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该来的,還是会来。
“有劳公公了。”一旁的老嬷嬷看我发呆,便从袖子裡拿出银子,交到那公公的手上。
“這是奴才的分内事。”收到了钱,公公笑得眼都眯在一起,嘴裡卖乖地继续說,“娘娘,皇上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相信娘娘今天能跟皇上相处愉快。”
“好,那公公先回去,本宫打扮一番就会過去。”
“是,奴才這就离开。”
這人只是一個小公公,他又怎会知道我今天会跟那個男人相处愉不愉快?
如那男人所說的,除了婉妃,谁都不会知道,我們将要上演的恩爱戏是假的。
离开凤宫,坐着凤辇到了清和宫前,才知道皇上准许凤辇进入,而我不必再从清和宫的门口步行而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凤辇停下,守在清和宫正殿两侧的侍卫都急急跪下行礼。
在這裡,他们谁都不敢得罪皇上的女人。
“平身。”我举步往清和殿内而去。
在宫殿的中央,我看到了他的背影,明黄的龙袍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慑感。
他正背对着我,让我无法看清站在书案前的他在做什么。
“臣妾参见皇上。”
他不說话,還是背对着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意为难,见他不准我起来,那我也只好继续跪着。直到我的脚酸了,有点受不了,才忍不住自己站起来。
他要我跟他一起演戏,那么现在的他也不会把我怎样吧!
“看来皇后不把朕的威严当做一回事。”他放下了手上的笔,缓慢地转身看我,冰冷的语气让人心惊。
心裡一怔,我后退一步,直视着他。从那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眸中,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臣妾知罪。”低下头,我只能乖巧认罪。
“皇后就坐到一边去吧!等一個时辰左右再离开,朕還有奏折要批。”他說。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认真地看着奏折,我纵心有不满,也只好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等候着時間的過去。
這就是我們要演的戏了,进入清和殿一個时辰,别人以为我們在此缠绵,却不知我只是静坐一旁看他批阅奏折。
不過,我宁愿這样。
一個时辰不算短,静坐在椅子上,我感到腰部开始酸痛,看了眼還在审批着奏折的他,我站起身向着挂在背后的画走去。
那是一幅很漂亮的水墨画,画的是一朵莲花,穿過池塘的泥,却沒有一点污染之物于盛开的花上。
娘亲最喜歡画水墨画,所以我对水墨画也是情有独钟的,总是喜歡缠着娘亲教我。
這一教便是十多個年头,现在我与娘亲已隔在宫墙两侧,也许我以后都沒有再看见她的机会了。
想着,我的心一颤,很痛。
傻傻地伸出手,不自觉地抚上那挂在墙上的画。
可是我的手指還沒有碰上画,便被他用力地推开了。
“放肆,谁准你碰這幅画?”他用力地吼道,将我推开了几步。
怔怔地抬头看他,才知道我又一次惹怒了他,他目露凶光,此时的他就如一只盛怒的狂狮。
“臣妾有罪。”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我沉声道。
我不知道是這幅画太重要不准任何人碰,還是我太讨厌只是不准我碰。
“有罪?皇后可记得最近說過這句话多少次了?皇后以为你的罪有多深?要如何還清?”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我的下巴紧紧地扣着。
无言地直视着他,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說话才能让他不再骂我。
似乎,现在的我說什么都不对。
“皇上,程相爷求见。”在我還沒有想到如何回话的时候,便听到总管公公在外传话。
“传。”不悦地瞪了我一眼,他转身走向龙椅,大声应道。
“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個跟我爹的年龄相近的男人恭敬行礼,看到我在,像是很意外。
“平身。”早已坐回龙椅上的男人說,他的声音平淡轻柔,可是冷峻的脸上总是给人不一样的威慑感,让人不敢得罪,不敢轻视。
“谢皇上。”程相爷站起,视线别有深意地看向我,显然他要說的话我不能听。
皇上了然地看向我,眼神早已沒有刚刚的讨厌,温柔地說:“皇后累了,先回凤宫休息吧!”
如得到解脱,我立即松了口气,微笑着欠身,“臣妾暂且退下。”
正要离开,可是眼尾的余光却看到了他忽变冰冷的眼神,我的笑僵住了。
他就像在警告我别笑得太得意。
然而不管他有多么的不高兴,现在我只一心想着离开。
夜色已深,嫒嫒将我所写的字帖都收好了,便转身来到我的身边问:“娘娘想早点休息,還是想吃点夜宵?”
