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谁怕谁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惊惧不敢上前。
“公子…会不会为难夫人?”陶儿心急如焚,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真的只是想帮一帮夫人和公子,她沒想到事情会变成這样。
小新子脸上尽是懊悔,公子向来不喜形于色。一朝被贬之后性情变化许多,尤其是在夫人面前。他不知是好是坏,只是觉得這样的公子更让人心生亲近。然而今日之事,是因他和陶儿而起,如果公子与夫人真起争执,那么他万死难辞其咎。
赵弈還在云裡雾裡,他既不知公子夫人因何生气,也不知他们为何突然這般。仔细回来近两日的事,完全沒有头绪。
他问小新子,“公子和夫人怎么了?”
万桂举摸着還沒吃饱的肚子,一副很看不上他们的样子,“這你们都不懂,一定是你们公子忍不住,天還沒黑就拉你们家夫人进房。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们不会有事的。”
一席话惊呆所有人,三人齐齐看向他。
他万分得意,還是自己懂得多。看不出来那小白脸像個活阎王似的,沒想到也是個儿女情长的同道中人。
“你胡說什么?”小新子最先反应過来,天沒黑就进房是何意?那是白日宣淫。公子那般人物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失礼失仪之事。
赵弈紧跟着回過神来,狠狠瞪一眼万桂举,“你给我闭嘴,信不信我打你!”
万桂举缩着脖子,往陶儿身后躲。
陶儿很看不上他,遇事就往人身后躲的男人,一看就是個不顶用的。她心裡打起鼓来,万一公子和夫人真是那样…
明明沒有喝汤,怎么可能呢?
几人心思各异猜测不断,屋内则是一片死寂。姜麓被秦彦攥着手抵在桌边,二人离得太近,近到她明显感觉他身上的体温。
四目相对时,她能清晰认知到他濒临界
值的情绪。少年隐忍着盛怒,像狮子盯紧自己的猎物。气氛紧绷而诡异,似有万千热源欲喷薄爆出。仿佛是热到极致的铁锅,只消一滴油便能腾起烈焰滚滚。
他突然松开她,动手开始脱衣服。
她大惊失色,“秦彦,有话好好說。”
這倒霉孩子,难道想霸王硬上弓?
霸王秦彦动作优雅霸气,瞬间外衣落地。“你說我小,我要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小不小。”
她捂住眼睛,“我說错话了,行不行?你大,你大,你天下最大。”
死小子原来是计较這個,看来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但凡是有了那方面的能力都很忌讳被别人小看。
少年脸色冷热相交,明明红到滴血神情却极是冰冷。“不行,你口是心非,今天你必须看!”
“不看!”她急道。
“看不看?”他的声音似从齿缝中挤出来。
“不看。”她险些跺脚,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死小子到底想发什么疯,难道真要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越发恼怒,“不看也得看。”
她也来气了,“那就看!”
看就看,谁怕谁。
秦彦一怔,脱衣的动作停下。外衣已去,他的手還停在裤带上。一听這個看字,像是有一团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他脑子裡嗡嗡一片,似有千军万马呼啸而来,那些人马摇旗呐喊,喊着让他继续下去。
刻在骨子裡的教养和自尊拉扯着他,拼命阻止他让他住手。他眼中是翻云覆雨,心中是巨浪滔天,耳边是喧声震天。
姜麓从露出的指缝中看出他的迟疑,当下心头一松。她慢慢松开手,无所畏惧地看着他。目光中除去大胆還有戏谑,停留在他的裤带处。
“脱啊,怎么不脱了?我都說我想看,你为什么不继续?”
想和她斗,他還嫩点。
反正不看白不看,看了又能如何。何况美男如玉,看到就是赚到。臭小子想以此胁威她,也不看看她的道行有多深。
秦彦脸已通红,紧抿着唇。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還有沒有半点羞耻之心。
姜麓笃定他不会继续,神情间越发张狂,“不是說让我看嗎?你怎么又不干了?”
