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雁過留毛
姜麓大大方方道:“是啊,我這一觉睡得可真好。”
“姜麓,你以后万不能這么老实。母亲還病着你竟睡到這個时辰,传出去不好听。眼下远离京中倒是无人问责,若是听在有心人的耳中怕是要多出许多闲话。”
如此推心置腹之言,真正沒见過世面的人定会将她引为知己。坏人好人她一人做,不愧是老绿茶。
姜麓故作惊讶道:“谁会說出去?我家的人肯定是不会說,难道你和你母亲会告诉别人。好哇,我好心好意你们在家裡住,不怕被你们過了病气传染晦气,你们居然在背后說我的坏话。”
“我只是提醒你,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哪個意思。我就知道你一肚子坏水,你嫉妒我是姜家的亲生女儿,你巴不得你爹娘讨厌我。你占着我的一切,還追到這裡来给我添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刚才在我夫君面前骚首弄姿,你好不要脸
陶儿帮腔,“不要脸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饶是姜明珠重活一世,也险些让她们给气哭了。她几时和這样粗俗之人打過交道,還以为是個好对付的,沒想到如此难缠。
空气中传来药的糊味,浓烈而刺鼻。
姜麓一副抓到别人把柄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黄明珠,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孝顺。你给你娘煎药都能煎糊,你心裡根本沒把她当成亲娘,我要去告诉她。”
“你…你冤枉人。”
玉氏在屋子裡就听到她们的声音,恨不得冲出去给姜麓几個耳光。那個混账东西,還有脸挤兑明珠。
她的明珠何曾受過這样的气,要不是因为那個孽障,她们在奉京无论走到哪裡都是人人羡慕的一对母女。
“我不想见到她
她才让婆子去拦人,姜麓已经进来。
“夫人不想见谁?這是我家,夫人是客人。我怎么沒有听說過客人不想见主家的道理,夫人不想见的人肯定不是我,对嗎?”
玉氏瞪着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粗鄙不堪。难怪你和殿下成亲多日,殿下都不碰你,怕是多看你一眼都觉得糟心。”
姜麓大摇大摆地坐下,二郎腿那么一翘。
“夫人說得极是,我沒的穿沒的戴成天灰头土脸的,难怪我夫君看不上我。你看你和黄明珠,一個個穿金戴银,我听人說大户人家主母的嫁妆都是要给自己亲生女儿的。你如果還认我這個女儿,怎么不给我這些东西?”
玉氏猛烈咳嗽起来,這個孽障可真敢开口。
姜麓不止敢开口,還敢伸手。
“夫人,你若认我這個女儿,总不能沒有半点表示。你如果沒把我当女儿,還請你们现在就走。”
姜明珠端着药进来,手腕上的玉镯子通体碧绿。她把药一放,当下摘取身上所有的首饰,并着那玉镯一起放到姜麓的面前。
不是要东西嗎?她给就是。
姜麓大手一挥,让陶儿把东西收起来。
人家既然敢给,她就敢要。不仅如此,她的眼神在屋子裡四下梭巡,那明晃晃的用意不言而喻。
姜明珠窃喜不已,她巴不得姜麓越眼皮子浅越好,于是装出愁容满面万般无奈的样子贡献出自己所有的首饰。看得玉氏目眦尽裂,恨不得找個坑把這個孽障给埋了。
“就這么点嗎?”
玉氏气得两眼发黑,可怜她的明珠被這個孽障给逼到如此地步。她怒极攻心,一把扯下头上的簪子砸向姜麓。
姜麓稳稳接住,“夫人還不如自己的养女大方,难道是想用一根簪子打发我?”
“给她,全给她
那婆子不敢动。
“我的话你沒听到嗎?還不快去
玉氏吼完,又是不停的咳嗽。
姜明珠体贴地给她顺气,那婆子则去收拾首饰。
姜麓老神在在地坐着,任谁见了不得当她是逼人倾家荡产的恶人。看看那对可怜的母女,老白莲一副要晕死過去的样子,老绿茶泪眼汪汪好不无助。
那婆子被陶儿盯着,万般不情愿地将匣子交到姜麓手裡。
姜麓达到目的,满载而归。
陶儿雄纠纠气昂昂地跟在她后面,像极地主老财和她的爪牙。二人恰好碰到从地裡回来的秦彦,他皱着好看的眉不太赞同地看着她。
“你這么看着我干嘛,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她說。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哟,還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爱看就看,反正我也不会少一块肉。”
“夫人,這么多的东西能换很多肉。”陶儿小声道。
“你放心,不会少你的肉吃,你们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姜麓无视秦彦的冷脸,打趣起来。“看看我为了這個家,简直是操碎了心。”
“夫人真厉害。”陶儿趁机拍马屁。
“那是。”姜麓朝秦彦挑眉,“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我這個人,人送外号雁過留毛。”
秦彦冷着脸从她们身边走過去。
陶儿小声问:“夫人,公子有外号嗎?”
