢厌這一手生出几丝兴趣,“這是何种道术?竟能令鬼魂恢复生前模样?”
谢厌笑答:“道术并不全是为驱除鬼邪而生,人有善恶之分,鬼亦如此。”道法的精髓并非杀鬼,而是度鬼入轮回。
很多恶鬼生前惨死,化为鬼魂后保留了死前的模样,故可怖非常,又经历与其他恶鬼的厮杀,生前面目愈加模糊,形状愈加扭曲。這间院子裡的恶鬼不少,一直在旁边等待时机,强占两個生人身体,但因畏惧符箓力量和谢厌杀鬼的狠厉,它们一直不敢近身。
就在它们以为谢厌要抹杀小鬼的时候,却惊讶发现小鬼的形貌居然恢复成生前模样,众鬼顿时蠢蠢欲动起来。
它们毕竟曾经身为人,即便成了鬼,对样貌也是相当在意的,尤其是女鬼。
小鬼见众鬼都不再嘶嚎,而是纷纷盯着自己的脸,不禁抖了几抖,“我、我怎么了?”他不好吃的呀!
谢厌笑了笑,对众鬼道:“只要听我吩咐,我可以助你们恢复容貌,甚至可以将你们带出去。”
什么!众鬼大惊,鬼嚎声瞬间要冲破屋顶,谢厌随手一张噤声符扔過去,噪音顿止。
他放开茫然无措的鬼少年,徒手将椅子腿捏断,再分为几块,取出一块,食指灌注道力,开始雕琢起来,不一会儿,一個与鬼少年一模一样的木头人偶就出现在一人众鬼面前。
虞九丛难得赞道:“雕工不错。”
谢厌闻言心思一动,“你也会?”
独自在院中生活二十几年,虞九丛自然需要做些什么来打发時間,雕刻东西就是他的爱好,只不過,每次雕到一半,那些恶鬼就开始侵袭他的身体,他从沒有過一件成品,久而久之,他就将那些半成品全部毁掉,再也不动手。
“略懂一二。”男人漆黑的眼珠子望着谢厌掌中的木雕人偶,问,“這有何用?”
“鬼身不可出去,那木头身呢?”谢厌招来鬼少年,问他,“愿不愿意一试?”
鬼少年瞪大眼睛,“我真的可以出去嗎?”一双眼睛又期待又惶恐。
众鬼见状,不禁在心中嗤笑:這小鬼就是天真,竟敢相信一個修道之人的话,他们可从来不知道一個木头人偶有什么用!想必這人是想将小鬼收服吧?
“不要挣扎。”谢厌嘱咐完一句,指尖金芒闪烁,在鬼少年和木偶之间勾画符文。
這個符文有些复杂,谢厌也是第一次尝试,几乎用尽丹田大半道力,符文才完全画成,他再取出一滴鲜血,融入符文中,默念口诀,只见刹那间,鬼少年的身体竟不由自主被吸入木偶中!
這個人真的是为了收服鬼!众鬼纷纷退至墙角,瑟瑟发抖。
谢厌敲了敲木偶,“感觉如何?”
清脆的声音从裡面传出来,“很不错啊!裡面一点儿也不挤。”鬼少年显然觉得新奇,声音中满是欢乐。
“我现在带你出去,看能否成功。”谢厌与虞九丛对视一眼,揣着小木偶,道力裹住全身,往院门走去。
既然虞九丛說此处符阵对身负道力之人无用,那么,一块存了他道力和鲜血的小木偶应该也不会受到阻碍。
众鬼见状,纷纷挤在院子裡,想知道结果到底为何。
虞九丛站在廊檐之下,目送谢厌一步一步离开院子,踏出院门,墨染的眼珠子竟渗出几缕不舍,他会回来的吧?他会不会一去不复返?
