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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看不够

作者:漫步长安
一连几天,姜麓的心情都很好。她的好心情具体体现在近几日的伙食上,一日比一日丰盛。狮子头、椒麻鸡、芙蓉虾、秘制烤鸭等硬菜轮番上阵,她還颇费心思精力烹制了一道正宗的佛跳墙。

  佛有沒有跳墙不過是個传說,但万桂举吃過之后险些跳墙。按万桂举的话說,就冲這道菜他愿意一直在颜家放牛养猪。陶儿听完之后怼他一句想得美,急得他一口一個陶儿姐姐叫得亲,甚至還忍辱负重违心夸赞陶儿长得美。

  陶儿嘴上不饶他,心下還是受用。也亏得他记吃不记打,一段日子下来居然适应习武加养猪的日子。眼见着他一日比一日有眼力劲,人也瘦了身体也壮了,赵弈和小新子看他也沒那么碍眼。

  天气越来寒冷,百姓们已经进入猫冬期。

  鸡舍裡温暖干燥,那些母鸡们每日不间断地下蛋。他们攒下的鸡蛋越来越多,姜麓挑拣出二十個双黄的,准备去一趟房裡正家。

  与她同行的自然還有秦彦,二人皆是一身新衣。

  金童玉女的组合到哪裡都吸睛,万桂举看得是两眼发直。暗道他滴個乖乖,小白脸不愧是小白脸,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還有母夜叉,要是不开口简直比仙女還美。可惜小白脸打人太狠,母夜叉嘴上不饶人。這对夫妻都不是好惹的,着实让人心有余悸。

  他偷偷向陶儿打听,“你们家公子夫人要去哪裡?”

  “你管得真多。”陶儿白他。

  他不死心,他特别想知道小白脸到底是什么来头,每日裡抓心挠肝好不急躁。前几天来的那個什么公子神神秘秘的,谁也不肯告诉他对方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那人是母夜叉的大哥。母夜叉的大哥看上去不是一般人,怪不得母夜叉這么嚣张。

  “他们是不是要走亲戚?”

  “你家走亲戚只拿二十個鸡蛋?”陶儿沒好气。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现在說话也越来越像姜麓。

  万桂举哼哼着,“你家夫人那么小气,二十個鸡蛋她可

  能還嫌拿得多。”

  一听他說自家夫人的坏话,陶儿当下叉腰怒对,“我們家夫人哪裡小气,她少你吃的了?那些大鱼大肉就是喂條狗也比给你吃强,有本事你吐出来!”

  “我错了,我說错话了。你家夫人最好,你家夫人最大方。”万桂举连忙耍花招,嘴裡說要去喂猪跑得比鬼追還快。

  陶儿忿忿不平,算他跑得快。

  這個当口,姜麓和秦彦俩已经走過麦地。秦彦看着她手中的小篮子,对那二十枚鸡蛋欲言又止。

  在他眼裡這样的东西自是拿不出手的,但经過上次一刀肉的事情過后,他不再置疑她为人处世的能力。

  前两天他有听到小新子和陶儿嘀咕,說什么夫人最近心情好,是因为什么金鸡。他看看她手裡的蛋又看看她,眼神颇有几分复杂。

  “从家裡出门不到两百步,你一共看了我三十一次。其中有二十次在我脸上停留,十一次在我篮子上停留。我问你,是我脸上开了花,還是篮子裡的鸡蛋变成了金子?”姜麓突然开口。

  秦彦反唇相讥,“如果你数得沒错,那你岂不是也看了我足有三十一次。我們彼此彼此,依你之言莫非我脸上也有花不成?”

  “沒错,我一直在看你。”姜麓大方承认,“你长得這么好看,比花還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是花。”他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是花。

  “你是花,你是人间花花美公子。”姜麓說话像哼曲儿。

  少年气得不想和她說话,长腿几個大步就将她抛在后面。她在后面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招啊招,“夫君,等等我。”

  秦彦停下来,等她走近后一把将她手裡的篮子夺過去。她憋着笑,暗道這小子還算有点绅士风度。

  如果這张人神共愤的俊脸舒展一些,应该更加赏心悦目。

  她靠近一点,“你說說看,你看我是否也是因为我好看?”