“嫒嫒,你回去睡吧!本宫累了,想早点休息。让她们都退下吧,不需要她们守在寝宫了。”
秀珍死后,太后又派了两個宫婢過来,這两個人都不爱說话,沉静得给我一种阴险的感觉,我不想跟她们說话。
有她们的存在,我做什么都觉得被人监视着。
“是。”
看着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我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其实我還不想睡,只是不愿意這么多人在這裡看着我发呆。想到今天,皇上假意要宠爱我,可是进入清和宫的時間不過是半個时辰,也不知這样造成的效果他是否满意。
可是想到以后都要這样跟他装恩爱,我心有点沉闷,像大石压在心上,有点无法喘气的感觉。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转身,却被意外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本宫沒有想到龚太医這么快就能下床走动。”他這么多天沒有出现,我都快忘了這個人。
“龚太医不在床上养伤,来這凤宫所为何事?”
“臣听說皇上最近多次接近娘娘,今天召娘娘进清和宫裡近半個时辰之久。那皇上对娘娘的态度如何?是不是好转了?”一脸平静的他配上平淡的语气,我听不出他在想什么或者想听什么。
想到我跟皇上的协议,我知道我們要骗的人主要還是太后,所以先要骗他,“是的,皇上最近对本宫的语气不再那么冰冷无情,他說喜歡本宫的眼睛,清澈如一池春水。”
“是嗎?”
“是,今天皇上召本宫进清和宫,是跟本宫谈水墨画,皇上說喜歡本宫所画的水墨画。”扬起甜美的笑,我天真地看向他。
他平静的眼眸渐渐变沉,弯唇讽刺地說道:“娘娘刚才的神色還是那么的冷淡,此时說到皇上,倒像是很快乐。”
“皇上渐渐开始在意本宫的存在,這不是值得快乐的事嗎?”笑着反问他,我依旧装着甜蜜小女人。
我不知他這一次的来是想探视還是试探,可是在他的面前,我要比面对皇上时更加小心。
“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他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我。
我不明白他想要怎样,却忽然听见他的低沉嗓音,“可是臣却听說今晚皇上去了婉妃那裡,看来娘娘今天在清和宫裡的功力還不足,沒有办法留君的心。臣以为之前所教的事,娘娘都沒有好好听进去。”他潇洒地转身,锐利的眼眸带着邪气。
咬紧牙瞪着他,我气他对我的侮辱,也恨自己无可奈何。
“臣听說,娘娘也会跳舞,是不是?”他缓步向我走来,带着狡黠的笑。
“是。”别开眼,我只好点头。
“那請问娘娘跳得最好的是什么舞?”
坐在贵妃椅上端视着他,我不情愿地如实答道:“霓裳羽衣舞。”
霓裳羽衣舞衣裳出彩,而且手脚动作优美柔软,娘亲說這种舞适合我跳,于是我从很早便开始学,我也喜歡這种轻快的舞蹈。
“皇上最喜歡看婉妃跳舞,不知道娘娘以为自己能不能与婉妃比一高下呢?”
我冷笑道:“能与不能又如何?龚太医又想安排什么戏码?若是再来一次刺客,再多一剑,也不知道下一次太医是否還能活下来。”
“也许是,可娘娘别忘了,臣這一剑是替娘娘挡下来的,若不是臣,娘娘早已命丧黄泉,這全是拜皇上所赐的。”他也冷笑。
“你這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娘娘不要再天真了,皇上不是你能动心的人。你可以费尽心机地去勾引他,你可以让他完全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可是,你绝对不能爱上他,更不能像刚才那样想起他便笑得那么幸福,不然接下来等待你的可能只是更多的眼泪。”他压低声音,像怕有外人会听见。
一字一字,像是无情的刀,割得我无力站稳。
原来我的错,是刚才想起皇上时的笑容。
人走了,风更寒,站在窗边,我自嘲地笑了,却忍不住落下一滴又一滴泪。
我這才弄明白,原来我只是一颗不配带有感情的棋子。
原来,太后想要的不仅是我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而且我也绝不能对皇上动半点情。他们只要我能捉住皇上的心,不让后宫的主权落在别的女人手上。
我明白的,我只是他们拿来捉住皇上的心的一颗棋子,若我对皇上动情了,那么我這颗棋子便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当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一步一步走向更黑暗之后,我觉得更难受。
轻轻推开窗户,我想到曾跟娘說過,希望能像她一般,嫁给一個像爹一样有担当的男人,生儿育女,不管外面的天下如何乱,只要夫君子女安好即可。
其实,女人的梦也不過是如此。
而我身为凤身,却终生不能有梦。哪怕是爱,也不行,是恨,也不能。
“皇后在哭什么?”
我吓了一跳,怔怔地看去,竟然是皇上站在窗前的不远处。傻傻地与他对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梦,可是龚太医不是說他去了婉妃那裡就寝嗎?
“皇后在哭什么?”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再次问。
意识到他在问什么,我便立即想擦去眼角的泪。可他的手更快,已经伸到我的脸上,轻轻地为我擦拭着。他的手很冰冷,這是我记得的冷。
“谢皇上。”微微向他点头,我不经意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隔着窗口看我,目光不再那么冰冷,紧紧地盯着我,也不知是想看透什么。
“皇后不打算回答朕的問題嗎?”