心裡莫名觉得有些难過,男人死死盯着谢厌,谢厌忽然转身,两人目光撞上,心中各自微动。
扬了扬手中的木偶,谢厌露出一抹俊美的笑容,“与鬼友们說說话。”
鬼少年兴奋的声音顿时传入众鬼耳中,“我真的出来啦!我太开心啦!谢谢道长带我出来!呜呜呜。”
“那我现在需要你替我做件事,你去不去?”谢厌施法将木偶中的鬼少年放出来。
少年眼眶红红,還沒反应過来,就听见一院子的鬼叽叽喳喳:“我愿意去!让我去!”
它们已经被困在院子裡很久了,真的很想出去逛一逛再去轮回。
鬼少年也不是個蠢的,立刻保证:“什么事情?能做我一定做到!”
谢厌向他耳语几句,鬼少年连连点头,眼中浮现出少年人的顽皮,“我一定圆满完成!”
目送他远去,谢厌将小木偶揣进怀裡,他并不担心鬼少年趁机逃跑,毕竟进了他的木偶,就是他的鬼,想跑也跑不掉。
“大大,他這弱唧唧的模样,能做好這件事嗎?”小八皱眉担心道。
谢厌笑笑,“這么长時間都沒被其他恶鬼吞噬,你觉得他会很弱?”
小八:“有道理。”
暗处一直关注這间院子的人立刻回去禀报消息。
正在喝着莲子粥的虞笙听闻消息,惊讶之下,勺子掉到碗裡,粥水溅到他手上,他也只顾得上随意擦擦,道:“你說他气色很好?什么伤也无?”
這怎么可能?谢鄢又不是传說出辟谷期的大能,好几天沒吃饭居然丝毫不见饥容?因为虞九丛已是鬼身,基本不用进食,所以从沒有人往那间院子送過膳食。那谢鄢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即便他可以忍受饥饿,可日日夜夜面对一张及其可怖的鬼脸,他居然一点事儿都沒有?
为什么所有事情到谢鄢身上,都如此不顺?
“确实沒有受伤,”仆役继续道,“不過奇怪的是,他在院子外站了一会儿,就又进去了。”這一点让他相当困惑,既然能出院子,为什么還要回去?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虞笙也想不明白,他狠狠一捶桌,“他既然喜歡跟那個怪物在一起,那就别管他了!谢绥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
他就不信,有谢绥在手,谢鄢還不乖乖听话?
谢宅如今门可罗雀,再不复往昔热闹盛景,谢绥蔫了吧唧地坐在院子裡,瞅着手裡的小蛐蛐,叹口气:“不是說成亲后三天要回门嗎?哥哥怎么一直沒回来?”
谢鄢出嫁之后,家中便只剩下谢绥一人,他是個野小子,寻常走街串巷,随便从野外捡点果子就能饱腹,一個人毫无负担。
至于他口中所說的“回门”,請原谅谢楼主的孤陋寡闻,他是实在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回事。而侯府中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此事。
“谢绥!谢绥!”有人在门外唤他,“今天還去不去捉鬼啊?”
一听感到捉鬼,谢绥就来了兴致,他连忙扔掉蛐蛐,跑過去打开门,对门外站着的几個小少年道:“你们不会又骗我吧?哪儿有鬼?”
为首少年昂着脑袋,“骗你对我們有什么好处?听說有人半夜在城外坟地听到有女鬼哭泣,你难道不想去看看?”
谢绥忽然就有些为难,他现在出城去,要是哥哥今天恰好回家怎么办?
为首少年见他迟疑,不耐烦了,一下子将他拽出来,“想什么呢!走吧。”
几個少年出城来到一处坟地,因是白天,坟地只是有点阴森,并沒有多恐怖,谢绥环视一周,问:“哪裡有鬼?”
