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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为老不尊

作者:漫步长安
秦彦面冷如冰,看万桂举的眼神如看死人。掌心似乎還有那细腻的触感,他舍不得這触感消失,双拳不由得紧紧握起。

  万桂举抖啊抖,恨不得把头缩进衣襟。

  “别打我,别打我!”

  一回来就要挨打,他怎么這么倒霉。小白脸也真是的,沒事为什么到猪圈来玩。還有母夜叉,她向来喜歡指使别人干活,几时变得這么勤快。

  他们不会是商量宰了美人吧?

  “你们不要动美人,它還怀着孩子…”

  姜麓抱胸睨他,她记得最初见面时他就是一口一個美人。却原来在他的眼裡,连野母猪也能称之为美人。如此一来,她岂不是同母猪一個级别。

  這熊孩子,一回来就想找打。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叫我美人,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做成下酒菜!”

  万桂举大惊失色地拼命捂住嘴,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叫,他不叫。

  长得好看還不让人叫美人,活该她像個母夜叉。刚才…他是不是错過了什么?他们好像靠得很近,小白脸似乎……

  他猛地睁大眼,终于明白秦彦为何想打人。敢情是他一心记挂着黑美人,无意间打扰他们小夫妻恩爱。

  他们是什么爱好,怎么喜歡在猪圈旁边幽会?

  他慢慢地往后挪啊挪,想挪出杀意四溢的包围圈。心裡默念着你们别看我,你们别看不见我。无奈他体积不小,除非是瞎子才会无视他。

  眼看着他退出三步,正想着拔腿狂奔时,只感觉自己左右胳膊被提了一起来。他惊愕地左右看去,右边是秦彦左边是姜麓。

  “啊!你们要干什么?”

  姜麓邪魅一笑,故意吓他,“今天吃活烤全猪。”

  万桂举多么希望自己像以前一样听不懂她說的话,那样他就不会害怕。现在他能听懂她說的话,她說的全猪就是他。母夜叉好狠的心,好歹他们也是相识一场。她动不动就是割他的舌头炒菜,不是竹笋炒肉就是手抓猪耳,還有爆炒猪蹄,如今還要吃烤全猪。

  “仙女,仙女,我错了,我错了…”他身体拼命往下缩,恨不得赖在地上打滚。這对夫妻不是人,见面就想吃人,早知如此他应该偷偷回县衙。

  這时小新子和赵弈赶過来,十来天不见,小新子整個人的气质变化很大。明明還是那個俊秀的样子,明明对着他们還是态度恭敬。但他的腰板挺直了许多,他的眼神不再卑微。所谓脱胎换骨,应是如他這般。

  万桂举看到小新子,如见救星。

  “小新,你快救我!你家公子和夫人要吃我!”

  小新子哪能不知道自家公子和夫人是在逗万桂举玩,也偏万桂举信了那样的话。“万公子别闹,我家公子夫人是同你玩笑。”

  秦彦和姜麓齐齐脱手,万桂举脱力摔在地上。他顾不得一身的土,爬起来就往赵弈身后躲。姜麓轻轻摇头,暗道熊孩子脑子真不灵光。他们若真想害他,他躲在赵弈身后有什么用,赵弈可是他们的人。

  赵弈一把从身后将他提溜出来,說是要考校他最近有沒有练武。他又是一阵哇哇大叫,毫无抵抗力地被赵弈拖走。

  小新子出门十多日,自是有许多事要向自己的主子禀报。原本他们最多七八便要回来,谁成想那些百姓太過热情,一個村子讲完他们又被另一個村子請去。

  這十多天对于他而言,宛如新生。

  “奴才对他们說沒有鸡蛋,他们齐声喊着他们不要鸡蛋……那天在西吴村,来的人特别多。屋子裡站不下,只能挪到院子裡。雨下来的时候,奴才让他们回去,他们都不肯走。男女老少近百人,就站在雨裡听奴才讲课…”他哽咽着。

  一想到当裡的情形,他依然激动难以自抑。

  六岁进宫为奴,他从不敢当自己是個人,别人也不把他当人。夫人說无论男人女人,他只要记住自己是個人。

  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什么阉人公公,也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奴才。他是一個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姜麓能理解他的心情,受人尊敬被人期待的感觉太好,那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最原始的

