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老夫人归 上
王珞坐在炕上,怀裡揣着小紫金暖手炉子,正趴在台上透過琉璃窗看着外面院子裡正下着的大雨,手臂下枕着一本《大齐周游记》。
那小紫金暖手炉子,的确是小的很,刚好够她這小人儿小手用。是她二舅舅数日前才托人送来公府的,听闻姜姨娘有孕,而王元贤生辰在即,說是备了一份厚礼来拜访。而今听钱妈妈說,她二舅舅应该正在从雷州府往上京赶着的路上。
王珞這二舅舅待她這侄女可真沒挑的,有什么新奇玩意儿总沒少她一份,她来這古代不過数月,收到他的礼物已经数不清了。更不用說這绿缛阁裡样样精巧的陈设,更是少不了他的手笔。
为此,王珞虽然和這二舅舅素未蒙面,但拿人手短(Hello腹黑皇帝)。何况短了這么多次后,难免对他心生好感,有时无聊好奇的时候,便朝钱妈妈打听了几句。
原来姜姨娘在娘家姜家有五個兄弟,四個哥哥,一個弟弟,就姜姨娘一個女儿。而且這五個兄弟包括姜姨娘都是嫡出,這可稀奇的很,据說那姜老爷可不是沒有侍妾,但好几房侍妾楞是沒能生出儿子,只留下几個庶出的女儿,现在年纪還小。
钱妈妈說到這裡的时候,其实王珞是暗暗心惊的。之所以会有這样的结果,不外乎两個可能,一就是姜夫人,也就是她现在的外婆命好,儿孙命厚。二就是姜夫人手腕好,将她不想让之出现的庶子扼杀在了摇篮裡。
如果王珞沒通過這么久的相处下,了解了姜姨娘的话,她可能還会觉得姜夫人会是第一個可能。但在她了解了姜姨娘后,当然不会相信只是姜夫人命好罢了。能让妾侍无所出,自己就连得贵子,這可不是一般的手腕。而且,姜夫人還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姜姨娘调教的如此之好。
明明是官宦人家受尽父母兄弟疼宠的嫡女,一夕为侧夫人,为了夫人赵氏的一句话又从侧夫人沦为妾侍,平常人处在姜姨娘這样的位置,說不定不是自暴自弃就是以泪洗面了。尤其后来還经历了第一個儿子的夭折之痛,受到夫人赵氏的打击……
但這一切都沒能让姜姨娘崩溃,至少到现在为止,王珞看到的那個姜姨娘始终是带着江南**的明媚风韵。接人待物不卑不亢,明明有所求却又做得恰到好处,总能得到府内上下人的欢心。
一想到這儿,王珞不禁又有了信心,姜姨娘貌美,年轻,還和王元贤有青梅竹马之谊,除了這些,她還有颗精明又谨慎的心,甚至還有正逐步崛起的娘家,一切的一切都远胜夫人赵氏,更不用說那些无子无后台的姨娘们了。
姜姨娘的二哥姜庐安,也就是经常送东西来公府给王珞的二舅舅,是掌理姜家生意的话事人。常年行走大齐江山各处,从南往北,有生意可做的地方就有姜家,有姜家的地方就必然有姜庐安(错嫁王爷巧成妃全文閱讀)。从近处說,這筠绣坊就是姜家的,远处說,那江南的绸缎铺子,米油铺子,钱庄,茶楼至少有三成都是姜家的,富庶程度足以令一般的官宦贵族之流咋舌。
王珞挑挑眉,所以难怪王元贤不敢不礼遇三分,可不完全是瞧着表兄弟的情分上。
“所以,等下個月初,二舅爷应该就到了。到时候指不定又给小姐带点什么稀罕玩意儿,咱们這二舅爷就是惯着小姐呢。”钱妈妈坐在炕那头一边绣着一條帕子,一边冲王珞笑着道。
“可不是,二舅爷年年月月這么送东西来,這绿缛阁都快堆不下了。”丽君端来一叠蜜饯金枣放到王珞跟前的炕桌上,又把新泡的蜂蜜花茶给换上,道:“小姐,您尝尝,郝妈妈新做的点心,可不比您爱吃的那钟楼上街的笑口酥差。”
王珞转過身,兴致缺缺的捏了一颗金枣入口,味道其实不错,到底是公府請的大厨,自然比外头那小店铺裡卖的笑口酥好吃。不過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哪管那笑口酥好不好吃,她只在意那盒笑口酥底下的信。
钱妈妈停下手裡的针线,抬起头饶有兴趣的道:“說来那家店裡的笑口酥也奇怪,吃完盒子都還要送回去,咱们公府哪缺這几個钱?”