为首少年往前一指,“就在那边!”言罢,伸手在谢绥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啊!”谢绥惊叫一声,直直掉落到一個陷阱裡。
“你干什么?快拉我上去!”他在深坑裡气愤大喊,少年還太天真,不知人心有时比鬼怪還要险恶。
其余少年俱哈哈大笑,“你不是喜歡捉鬼嗎?就在這与死人作伴好了!”他们丢下這句话,全都跑远,留下谢绥一個人在坑中大喊大叫。
因谢绥曾被鬼附身過一次,虽被救回来,但从此以后,身体偏阴,很容易招鬼。此地为坟场,阴魂聚集,他要是在這裡待的時間過长,很有可能再次被鬼附身。
想到這裡,谢绥不禁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呢?一听到捉鬼就颠颠儿地跑過来,却被人在背后使了阴招,這下可怎么办!
正在坑裡急得团团转的谢绥并不知道,刚才坑他的几名少年,此时已被众多恶鬼团团围住。
他们皆修习過道法,只是道行太過浅薄,压根招架不住那些发疯般的恶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恶鬼占据自己身体,想要惊恐呼救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不一会儿,几個少年全都木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同一個方向。一位清瘦的少年鬼出现在他们眼前,挠挠头笑道:“吩咐你们的事情都清楚了吧?”
少年鬼看起来天真可爱,但那几個少年身体裡的阴魂全都瑟瑟发抖,沒想到這只小鬼看起来软弱可欺,实际上却那么凶残暴力!太可怕了!听到少年问话,他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待他们离去之后,少年鬼便飘然来到深坑上方,歪着脑袋想了想,紧接着咻地往下一踩,直接进入谢绥体内。
脚踏实地的感觉還真不错,谢绥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稍一用力便腾空而起,身体出现在深坑外。
“你是谁?你不要抢我身体啊!”還留有意识的谢绥顿时嚎啕大哭。
少年鬼冷哼一声,“你怎么比我還爱哭?快别哭了!是你哥谢鄢让我来救你的,你可真蠢!”他說着又不开心地跺跺脚,“就只允许你捉鬼,不允许鬼占你身体?哪来的道理?”
“啊?”谢绥懵住,“我哥让你来的?怎么可能?你這么厉害……”
“不信就算了,”少年鬼驱使着谢绥的身体,“等会带你去见你哥,你自己问他。”
他虽知道自己厉害,但是那個叫谢鄢的更厉害啊,要不然,他一個鬼魂,怎么可能出得了侯府的符阵?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少年鬼僵硬地进城,就听到某某几家的少年去坟场捉鬼,结果被鬼附身之事,哼,那些鬼的道行只比自己低一些,寻常的驱鬼之法根本沒用,害人之人终究要受到惩罚!
他按照谢厌的吩咐,买了好些吃食和用具,让那些店家将账都记在虞侯府上,然后大摇大摆地用谢绥的身体穿過街市,往侯府方向而去。
接到消息的虞笙皱了皱眉,“都被鬼附身了?那谢绥呢?”他本来想着谢绥被鬼附身后,谢家定无力請道师修为的人驱鬼,但是侯府有這個能力,如此他们便可让谢鄢用谢氏传承来交换谢绥的性命。
仆役正要回答,却听又一仆役气喘吁吁跑過来,道:“少爷,门外来了好多店家,說是侯府的小舅子在他们家赊了不少物件,全都记在侯府账上,现在他们全来要账了!”
“什么!”虞笙怒极拍桌,“谢绥好不要脸!他人呢!”
“少爷!”又一個仆役急急忙忙跑過来,见虞笙黑沉着一张脸,顿时将后续的话吞咽回去。
虞笙沒好气瞪他一眼,“說!”
那仆役浑身一抖,飞快回禀:“是、是谢家的那個谢绥,他拎着好多东西就在府外!”
虞笙又气了個仰倒,姓谢的都是這么厚脸皮的嗎!
