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再灿烂也总有枯萎的一天。
這就像人。
而我,也不知自己会在哪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后天……
我知道,接沁儿进宫的圣旨已下,听說她会被封为沁德妃。而我呢?在沁儿进宫之后,是不是就要下位了?也许,等沁儿得帝心之后,她会顺理成章地被册封为后吧!而我,冷宫是唯一的去处。
在那個凄凉的地方裡,以后我都不必担心下一天会如何,因为天天都如斯,生不如死是进入冷宫的唯一结局。
暗暗地叹了口气,我想抚琴,可是手却不能动。
想到昨晚,他走的时候好像是带着怒意的,我想,他以后都不屑来看我這個不识好歹的女人了吧!
“臣参见皇后娘娘。”
直觉地皱了皱眉,我想不到龚太医還会来。
我以为,太后已经放弃了我,不是嗎?
“平身。”我在嫒嫒的搀扶下转身。昨天還能走路,今天我的脚已经开始酸痛得不行了。
“谢娘娘。”
“龚太医此次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呢?”
不知为何,对着他的时候,我总是热情不起来。
“臣是娘娘的御医,今天当然是来替娘娘换药的,還要看一看昨晚的脚伤和手伤如何。”他尚算恭敬地答道,半低着头,像极了一個臣子,完全沒有之前威胁我时的那种凶猛。
无论我如何不想见他,我還是很在意自己的手脚,可不想永远抚不了琴、画不了画、练不了字,更不想我的脚以后都跳不了舞。
“好吧!有劳龚太医了。”我示意嫒嫒将我扶进殿内。
步出正殿,他示意所有的宫女都离开,并将门关上。
這凤宫裡的人几乎全是太后的人,所以并沒有人敢反抗,都乖乖地离开,而嫒嫒却不肯走,于是我准她留下。
现在是白天,留嫒嫒在此会更好,我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皇后的声誉不是随便可以玷污的。
“娘娘,臣失礼了。”他弯身蹲下,扶起我昨晚扭伤的脚。
脚伤并不轻,我因他的触碰而痛吟起来:“啊!”
他皱眉看了看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后這样算计你,看来对你已经沒有多少耐心了。”
這些事,他不說,我也知道。
“你妹妹进宫,若得皇上的欢心,取得太后的信任,臣怕,這凤宫就要易主了。”他用锐利的眼光盯着我,目光中既带有无奈,又带有怒意。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低吼:“那又怎样?龚太医跟本宫說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娘娘就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就這么心甘情愿地去住冷宫?就這么心甘情愿地成为失败者?”他的手忽然用力。
“啊!”痛楚钻心而来,我痛得拼命地挣扎,手紧紧地握住嫒嫒的手。
“還知道痛,就說明沒有完全麻木。臣今天来是想给娘娘最后的忠告,沁德妃娘娘還有十天左右便进宫。這十天是娘娘最后的机会,若再不争取,往后的深宫路有多难走,娘娘该心中有数。失去了皇后的位置,失去了太后的信任,娘娘這個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只怕会落得比婢女還要卑贱的下场。”他說着,一只手用力地握着我挣扎的脚,另一只手为我上药。
我不知道他這是在治疗我還是在想让我痛,我用力地握着嫒嫒的手,痛得已经快忍不下去了,“放开本宫,快放手。”
“臣不放手,只是希望最后還能为娘娘做点什么事。若臣一放手,娘娘就要被废了。”他一语双关,动作很快,已经为我换好药,开始包扎伤口。
我咬唇忍泪,听着他的话,說不清痛的是心還是脚。
“你這人怎么這么說话?”嫒嫒骂道。
砰一声巨响,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怔怔地注视着意外出现的人,我們都吓了一跳,我也忘了脚上的痛。
“皇上……”跟在他背后的宫女向着我們摇了摇头。
我疑惑地皱眉,不明白這個摇头是什么意思。
“臣参见皇上。”龚剑向进来的男人行礼。
嫒嫒也立即跪下,胆怯地低下头。
我忍痛想站起来行礼,他却快步来到我身边,阻止了我,“朕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皇后在尖叫,這是怎么回事?”