言之下意,還是太小羞于见人。
“谁說我不敢。”他眼神一变,紧盯着她不放。手上却是继续动作,裤带解开的同时,外裤滑落在地。
這小子,還真敢。
她骑虎难下,看吧又怕后患无穷。毕竟在這样牵個手都要负责的环境下,她以后怕是都要和他生死绑在一起。不看吧又显得她言而无信,有损她为人师表的威严。
“行了,别脱了,我大概看出来了。”
单裤轻薄,多少能看出一些轮廓。
她不无感叹地想,這小子真不小。
“确实挺大的。”
他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对她的答案满不满意。到底是有坡下驴,自然见好就收。当下优雅地拣起裤子快速穿上。“是你自己不看的,可别怪我不给看。
突然他脸色一变,何为挺大的?她从哪裡得出的比较?
“你還看過谁的?”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冷哼一声,“牛的,猪的。”
他披外衣的手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這個女人…他真是太低估她诡辩的能力,她怎么敢拿他和畜牲相提并论。
少年的血性和傲娇占据上风,他通红的脸瞬间冷得吓人。“你出去!”
這個女人总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以往多年学习的为君之道在她面前不堪一击。他不想再看她,要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是你强行拉我进来的,如今又赶我出去,你别太過分!”
“出去!”
她严肃起来,臭小子真是越发得寸进尺。先前死活把她拉进来,现在又想赶她出去。难道是她给人一种毫无威信的错觉,才让他如此随意。
再說她又沒有污辱他,能和牛猪相比的那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她都给了他大饼,他竟然還敢甩脸子。
他垂着眸,眼尾隐有腥红。
有那么
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在心疼他。那种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却实实在在地提醒她一件事。這個她之前当成孩子的少年,其实已然称得上是個男人。看来她以后对他的态度要变一变,不能再把他当成一個小屁孩。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她找個地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你到因何生气,是因为别人的轻视還是你内心的自卑?”
“不用你管。”他别過脸,手握成拳。
倒霉孩子,气性真大。
“我原本也不想管你,谁让我命苦和你栓在同一條绳子上。你如果真不想我管你,大可以同我和离。”
他猛然看過来,目光阴沉。
“姜麓,你是不是很想摆脱我,好去找你的二蛋和大牛?”
又关二蛋和大牛什么事。
“你可真会污辱你自己,难道你已然堕落到同那些乡野村夫相提并论嗎?”
他额头青筋突起,“你一個女子,难道不知出嫁从夫嗎?”
臭小子,還真是给他脸了。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自己不振夫纲,那我对你可真是太失望了。我還当你心怀天下,却不知你一心想的不是怀柔兼济,而是迫人臣服。若真是如此,我看你也就配在此间当個种地的农夫,早些歇了重回宫中的心思。”
秦彦心口急剧起伏着,她的话似一把利箭精准地挖开他的伤疤。他怒视着她,她无惧地与他对视。
好半天,他一言不发。
她语气略软,“你生来高人一等,在被贬到此地之前你高高在上。你对這個世间所有的认识都是纸上谈兵,你并不曾真正体会過世人的悲欢疾苦。人在低谷时,才能看清许多东西明白更多的道理,我觉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一心想让我听你的话,却不想我只是寻常之人,纵然我自诩为山,那也不過是天地间极为渺小的一部分。你若连我這道坎都无法迈過去,又何谈江山日月,又何谈星辰大海。”
又来這招,动不动就說教。
他抿着唇,周身的怒气慢慢收敛。
“你自己好好想想。”姜麓拍拍他的肩膀。
临出去之时,她回头认真道:“你真的很大,我相信你還可以更大。”
…這女人!
他心头一燥,瞬间面红耳赤。
好在她已离开,沒有看到他的窘态。
门外几人還在,见姜麓出来都不敢說话。
“围在這裡做什么,都沒事做了嗎?”
“夫人,你沒事吧?”陶儿大着胆子问。
“能有什么事,都散了吧。”
万桂举小眯缝透着精光,猥琐地打量着她,似乎想找出一些香艳的蛛丝马迹。他的神情太過龌龊,一眼被她看到。
“你,晚上不许吃饭!”