少年鬼站在侯府门外,不爽地皱皱眉,虽說他有谢鄢的符箓保护,又附身在谢绥身上,穿過侯府的符阵不是难事,但万万沒想到,将他拦下的不是符阵,而是侯府的门房。
“我是你们侯府夫人的弟弟,”少年鬼用谢绥的脸摆出一副弱弱的模样,“我只是想来看望哥哥。”
“夫人說了,他不想见你,你别想着上门打秋风。”管家摸摸自己的小胡子,轻蔑地站在台阶上俯视谢绥。
少年鬼抿抿唇,似乎被吓到了,不過谢绥却在身体裡怒极:“我哥怎么可能不想见我?他一定是在說谎!哥哥在侯府過得一定很不如意,呜呜呜。”
“别哭了,你哥来了。”少年鬼冷哼一声,对比自己和谢绥還真是惨,谢绥好歹有個厉害的哥哥疼爱,自己却是无人疼的孤魂野鬼一只。
管家正要让人将少年赶走,就听身后一道淡漠的声音传来:“侯府的奴仆,何时能代替主子回话了?”
谢厌袖风一扫,管家肥胖的身体顿时飞出台阶之下,脸着地,直接磕断了一颗门牙,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伸手一抹,哀嚎一声,却不敢对谢厌有任何不敬。
门房们见他如此狠厉,顿时噤若寒蝉,不敢阻拦。少年鬼立刻兴冲冲往台阶上跑去,躲在谢厌身后。
“谢鄢!你又在干什么!”虞铮一回来就看到此种场面,顿时怒不可遏,更何况,他今日還邀請贵客来府中做客,却让人看到如此不堪的局面,真叫他又羞又急!而且,谢鄢什么时候从那個鬼院子裡出来了?
“恶仆欺主,不该罚嗎?”谢厌立于台阶之上,神情漠然。
虞铮正要继续斥责,站在他身边的男子便微微一笑,道:“虞侯,不請我进府坐坐?”
此人乃国师座下首席弟子澹台云,道行不浅,虞铮不敢得罪,立刻表达歉意,暂且将谢厌之事搁下,請他一同入府。
澹台云相貌俊逸出尘,因修道之故,身形修长挺拔,姿态飘逸如仙,随虞铮行至谢厌身边之际,忽然顿了一步,目光落在谢厌身后的谢绥身上,双眸陡然变得极为幽深,袖中拂尘迅如闪电,直逼谢绥面门!
鬼少年下意识往后躲去,却因不能完全控制身体而摔倒在地,那拂尘直接落在他天灵盖上,却沒有继续攻击下去。
澹台云眸间闪现几缕讶异,他刚才分明感受到阴魂气息,怎么瞬间就沒了?心神皆在谢绥身上的他,并沒有注意到,谢厌藏在袖中的手,正握着一只木头人偶。
方才澹台云即将出手之际,谢厌就连通鬼少年与木偶,在拂尘触上谢绥脑门上的时候,鬼少年就已回到木偶之内,避過了澹台云的试探。
惊疑的澹台云收回拂尘,正欲虽虞铮一同踏进府内,一道强劲的道力却突然袭上他背后,澹台云毕竟是国师高徒,反应极快,拂尘似长着眼睛,准确迎上谢厌的攻击。
男子猛然回身,双目如电,逼视谢厌,高声问:“背后偷袭为小人,道门就是這么教你的嗎?”
伸手将谢绥从地上拉起来,谢厌淡笑,“突袭无辜便是君子所为?谢某受教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符箓,直接将澹台云那把拂尘团团围住,形成困阵。
澹台云大惊之下就要阻止,却见自己心爱的拂尘居然在符阵作用下化为齑粉!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滩粉末,這可是师父亲自锻造给自己的,上面還刻画了高深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被灌入极强的道力,怎么可能突然就化为废品?他一定误入了幻境!
“谢鄢!你到底要干什么!”虞铮简直要气疯,澹台云可是侯府贵客,如今心爱的武器在侯府门口被毁,自己要怎么向他交待?
谢厌并不理会他,反而迎上澹台云愤怒至极的目光,神情凛然道:“稍有不慎,你的拂尘就会伤及舍弟性命,谢某便将其毁之,此事因果如此,道友還有何话要說?”