  “不是。”秦彦断然否认。

  “你最近是不是眼神不好,你再好好看看。”姜

  麓再凑近一些,“我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大美人,但也应该当得起好看二字。”

  秦彦避开一些,“好好說话,无需靠太近,我耳不聋。”

  “你是耳不聋,但你眼瞎。”

  這倒霉孩子,太沒有欣赏水平。她如今自己照镜子都颇为满意,比起以前的长相有過之而无不及。

  一阵沉默過后,秦彦开口解释,“我是想到陶儿他们最近說的话,你好像說自己是金鸡。所以我便多看几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金鸡?”

  “我是啊。”姜麓又承认,单脚站立,“你看我现在就是金鸡独立。指不定哪天我就偷偷下個金蛋,然后惊艳所有人。”

  她现在身家不菲,不是金鸡是什么。

  秦彦哑然目钝,“那我是不是应该拭目以待?”

  “那是自然。”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姜麓故意略走在前面。他竟然說她不好看,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眼高于顶。

  這小子,真不识货。

  “你真的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她突然回头,抛下一個媚眼。

  “這很重要嗎?”他沒好气。

  “当然重要。”她說:“人生若是初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长相。所谓食色性也,美好的事物人人爱。我一個女人都喜歡看美女美男和美景,我相信你们男人也一样。”

  “重色重欲不可取,你一個女子怎么也会如此?”秦彦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她一個女子将美色挂在嘴边,简直是惊世骇俗。

  姜麓知道他嘴硬,這小子太過傲娇又有资本,他当然有底气說美貌不重要。然而天下凡夫俗子何其多,有几個人能做到视美色如骷髅。

  “女人怎么了,女人就不能欣赏美色嗎?再者你们男人說得是冠冕堂皇,什么重色重欲不可取,這话你敢对你爹說嗎?”

  秦彦脸色大变,四下环顾。

  好在乡野除他们之外,再无一人。

  他恨不得捂住她的嘴,“我是怎么跟你說的,有些话不能乱說。”

  “我知道,我也說過不会和外人說,我就和你說。”她眉眼

  略弯,“我說的都是事实,你爹若是不重色,你哪来的那些庶母。你爹若是不重欲,你哪来的那些個兄弟姐妹。說一套做一套,那才是不可取,恰如花街柳巷子的女子自欺欺人,明明做着皮肉营生還想立一块贞节牌坊。”

  “你…你…你大胆!”他修长的手指着她,玉面尽是羞怒。

  姜麓把他的手指掰回去,笑得讨好又无害,“我胆子本来就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姜麓,你适可而止!”他是真的生气,那样的话太過大逆不道。哪怕是透露出去只言片语,她都性命堪忧。

  她当然知道适可而止,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张氏恰好在门外,将夫妻二人的你侬我侬看在眼裡。等到他们登门时,她羡慕地对姜麓說你们小夫妻感情真好。

  姜麓作羞涩状,将鸡蛋递给她。她连忙說使不得,当家的告诉她這对小夫妻可不是简单人。那闹事的县令公子都乖乖在颜家放牛,只怕颜家的前后除了李大人,還有更厉害的人物。

  “婶子,你若不收,我哪好意思开口让你帮忙。”

  一听這话张氏也不扭捏,爽快地把鸡蛋接過去。

  “這鸡蛋個头真大,還是你们读书人厉害,养的鸡下的蛋都比别人大。颜老爷說得還真是沒错,书裡真是什么都有。”

  房裡正热情地让他们上座,态度恭恭敬敬。张氏忙前忙后,又是泡茶又是摆点心。看得出来,這桂花糕点心应是房家最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姜麓說明来意,大意是自己想趁着如今农闲给村民们上课。教的是如何养鸡和如何提高小麦产量。她自是把一切功劳都推到秦彦身上,還說自己知道的全是他所教。

  秦彦之前听她提過,還当她是一时兴起。沒想到她真准备授业传经,還如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房裡正求之不得,一口应下此事。

  姜麓說她授课与别人不同,目的是把自己知道的教给大家,希望大家都能学会。所以她上课时会提问听课的人,若是答对了有奖励。至于奖励是什

  么,那当然是颜家出产的鸡蛋。

  张氏一拍大腿,“夫人,這事包在我身上。”

  听课還有鸡蛋拿,保管村裡男女老少大大小小一個跑得比一個快。

  此事說定,夫妻二人告辞。

  路上秦彦问她,“你可知道如何授课?”