怔怔地抬头看他,皱了皱眉,我不知道能說什么,“臣妾……”
“嗯?”不等我反应,他的手不知何时伸到我的腰间,将与窗边拉开一点距离的我拉到了他的眼前。
我們明明是隔着窗口的,可是上身却因他的拉扯而贴得很近,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被他扣起下颌,避无可避的我只好答道:“臣妾只是想家了。”
“想家?”他像是不太相信。
为了不让他知道這裡刚刚发生過的事,我只能让他相信我是在想家,“是的,羽儿离家两個多月,又怎么会不想家裡的娘呢?娘是最好的人,最疼爱羽儿的人,每每夜深人静,羽儿都会特别想念家裡的娘,可是只怕自进宫那天起,羽儿便与娘亲的缘分尽了,以后都不能再见她。”
我說的话不是假的,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娘亲,进宫两個多月,我的确有无数個夜裡因思念娘亲而落泪的。
“又不是生离死别,怎能說缘分尽了呢?”他皱了皱眉,伸出另一只手擦去我的泪,责怪地低语,“皇后再哭,沾湿了朕的手指,這罪又要如何处治?”
呆呆地看着他,我听不懂這话是否有关心的成分,可是心忽然一暖。
“是。”我后退一步,取出怀中的丝巾擦拭着泪水。
“朕今晚要留寝凤宫。”我們之间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說。
当我怔怔地抬头之际,他已经消失在窗前。探身去看,发现他竟然走向我的寝宫。我想拒绝,可是已经来不及。傻傻地拿着丝巾,站在原地的我不知如何是好。
他要留寝凤宫?這是什么意思?
手足无措,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皇后很怕朕嗎?”唇角弯起邪恶的笑,他来到我的面前问道。
“沒有。”我摇头,有点艰难地应道。
却见他扬起了笑。也许是夜色太深,今晚他的笑特别迷人,让我只能怔怔地看着,视线定在他的脸上移不开。今晚他的這個笑容很温柔,不再如平日那般带有讽刺、带有嘲笑、带有轻视、带有不屑。
静静地站着,我傻了眼,不懂下一步要如何是好。
“若是沒有,皇后是不是该准备什么?”他微笑着,将那唯一可以让外面窃视房中一切的窗关上。
刹那间,這世界好像只有他跟我。与他对立地站着,我不知他說的准备是什么意思。
“臣妾不懂。”将丝巾放到一旁,我转身想逃走。
我走得并不急,怕他会不高兴。而他也沒有揭穿我的意图,站在原地上看着。
走不了几步,我停下来了,也不知自己能逃到哪裡。
“皇后在怕什么?”他忽然又问,以冰冷的语气替我解释着,“是怕像上一次侍寝一样,会忍不住反胃?”
颤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他還在生气,也许,高高在上的他从不曾被人如此对待吧!
“臣妾……”
我想解释,可是被他平静地打断了,“皇后现在该做的事是侍候朕上床休息。”
“皇上不是說過我們的恩爱是假装的嗎?”我错愕地回头,慌乱地反问。
可我的态度明显让他更生气了,只见他的面色一沉,无情地說:“朕是說過要假装恩爱,却沒有說過朕需要对皇后假装君子。”
听到他的话,我的脑子像炸开了般,不知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的意思是,我還是他的女人。
“皇后?”他沉声警告。
我暗暗咬唇,乖乖地上前为他更衣。站在他的面前,颤抖的手落在他的衣带上,我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无助的表情。衣带被拉开,他的衣服自然地敞开。
天气并不冷,他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亵衣。
停顿了一下,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皇后怎么停手了呢?”
无奈地抬头看他,我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他根本就是有意要为难我的。
不悦地转身,我有点任性地說:“臣妾不懂得如何侍寝,皇上還是去找婉妃吧!”
“找婉妃?朕当皇帝的時間的确不长,可是召寝過的女人并不少,倒真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大方的女人。”他的手如蛇般缠上我的腰,将我紧紧地圈了起来。
动弹不得,我的心跳在莫名地加速着。
“夜深了,皇后也哭累了,睡吧!”他的语气放柔了,将我横抱起来。
“啊!”吓了一跳,我直觉地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让自己掉到地上。
也许是错觉,我注意到他稍纵即逝的笑容。接着,他轻柔地将我放在床上,伸手为我拉开裙带。
“皇上?”我害怕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赶紧把手压在他的手上。
“真的這么怕朕?”他扬起眉。
看不懂他是否在生气,我不知是否可以点头。
“罢了,朕累了,睡吧!”他松开手,自己躺下。
寝宫内的灯光渐渐变暗,因为他躺在一侧,我怎么也无法放松,绷着身子定定地盯着凤帐。
這一夜,他沒有再靠近我,只是這样静静地躺着。
直至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沉稳,我才松了口气,渐渐地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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