澹台云心都在滴血,他紧紧攥住双拳,一字一句道:“然它并未伤及令弟,须知,你此番之举动,已种下恶因,假以时日,定成恶果。”
他本来并不将虞铮的继室放在眼裡,不過一個普通的哥儿,压根不在他的目光范围内,只是那個谢绥身上有阴魂气息,他才多施舍一眼,未料,這個谢氏居然身具道力,且道力不俗!
可那又如何?自己师父可是大尧国师,有接近于道尊的实力,对付一個小小的哥儿并不在话下!拂尘被毁之事,他不会就這么算了的!
“拂尘已毁,虞侯委托之事本道无法继续,先回了。”澹台云脸色阴沉,转身离去。
虞侯气得发抖,简直要将谢厌千刀万剐,但最后還是屈服于利益之下,咬牙切齿道:“听见了吧!恶因出恶果!你就等着吧!”
“你既知晓這個道理,为何還不收手呢?抑或是,你从未觉得自己是在为恶?”谢厌掐住他脖颈,直直将他提起按在府门上,道,“說,你請他来是为了什么?”
虞铮這几日在主院中沒寻到谢氏传承,在谢家也沒有找到,便想着会不会是谢氏用某种道术将传承隐藏起来,他们非修道之人,自然找寻不到,于是便請出国师高徒,想让他施展神通瞧上一瞧。
但是,這個继室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实在叫他几欲吐血!
“谢鄢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哥!”虞笙远远看见自家大哥被谢鄢掐按在门上,仆役们居然就在旁边傻站着!
這個侯府到底姓虞還是姓谢?
谢厌回首,右手一挥,直接将虞铮掼到虞笙身上,虞铮可是武人,生得高大魁梧,虞笙素来崇拜得很,可一旦這魁梧的身体砸在自己身上,這种滋味,他完全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虞铮连忙爬起来,关切问虞笙:“阿笙,你沒伤到哪裡吧?”
娇弱的哥儿身体自然承受不住,虞笙“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痛得哭起来,惹得虞铮连忙大吼让人叫大夫。
谢厌广袖一震,府门轰然关上,本来想要請大夫的奴仆皆止步不敢出府,战战兢兢低垂着脑袋。
虞铮太阳穴鼓鼓跳动,额际青筋暴起,眼球因暴怒而充血通红,他死死瞪着面前一身清雅道袍的哥儿,从沒有像现在這么后悔過,他就不该娶這個狠毒之人!
“你是要阿笙死嗎?你一個修道之人就不怕犯下业障?”男人怒吼出声,像一只困兽。
谢厌将谢绥拉到身边,凌然而立,目光冷锐,声音寒冽,“种何因,得何果,此恶果,虞笙该受,”他目光直视躺在虞铮怀中的虞笙,“你让人引诱舍弟去坟场,令阴魂附其身,你說,我如何能饶你?”
若非虞九丛目前无法离开侯府,谢厌也不会一直待在此处,被這两人浪费時間。
他的声音携一丝道力,落在虞笙耳边,宛若惊雷,他又怒又惊又痛,歪倒在虞铮怀中,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谢鄢,你不要太過分!”虞铮话音刚落,谢厌就将他整個人揪起,又狠狠往地上掼去!如此反复,虞铮丝毫无還手之力,连虞笙都被吓得忘记了哭。
谢绥:“……”哥哥什么时候变得這么暴力了?但是看着好爽怎么办?
直将虞铮砸得昏死過去,谢厌方停手,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仆役道:“去請大夫。”他說着扔過去一包银子,“之前那些要账的店家,你将這些分发给他们。”
仆役:“……”那些本想看热闹的店家早就吓跑了好嗎?
当然,他嘴上不敢這么回答,只垂着脑袋接過钱袋,迅速开门,一時間,分钱的分钱,找大夫的找大夫。
谢厌冷漠瞥了一眼惊傻的虞笙,带着谢绥直接往虞九丛那处院落走去。
就如虞铮所言,自己如今是修道之人,不能随意杀人,他们虽做下恶事,但每次都被自己及时化解,未能结下恶果,自己若是因此将他们斩杀,破坏這玄妙的道法因果,這個世界的任务或许就无法完成,更何况,他還要救治虞九丛。
不人不鬼地活着,终究痛苦一生,他不能独留虞九丛在那间院子等死。
“哥,你是带我去你住的院子嗎?”谢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怎么這么偏?他们不给你大院子住嗎?”