  “就是动动嘴皮子,沒什么难的。”她說。“我以前老听我們村的夫子讲课,我觉得特别简单。”

  确实,论嘴上功夫她算是一個厉害的。

  他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麓心道,男尊女卑的时空,女子能抛头露面已属难得,如果真的到处讲课很有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先开個头,之后我会培养一個人来代替。你看如何?”

  他不說话,就那么看着她。

  她认真与他对视,“养鸡也好,种麦子也好,我不過是想尽自己的一些绵薄之力。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你也想帮天下百姓填饱肚子。”

  這不止是秦彦的梦想,但凡是稍微想有作为的君王都曾经這么想過。只是想和做是两回事,真正登上高位的人尽享天下荣华之后,大多早将自己的初心抛之脑后。

  “我曾经做過一個梦,梦裡光怪陆离歌舞升平。那裡的百姓欢声笑语,到处都是鱼米满仓瓜果飘香。梦醒之后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不缺衣不少食,村裡的二大娘就不会饿死,我的两個小伙伴也不会被卖掉换米。”

  秦彦看着她,她的眼中有他从未见過的光。她說到那個梦时是神往和怀念,仿佛自己真的身临其境。他再感受到热血在身体内奔流,胸腔中充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姜麓的目光无比真诚,“我知道一己之力太過薄弱,我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普通而平凡的人,我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不是一個很伟大的人,我也沒想過要做什么流芳千古的名人。我想做的仅仅是把自己知道的方法教给别人,普及天下造福世人。秦彦,我希望你能帮我。”

  寒风如刀,吹乱她额前的发丝。

  她的眼中

  似有无数的光汇聚,那些光芒深处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变幻,他仿佛真的看到她說的那個梦境。

  良久,秦彦回了一個好字。

  北坳村不大,听到這個消息之后人人都像是過大年似的欢天喜地。张氏特意空出一间屋子,還贴心地备好热茶。

  村民们各搬凳子,挤挤攘攘地坐在一起。

  上课的前一天晚上,姜麓认真备课。烛火跳跃时,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回到過去。那個热爱工作的她,那些熬夜写教案的她。

  所有人都来捧场,连最不喜歡学习的万桂举也跟過来。他们一进来,原本還议论纷纷的村民们立马变得鸦雀无声。调皮的孩子应该被大人交待過,也都一個個坐得端端正正。

  墙上挂着一條横幅,上书:养鸡知识专题讲座。

  她站在最前面,用手势示意大家坐好。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她熟门熟路地开始讲课。最开始讲的是小鸡的孵化,以及一些注意事项。接着讲肉鸡的喂养方式,分散养和集中圈养两种。再就是一些常见鸡病的应对措施和治疗方法。

  不大的屋子裡,只能听到她一人的声音。她的声音清脆高亮,语速不急不慢,用词尽量通俗易懂。

  万桂举惊呆了,他一早就觉得母夜叉比夫子還厉害。他震惊的同时隐隐生出一些敬畏,其中還有一些兴趣,因为母夜叉讲的那些东西他都能听懂。陶儿最是崇拜姜麓,如今更是折服到五体投地。她听得特别认真,恨不得记下自家夫人說的每一個字。无奈她不是学习的料,前面听過的后面很快忘记。

  赵弈对养鸡不感兴趣,他只是惊讶姜麓的口才。难怪公子在夫人面前总落下风,原来夫人這般厉害。小新子是几人中最专注的,他已经默默记下她說的所有要点,看上去就像是班裡的优等生。

  秦彦坐在最后面,眼睛一直在前面那個女子的身上。她的神态举重若轻,她的举止得体生动。她站在那裡,仿佛天生就应该是一個教书育人的夫子。他从不知道世上還有這样的女子,比之男子亦不遑多让。