“這样不是很好么,我自己吃過用過的食盒你们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再送回去装一盒笑口酥回来,多干净?要是用他们的食盒再买回来,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用過的。”王珞作出一副不悦的样子,拿起桌上的《大齐周游记》随意翻看起来。
這本《大齐周游记》還是她有一次在明道斋上堂听先生讲完课时,在書架边绕了一圈,顺手拿回来的。按理明道斋裡不会有這样的闲书,但谁叫府上四公子王沛弘也是在這裡上堂呢,听說那王沛弘不爱先生讲的正经道理,就爱看這些闲杂书,时常上堂就夹在《论语》或《孟子》裡。
其实那王沛弘才四岁多,只比王珞大一岁,按這裡的虚岁算也才六岁,怎么可能這么小就乐意看《论语》和《孟子》(意外娘子)。那王元贤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這么一個儿子,压下的心思也太重了,倒忘了教子也该合乎年纪。
不過這倒正好便宜了王珞,让她顺手就把這本《大齐周游记》给顺回了阁裡。這书语言虽然是古文,但并不枯涩,记载着笔者在大齐江山游历多处的事迹,风土民俗。书裡還有许多插图,算得上古代版的旅游杂记。這可把平时娱乐活动只有刺绣,吃点心,赏园子,和姐妹吃茶的王珞给高兴坏了,时不时就拿出来翻翻,让她這对大齐一点也不熟悉的闺阁小娃也了解到了不少东西。
“也是。”钱妈妈附和着,见王珞正看着书,便道:“咦,小姐,不是說先生正教着千字文和女则么,怎么小姐现在能看懂這些书了?”
“……其实,学完了千字文,字也认得大多了,這书我也是随便翻翻,不懂多读一下也就懂了。”王珞眨眨眼,扮出一副天真小孩的模样,想忽悠了過去。
好在钱妈妈也不以为意,又继续开始手裡的刺绣起来,道:“但老爷的寿辰在即,小姐真准备用那幅绣帕送与老爷做礼物么?”
钱妈妈口裡說的那幅绣帕,是王珞在绣草绣花N次努力后除了手头上多了几個针孔再无任何收获后,所想出来的一個点子。那绣帕是红色的,只绣了一张简笔笑脸^-^,形象是形象,但无疑和其他的精致华美的绣作比起来是粗糙随便了些。
但王珞鉴于自己的年龄,已经想好了一番应对說辞,其实有些话丽君倒說的沒错,凭王元贤现在对她和姜姨娘的宠爱,哪怕她什么也绣不出来,估计也不会太過责罚。既然如此,人无完人,她何必非得和自己的手過不去呢,的确有穿越到古代的万能女前辈,但那是前辈,不是废柴的她。
“妈妈,你就放心吧,那帕子上的笑脸瞧着喜气的很,老爷肯定喜歡。”丽君笑吟吟道,“小姐今时不同往日,姜姨娘也是,老爷不会随便怪罪的。”
因为连日的雨,车驾不便,连老夫人柯氏从洛阳回上京的行程也耽误了,直到十月下旬才回到荣德公府(意外相公)。公府内院各房的人早一天就得了信,已经准备好迎接老夫人回府的事宜。
老夫人柯氏虽然不是王元贤的生母,却是嫡母,大齐以孝治国,提倡尊老,而以王元贤這样的积极上进的高层公务员当然心裡有数。虽幼时就被送到姜府养病,直到成人礼后因嫡子有病才被叫回上京,柯氏对他并无养育之恩,但他对柯氏却向来是尊敬的很,孝义做足十分。
所以十月二十八這天,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入冬后的雨寒彻极了,但府内各院的都被叫来打着伞等在府门口。包括姨娘,姑娘,公子,小姐,甚至连禁足数月的夫人赵氏和大小姐王璟都破例被王元贤放了出来,都在府门迎接老夫人。
這是王珞第一次见到夫人赵氏和王璟,不禁悄悄多看了两眼,因为這便是她以后的重要对手,在扳倒对手前总得记住对方的模样以免搞错对象不是。
那夫人赵氏瞧着约和王元贤差不多年纪,二十有余不到三十,今日身着一件玫瑰紫的遍地缠枝芙蓉花的锦缎褙子,绛紫色的染经剪绒披风,斜堕马髻上插着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五官姿容虽然化着略显厚重的妆容,但却根本无法和姜姨娘媲美,甚至连二姨娘孙氏都比不過,也只是险胜大姨娘李氏一筹罢了。
而且赵氏這身打扮虽然瞧着是富贵,也有正室范儿了,但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這衣裳并不新了,而且那披风是染经剪绒的,虽然剪绒也是官宦人家才用的起的,但对于公府這样的高门贵族不用裘皮之类的,未必显得寒酸了些。她鬓上那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的确精致贵气,但也就這么一支,其他头上的珠花都不足为提,明显有些对不住她的身份。
這两点,连对古代衣着首饰只加强学习了個大概的新手王珞都看出来了,就更不用說能否逃過府裡其他姨娘,小姐的晶晶火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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