“有啊,他叫王不留行。”
正迈门槛的秦彦险此绊倒。
這女人乱說什么。
玉氏闹着要走,她自认为自己足够忍着气耐着性子,可恨那個孽障得寸进尺。姜明珠苦劝无果,只能同意她第二天回京。
陶儿听到消息兴高采烈,恨不得欢呼三声。
姜麓反应平静,老绿茶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不太可能這么轻易放手。玉氏宁愿拖着病体也要走,姜明珠或许是阳奉阴违另有打算。
倒是不出她所料,当夜家裡进了刺客。
那些刺客足有十人,赵弈以一敌十英勇无比。原本应该无一人伤亡,结果姜明珠不知发什么疯,非要挡在秦彦身前,以致于差点被刺一剑。
关键时刻姜麓冲上去,光荣负伤。
姜明珠一脸内疚,非要侍候姜麓养伤。也不知她是如何說服玉氏的,最后玉氏把她留下自己回京。
姜麓冷眼看着,岂能如她所愿。侍候是不要她侍候的,但她既然非要赖着不走那也不可能有好日子過。
厨房是陶儿负责,秦彦被抽调過来跟前侍候。喂鸡有小新子,剁柴烧炕换成赵弈。如此倒是有一個空缺,那便是放牛。
姜明珠一听放牛,满脸不可置信。
她料到姜麓不会让她好過,她也做好低三下四的准备。她万万沒想到对方会折辱她至此,居然让她放牛。
“不愿意?那你還是回去吧。”姜麓一脸无所谓,“我从小放牛,如果我們沒的抱错,你才是那個放牛妹。你倒還嫌弃上了,真不知道你哪裡来的脸。”
姜明珠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必将前功尽弃。
为了日后,为了能收拢殿下的心,她只能答应。她以为自己越是可怜被人欺,越能引起别人的同情和怜爱。
可惜秦彦不是从前的秦彦,便是赵弈小新子等人也不再是从前的他们。在他们眼裡,放牛已经是一桩很平常的事。
姜明珠牵着牛,生怕多靠近一点,她闻着牛喷出的热气险些尖叫出声。她的丫头兰桂背着篓子,大脸都快皱成一团麻。
陶儿出来,不悦地看着她们的衣着。
“我家夫人說了,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样子,你们赶紧去重换一身。”
重换的衣服是陶儿准备的,是时下村裡姑娘常穿的蓝色粗布衣服。主仆二人一换装,当下从仙女变成村姑。
姜明珠是那种不算耐看的姑娘,初看是個美人,细看不過了了。這么一改头换面,立马黯然失色。好在皮肤够细够白,還可以一白遮三丑。
陶儿是姜麓的传话人,她還有话讲。
“沒听過放牛還两個人抬着放的,姜姑娘一人就行了。兰桂你留下来扫院子,家裡還有一堆的活沒人干呢。”
兰桂其实真不想去,闻言心头大喜。又怕被姜明珠看出来,迟迟疑疑不敢动身。
陶儿又道:“眼看着要入冬了,姜姑娘莫要忘记打些草回来。”
姜明珠险些背過气去,姜麓简直是欺人太甚。有朝一日等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她定要让对方知道是什么是悔不当初。
她背着篓子,被牛扯着踉踉跄跄好不狼狈。
秦彦突然有些同情她,看来姜氏当初对他還算仁慈。
“怎么?心疼了?”姜麓问。
“沒有。”
“沒有就好。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如果连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死了那份当人上人的野心。”
他若有所思,看着她。
“這么看我干嘛,是不是突然发现我不仅美貌无双,而且特别聪明睿智?”
“嗯。”他垂眸,“确实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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