  姜麓讲完课后开始提问,最先被她问到人是张氏。

  张氏记得不太清,饶是她一直竖着耳朵听也沒记全。好在姜麓第一個提的問題不算难,张氏紧张之后磕磕巴巴地答了個七七八八。

  姜麓夸奖一番,然后纠正一些错误。

  当然,张氏得到了一枚鸡蛋的奖励。

  村民们一看姜麓說到做到,一個個眼红心热。姜麓接着提问,但凡是能回答上個四五的,她都有鸡蛋奖励。

  一时之间,所有人情绪大涨。姜麓一提问,众人七嘴八舌。最后她规定他们举手,最先举手的人会优先点名。

  下课时,大部分的村民都手捧一枚大鸡蛋,沒有得到鸡蛋的村民们打听下回還有沒有课。姜麓告诉他们,以后還会有其它的课,到时候還是同样的答对問題奖鸡蛋。

  村民们眼巴巴地送他们离开,别提有多热情。

  姜麓和秦彦走在最前面,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有心事。他一路上沒有开口說一個字,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裡。

  她心想,這小子又发什么神经。

  不会是觉得自己太出风头?還是觉得她抛头露面丢他的人?他明明亲自跟過去,還老老实实地听她上完课,不应该有這样的反应。

  晚饭的时候,他還沒有出来。姜麓长叹一口气,再次清楚认知到自己老妈子的身份。臭小子闹情绪,她少不得又要去哄上一哄。

  端了饭菜进屋,屋子裡倒是有灯。

  秦彦沒有像前两次那样蹲在角落,而是坐在桌前看书。锋芒半藏的少年,有着与生俱来的峥嵘贵气,又带着一丝阴郁。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在灯火之下越发温润似玉。

  她走近,发现他在看农书。

  不错,是個勤奋上进的好学生。

  “书要读,饭也要吃。”

  秦彦听到她的声音,从书中抬头。

  “姜麓,我…我发现自己懂得太少。你之前說的沒错,我所学的那些全都是纸上谈兵,我…实在是惭愧。”

  所以這小子之所以不吃饭,是因为受到她的刺激。

  “学海无涯,各人所学之长不同而已。”

  “不是。”他垂眸,“你說你要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普及天下,而我身为秦家子孙,却不曾想到過。”

  姜麓道:“你以前一直是個好太子,你为之奋斗的是想当一個好皇帝。对百姓而言,君王是他们的天。這天若是风和日丽,那他们的日子自是阳光温暖。這天若是雷霆暴雨,那他们的日子永远暗无天日。身处乡野之远体恤民生疾苦也好,在金殿之上指点江山也好,你只要知道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然后一直朝着自己心中的那個目标不止向前,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這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

  秦彦心潮起伏,“姜麓,我能不能像你一样…教那些人?”

  “我以为不太妥当。”姜麓实话实說。

  秦彦玉面微变,“你觉得我不行?”

  男人最听不得不行二字。

  “那倒不是。”姜麓看着他,“你自己长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嗎?你觉得你顶着這样一张脸去给别人讲课,那些人能听得进去嗎?”

  他薄唇微张,像是沒有听懂她說的话。

  她轻笑,“你长得這么好看,我要是那些人,我看你都看不够,我哪裡有心思听你讲什么养鸡种地的事。”

  如果有一位长得這么好看的夫子,哪個学生能集中精神听课。一天下来光看這张脸都看不够,根本沒有人愿意学习。

  “你…你…怎么如此不正经?”少年湿润似玉的脸瞬间红透,他在和她认真商讨,她怎么能拿他的长相打趣。

  姜麓见他脸红,玩心大起,“我哪裡不正经了,我是在你面前搔首弄姿,還是烟视媚行?你這人好生喜歡胡思乱想,自己不正经還怪人家。”

  她的声音又娇又嗲,听得自己都直起鸡皮疙瘩。

  秦彦一副见鬼被雷劈的表情,整個人仿若置身火山烈焰之中。那一张红透的玉面似血,脖子也跟着泛红。他到底年轻,哪裡受得住姜麓突如其来的娇嗔,一時間险些夺门而逃。

  姜麓见好就收,

  “我是說正经的,這個活不适合你,我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

  秦彦深吸一口气,问道:“谁?”

  姜麓故意卖了一個关子,“你很快就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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