对于少年的問題,谢厌并沒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很喜歡捉鬼?”
“我喜歡,”谢绥也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便低下头去,“可我学艺不精。”
谢厌“嗯”了一声,“以后你就跟着我学——”声音戛然而止。
入目所见,浑身贴满黄符的鬼脸男人,静静站在院内,守在入口,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对上谢厌的目光,见到他,似乎有些惊喜。
只是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并不能准确表达出他的情绪。
谢绥顺着谢厌的目光看去,顿时惊讶出声,“哥,那裡站着一只鬼嗎?”
少年稍显稚嫩的声音让谢厌微微一愣,而后回道:“他不是鬼,他是人。”
谢绥好奇地看着虞九丛,并不感到害怕,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长得這么像鬼,而且身上還被贴上那么多黄符。
听到谢厌的回答,虞九丛黑紫的唇角情不自禁上扬一丝弧度,露出裡头的尖锐獠牙。谢绥只觉更加惊奇。
回到院中,两只恶鬼主动将院门关上,谢厌环视一周,很好,他离开的這段時間,众鬼都很听话,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院中的空地上,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拥挤在一起,或者飘来飘去。军营裡带出的习惯,看它们乱糟糟的模样,谢厌就忍不住拿出训练士兵的那一套来,让它们贯彻落实。
站在廊檐下,谢厌将木牌中的少年鬼放出来,道:“今后你们若是听话,我自然可以将你们带出去。”
众鬼无不点头,只是它们身形飘荡,這一点头,好不容易保持好的队列就出现了歪曲,它们纷纷惊恐地努力回到原先位置,可這么一来,队伍更加混乱。
谢厌看得头疼,在队伍中指出五個实力最强劲的鬼,道:“你们帮大家排好队,其他人不要动。”
如此一来,秩序瞬间变得不那么混乱,虞九丛在一旁瞧得颇为津津有味。
队伍终于排好,谢厌素手一掀,一大叠符箓悬在众鬼头顶上,因金光太盛,他们不敢仰首去看,皆盯着谢厌玉白的双手。谢厌掐了一個复杂的法诀,那些符箓便全都化为点点金光,尽数落入众鬼身上。
谢绥惊叹地一瞬不瞬地瞧着,顷刻间,众鬼的模样便发生巨大的变化,本来狰狞可怖的面容,竟恢复成生前模样,裡头一些女鬼从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容貌,顿时高兴地鬼嚎起来。
谢厌一道噤声符祭出,院中顿时一片寂静。
谢绥双眸极亮,哥哥什么时候這么厉害了?他也好想学会!
见众鬼安静下来,谢厌又给它们宣布院中规矩,它们纷纷记下,不敢再打扰,有序消失在谢厌面前。
谢厌转身就要进屋,却忽然撞进虞九丛黑漆漆的眼眸中,他微微一愣,道:“你随我来,我让他买了一些东西进府,现在恰好能用。”他指了指身旁的少年鬼,后似乎想到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鬼露出可爱的笑容:“我叫聂明,你们叫我小明就好,以前我在世的时候,爹娘就是這么叫我的。”
谢绥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小明,你死多少年了?”