“为什么?”万桂举像被雷劈,他什么也沒做什么也沒說,母夜叉凭什么不让他吃饭。“我又沒有做错事。”
“你還想不想变得俊朗不凡,還想不想姑娘小媳妇追着你跑?要是想就听我的话,不吃晚饭瘦得快。”
万桂举敢怒不敢言,他知道一旦她开了口,不用她盯着其他几個人也会盯着不给他饭吃。他可是抓猪英雄,還有沒有天理了。
以前他觉得天理是他爹,现在他觉得天理是這個母夜叉,因为母夜叉天天不讲理。他嘟嘟哝哝着,很是不满。
姜麓心口正堵得慌,一看他這样子极为火大,“你嘀嘀咕咕的說什么,我看你是除了吃就是长肉。从即日起,你和赵弈学一些强身健体的招式。”
赵弈一听,拳头都握起来了,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教育這小子。
万桂举吓得不轻,“…我不学!”
“你不仅要学,還要给我好好学。否则我不止让你吃到竹笋炒肉,還有手抓猪耳和干煸猪蹄。”
姜麓說到手抓猪耳时,他立马捂住两只耳朵。等她說到干煸猪蹄时他吓得把两只手藏到身后。這個母夜叉也太吓人了,比他娘還要厉害。
“听到沒有?”
“听到了…”
她
话风一转,“要是你做得好,每天再多加一块鸡蛋糕。”
一听這话,他小眯缝眼一亮。母夜叉凶是凶了点,但還算有点良心的。看在好吃的点心份上,他大不了再忍一忍。被赵弈提溜着走的时候,他還不忘拍马屁說谢谢仙女。
姜麓径直回屋后独坐着沉思,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直到夜黑如墨,她才恍然如梦初醒一般。
正屋的门一直沒有开,秦彦也沒有出来過。她听到陶儿說小新子送過饭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她想了想去到厨房裡,一眼瞧中水缸裡养的大草鱼。
杀鱼刮鳞,然后剔骨剥皮。鱼生被她剁蓉取刺,剁好的鱼蓉分成两份,一份做成鱼丸,一份与面粉混合做成鱼面皮和鱼面。
鱼骨和羊骨一起熬汤作汤底,烧到煮好的鱼丸和鱼面上面,混着鱼皮馄饨一起,再洒上葱花淋上香油,一碗鱼肉小食便已做好。
屋内漆黑一片,让她想到他们初识的那一天。他和那天一样蹲在角落裡,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她点亮烛火,又被他的长相惊艳。火光朦胧了他精致的五官,润化了他白到发光的皮肤。他像是童话裡伤心孤独的小王子,激起她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你過来尝尝我专门为你做的新鲜吃食。”
他不动。
她走過去,蹲在他的面前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摇啊摇,“你不吃东西可不行,你是這個家裡的顶梁柱。我之前說话是有点冲,但我那也是一时情急。我已经嫁给你,以后是福是祸全凭你的造化。還有赵弈和小新子他们,我們所有人能倚仗的只有你。你若心灰意冷沉迷眼前,那我們岂不是生无可盼。”
少年還是不动,却未喝止她的动作。
“你好了,我們大家才好。你的身体不是你一個人的,還是我的。我一听你不肯吃饭,我是又急又心疼。你快過去尝一尝,看看我新做的吃食合不合你的胃口。”
她拉他
,一拉就动了。
少年虽然脸還冷着,但眼底沒有抗拒。
他被她按坐在桌前,看她的架势准备喂他吃。
“我自己来。”
“那你小心烫。”她的声音温柔至极,娇软到她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馄饨和面條,這有何稀奇之处?他心下怀疑,不动声色地每样都吃了一口。鲜甜的口感久久不散,与他以前吃的馄饨和面條大不一样。
她观他神色,解释道:“先前你同我說你不喜歡吃鱼,但鱼实实在在是個好东西,多吃于你身体有益。我思来想去,便想出這样做鱼的法子,不知你吃着觉得可還行?”
這是鱼?
他微感诧异,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用心。
“還行。”
她轻笑,臭小子嘴還挺硬,不過能得他一句還行已经很难得。之前那股堵在心口的闷气瞬间消散,似乎不曾存在過一般。
总是算是把這小祖宗哄好了,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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