  动力。正是那种无形之中被赋予的使命感,才会激励着他们不断前行。

  “奴才离开的时候,他们会一直相送。有些村子太远,路很难走。他们便备好竿轿要抬奴才进村,奴才沒有坐…這些日子奴才共走過十個村子,還有很多的村子未曾去過。奴才請求公子和夫人,准许奴才年前再出去一趟。”

  說着,他欲下跪。

  姜麓眼疾手快拦住他,“這是好事,我們岂有不允之理。”

  他看向秦彦。

  秦彦道:“家中之事,一切皆由夫人做主。”

  姜麓惊讶地看過去,這小子竟然如此给她面子。不枉她数月来的教导,总算是得见不少成效,且让人颇为满意。

  小新子得到首肯,說是明天就走。他和万桂举来也匆匆,离也匆匆。洗尘宴也是送行宴,是万桂举一直念叨的火锅。

  万桂举被赵弈抓去练武之后备受打击,因为出现了一位强有力的对比者,那便是小河。小河无论天资還是用功都远超他,他被对比成一坨渣渣。

  他化悲痛为饭量,像饿了几年的人一般。幸亏小河向来是带饭回去吃的,否则饭桌上他說不定要和小河比饭量。

  他们一大早就启程,天還未亮便出了村子。

  姜麓和陶儿感慨,說家裡又变得冷清了。

  陶儿挠着头,心想着夫人和公子怎么還是怪怪的。這种怪和以前的那种怪不一样,反正她說不出来。

  姜麓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秦彦双手捧她脸的时候,其实她的脑子裡曾划過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她以为秦彦会做什么,那样的念头让她觉得可耻,可耻自己的为老不尊。

  幸好万桂举来得及时,否则结果会如何呢?是秦彦被她大骂一顿,還是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也不知阮大人到了沒有?”陶儿突然冒出一句话。

  姜麓心神一回,摇头甩掉那狂奔不复返的思绪。

  “应该到了吧。”

  北坳村离奉京又不是很久,赶路一日能到,慢则两日。阮太傅年纪大不

  愿意赶路,是以在启程的第二天到达京中。

  回京之后,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他气色红润,人也胖了一些,半点看不出来有生過病的样子。

  病假完之后头一天上朝,他迎面就看到林国公正在和别人說话。和林国公說话的人是程太尉,阮太傅想起姜麓对程太尉那篇夺魁之作的评价,不由重新审视這位寒门出身的二品大员。

  程太尉的夫人是瑾郡王府的庶女,是瑾郡王当年榜下捉婿促成的姻缘。這些年来程太尉广交权贵,伊然成为奉京的新贵。

  寒门仕子一心攀附权贵,为官多年沒有为百姓做過一件事。此人品性应该不怎么样,难怪他姑娘都看不上。

  他冷哼一声,从他们身边经過。

  林国公一向自诩身份尊贵,最是不喜歡阮太傅清高看不起人的样子。他听到這声冷哼之后脸色一变。

  阮太傅是秦彦的老师,林国公嫁女之事虽說占着道理,但实在是做得不太地道。做贼才会心虚,林国公以为阮太傅是针对自己,大有受人羞辱之感。

  程太尉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脸色更加难看。一下朝他怒气冲冲地回府,玉氏忙问他发生何事。

  “還能有什么事!都是那個孽障!”

  孽障二字一出,玉氏立马知道丈夫在說谁。

  “她回京了?”玉氏跟着变脸,一副快要晕過去的样子。如果那個孽障真的回来,她哪裡還有活路。

  林国公怒道:“那倒沒有。”

  一听丈夫這话,玉氏又缓過气来。只要那孽障不回来,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是死是活她都不管。

  “她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哼,沒有礼数沒有教养的东西,我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她惹谁不好,偏惹到阮太傅。阮太傅是什么人,那可是帝师!”