聂明鼓了鼓脸,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两個小少年坐在廊檐下谈天,谢厌则带着虞九丛进屋关上门。
“你身体被不少恶鬼占据,虽它们现在被符箓的力量压制,但此消彼长,符箓总有力量消失的一天,”谢厌示意虞九丛坐到榻上,继续道,“所以我打算再用药,将它们从你体内驱逐出去,只是它们存在已久,驱逐的過程极为痛苦,你……”
“我不怕痛的。”因为符箓的压制,虞九丛的声音不再像恶鬼一般嘶哑难听,而是渐渐恢复应有的低沉悦耳,他此时认真說话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某人。
谢厌压下心中的欢喜,面容依旧严肃,道:“我今日之所以将虞铮和虞笙打成重伤,也是为了争取更多時間,想必他们在养伤之时,也沒心思玩阴谋诡计。”
“为什么对我這么好?”虞九丛忽然问道。
這個人明明可以脱离侯府,逍遥自在地過活,为何還要留在這裡,帮助自己這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這裡恶鬼众多,可供练手?
這個缘由实在站不住脚。
谢厌神色未变,“为什么不?”他說着,虚空画了一個符阵,指尖一点鲜血浸入符阵,符阵瞬间金光大亮,谢厌引导符阵将虞九丛整個人包围住,向其中灌注道力,刹那间,虞九丛身上符纸簌簌作响,恶鬼俱哭,似乎受到什么灼烧般,在虞九丛体内横冲直撞,但就是不愿从他身体裡逃离出来。
虞九丛面容扭曲,痛不可遏。
谢厌虽心疼,但此乃必经過程。他将《缚天诀》研究透彻,书中虽未言及此类症状该如何解,可谢厌于治病救人一事上素有天赋,他将恶鬼当做伤害人体的病菌,思考如何用炼丹之术消除病痛。
他让聂明出府,一是为了救谢绥,二是为了采购一些炼丹炉和药材。
《缚天诀》的炼丹篇中有不少针对修道者的妙方,也有针对恶鬼缠身的法子,虽沒有虞九丛這样的病症,但谢厌最不缺的就是钻研精神。
他近距离观察虞九丛一些时日,也从一些恶鬼口中知晓他這些年的情况,便慢慢摸索出一個方法,不管怎样,他都要试一试。
忍受剧痛的虞九丛坐在床上,一直看着认真炼制丹药的谢厌,青年哥儿清俊的侧脸映入眸中,竟莫名让他觉得身体好像沒有那么痛了,却又似乎更加痛了。
谢厌不知男人心中所想,他的意识全都沉浸在炼丹的玄妙之中,他越发察觉,這样的炼丹過程,他似乎已经做過无数次,再次出现的既视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与《缚天诀》之间一定存在某种紧密的联系。
半日過去,已至黑夜,谢厌炼了多久的丹,虞九丛就看了他多久。
俊秀的眼眸倏然睁开,谢厌面上一喜,双手迅速掐诀,用道力将炉中丹药包裹住,而后揭开炉顶,清甜的丹药味顿时充斥整间屋子,但這种味道却令虞九丛几欲呕吐。
原因无他,他的嗅觉已经被恶鬼侵蚀,恶鬼极度厌恶的丹药,自然嗅之令他难忍。
谢厌头一次炼丹,便炉生三颗,三颗碧莹的丹药落于掌中,他行至虞九丛面前,取出一颗,递到男人唇边。
虞九丛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舌尖探入唇外,立刻将丹药卷入口中,面容极其扭曲,却依旧逼迫自己吞咽下去!
“好苦。”男人皱着眉,委屈說道。
谢厌不禁笑起来,這副委屈的模样,不管自己见再多次,都只觉可爱非常。
虞九丛正要继续說话,却突然觉得身上每一处都要炸裂,剧痛瞬间侵袭他的理智,他猛然倒在床上,昏死過去。
只见他身上的鬼面疮,竟一個又一個相继破裂开来,恶鬼们哭嚎着拥挤而出,却被谢厌设下的符阵所困,一個個狰狞地朝着谢厌嘶吼。
谢厌又挥出许多符箓,将越来越多的恶鬼围住,這些恶鬼,强占肉身多年,早就坏了阴阳秩序,即便灰飞烟灭也不为過。
他目光冷冽,待那些恶鬼全部从虞九丛体内逃出,便指尖微动,符箓刹那间化为无数金光,落在恶鬼身上,瞬间将他们化为青烟,消散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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