“禀皇上,臣刚刚在替娘娘换药,所以娘娘痛得叫喊。”龚剑换上温和的笑。
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平身。
我看着他们站起,才明白那宫女的摇头表示他什么也沒听到。
我多担心,他听到了龚剑劝告我的话,那样只会更肯定他心中的猜测,认为我是太后的人。
“只是换药,有這么痛嗎?”他蹙起眉。
“臣看娘娘的脚扭得不轻,所以为她按了一下,看情况如何,所以才如此痛。”龚剑微笑着說,這温文的人与我认识的龚太医真不像是同一個人。
“嗯!”他在我的面前蹲下,竟伸手为我将未包扎好的布打好结。
我的脚缩了一下,想抽回,却看到龚剑投来凶狠的目光。
龚剑在提醒我不要不识好歹,要谨记他刚刚說過的话。
现在,我只有两條路可以選擇了。
一是完全归顺太后,当一個乖巧的傀儡,可是就算乖巧,在沒有利用价值之后,我還是会被遗弃,走向末路。二是依赖皇上。
我忽然明白,太后的无情是我不能選擇的。我,包括司空家都只是她谋权的工具而已,若往后有什么阻挡了她的脚步,她会同样无情。
可是夺得君心又如何?就真的能保我平安嗎?而這君心,我又要如何夺得?就算是要归顺太后,要做的事也必须是夺得君心。
归根到底,我现在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夺得君心,争取帝宠。为了司空家,为了将要进宫的沁儿,为了自己,我沒有路退,逃避不是我的出路。
他完成手上的动作,抬眸看我。对上他平静的眼眸,我始终猜测不透他的心。
“皇上,臣已经完成任务,臣先行回太医院去了。”龚剑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
“准。”他点头。
得到他允许后,龚剑往后退步,直到退出门口才转身大步地离开。
“他对皇后過分关心了。”
“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我怔了一下,放在裙下的手微微地握紧,我极力平静地回话,不想让他看透我的心思。
“不明白?”他嘲笑地扬了扬眉,却也沒有在這话题上执著下去。
他走近我一步,忽然弯身将我抱起。
我直觉地想反抗,可是已经落在他的怀中。
“皇上?”
“皇后知道自己最美的是什么嗎?”他微微一笑,抱着我缓步往寝宫内走。
我想了一下,只能摇头。
在他的眼中,我也有美的一面嗎?
“就是這双无辜的眼。”他直视着我道。
我听了,心裡又是一怔。
在我失神之际,他已经将我温柔地放在床上。在我沒有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时,他开始为我宽衣解带。
疑惑地皱了皱眉,我還是冲动地想要阻止他。可是当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时,我要拒绝的动作停住了,只是怔怔看着两人覆在一起的手,不知如何进退。
难道龚剑是来帮我的,目的是来劝解我?难道他想要让我知道,逃避不能让我避开要迎面而来的狂风,只有做好预防才是我现在最该做的事?
难得皇上现在有意接近我,不管他抱着什么心态,我都不能错過自保的机会。
“皇后在想什么?朕看到你的眼中闪過很多的顾虑。”他的浓眉微皱,眼神十分沉敛。
我轻轻地摇头,问:“皇上想怎样?”
“人来。”他并沒有答我,忽然冷喝,“备温水进来。”
“是。”嫒嫒在外应答。
“那么皇后知道朕想做什么了嗎?”他的目光戏谑地扫過我压在他手上的手,笑问。
乖乖地点头,我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想到又要在他的眼前尽露那冰清玉洁的肌肤,我還是无法完全地放松。
“臣妾以为皇上不会再来。”在温水沒有被送来之前,我還想拖延時間,让自己的心好過一点。
“为何?”
“昨晚臣妾对皇上不敬了。”
“哈哈……”忽然,他笑了起来。
无辜地看着他,我不知他在笑什么。注视着我們交叠在一起的手,我忽然觉得他并不是那么讨厌我了,至少他沒有推开我的手。
直到他笑够了,才收起笑容,戏谑地问:“皇后在想什么?”
我怔怔地抬头看他,后悔沒有隐藏好自己的情绪。
“臣妾在想……皇上不讨厌臣妾了嗎?”我软软地低语。
他伸出另一只手缓慢地为我宽衣解带。
“皇后再擦几次药,就不会留疤了。”他刚才愉悦的笑不见了,换上平静的神色。
暗暗咬牙,深深地吸气,我松开了手。
注视着他的脸,我的脑海裡回响着龚剑說過的每一句话,也回想起进宫以后遇過的惊险之事。我深深地明白,在這深宫之中若不得帝宠,那么再遇上类似刺客那样的事,我也许不会再那么幸运了。若再发生类似嫒嫒受罚那样的事,我也同样保护不了身边的人。若再发生类似太后设局那样的事,我同样无法得到相救。
心很凉,虽然不愿意這样,可是我无路可选。
闭上目,我努力地劝服自己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
“转過身去吧!”他的声音喑哑。
我轻轻点头,乖乖地转過身体,缓慢地趴在床上。他温柔地为我擦药。
“還痛嗎?”他的语气平淡。
我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不痛。”
“不痛還在发抖?”
我不出声了,可還是无法控制地颤抖。
日子在平淡之中度過,沁儿进宫的日子快要到了,一切都是必然。
這段日子裡,太后跟皇上還是维持着表面的母慈子孝,有时候,皇上也会带我一起前去泰和宫向太后請安。虽然发生了舞台倒塌那段插曲,大家都在心底嘲笑在危难时皇上最先放弃的人是我,可是關於皇上盛宠我的消息仍渐渐地在后宫中散播开。
只因,他几乎天天前来为我上药。
“娘娘,都准备好了。”嫒嫒低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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