  林国公显然气得不轻,程太尉說阮太傅生病是假,出京看望前太子是真。既然是去看前太子,肯定会见到那個孽障。所以阮太傅鼻子不是鼻子脸不脸的,定然是被那個孽障气的。那個孽障连自

  己夫君的老师都能冒犯,可见有多沒有教养。

  夫妻二人說话,向来不避讳姜明珠。

  姜明珠心下狂喜,前世裡阮太傅就不喜歡姜麓,听說两人一见面就吵架,這一世应该也沒什么不同。

  只要所有人都讨厌姜麓,日后殿下归京时自有人容不下姜麓。即使姜麓同殿下一起被贬又如何,那样的女子原本就不应该留在殿下的身边。

  该是她的,她不想再错過。

  玉氏怒道:“我就知道那是個丧门星,她就是来克我們的。你說她如果不冒出来多好,偏偏要来搅乱我們的日子。可怜我的明珠,为什么要被她压一头?”

  姜明珠立马相劝,“母亲,她到底是你和父亲的亲生女儿。纵然她有千般不是,我也不会怪她。我想着她或许对我們還有怨恨,不知我备些东西给她送去。”

  有比较才有好坏,她是父亲和母亲养大的,父亲和母亲对她的疼爱一直沒变。如果不是大哥当上国公,她也不会失去倚靠。

  无奈大哥远在边关,她有心想做些什么也无能为力。心想着离几年之后时日還长,得先顾好眼前的事。

  林国公听到姜明珠的话,再想到那個粗鲁无礼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不偏心。一個是从小沒有见過的野丫头,一個是养在身边的乖女儿,谁亲谁疏一目了然。

  “送什么送?她知道什么!沒得浪费东西。”他怒道。

  姜明珠强捺欢喜,“女儿看到父亲母亲這個样子,心中实在是难受。姜麓不理解你们的一片苦心,是她对你们误解太深,我不想让她再误会你们。”

  玉氏抹起眼泪来,“我可怜的明珠,你真是受委屈了。”

  “女儿不委屈,只要能留在父亲母亲的跟前尽孝,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這么懂事的女儿,如何不让人感动。

  林国公和玉氏的心更偏了,恨不得沒有换错女儿的那一出。

  姜明珠果真备好一份礼,让自己院子裡最得用的杨嬷嬷送去北坳村。杨嬷嬷到北坳村的时候,恰巧赶上今年的第二场雪。

  小河正在扫雪,

  看到有马车過来既知是来找姜麓和秦彦的,他赶紧放下扫帚去禀报。姜麓心裡纳闷着,如今已是年关前,還会有谁跑到這穷乡僻壤的来看他们。

  那杨嬷嬷不敢摆架子,态度倒是不错。

  姜麓看着她送来两箱子东西,暗道姜明珠又想玩什么花样。

  杨嬷嬷的眼珠子转得欢实,之前猛一看姜麓时险些沒吓一跳,只因姜麓长得太像姜老夫人。自从姜老夫人去世之后。国公府裡得用的都是玉氏的人,她也不例外。

  心道怪不得夫人一提到亲生女儿就头疼,原来是越长越像老夫人。当初认回来的时候還不怎么像,现在是越看越像。

  打量完姜麓,她的眼睛也沒闲着。不动声色地左看右看,像是在看屋子裡的布置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姜麓冷冷看着同杨嬷嬷一起来的丫头打开箱子,一只箱子裡全是书,另一只箱子裡是胭脂水粉并几匹色彩鲜艳的布。

  “這书是送给谁的?”她问。

  杨嬷嬷被她突然出声惊了一下,“自然是送给姑娘的。”

  “世人皆知我不识字,黄明珠送书给我是想讽刺我,還是别有居心?”

  “姑娘,我們家姑娘…”

  “你家姑娘,你是哪家的下人?她黄明珠姓什么,我又姓什么?”姜麓无比严肃,连下人都如此以为,可见那对脑壳有包的夫妻有多過分。

  杨嬷嬷额头开始冒汗,府中所有的下人都知道国公爷和夫人不喜歡亲生女儿,国公爷和夫人对他们姑娘的宠爱并无半点变化。他们都知道嫡姑娘再是姜家的女儿,也不可能和他们姑娘相比。

  可是這话她一個下人不能說,她若是說了那就是死路一條。不管国公爷和夫人有多讨厌新生女儿,他们当下人的不敢不敬。

  她一個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奴婢這张嘴该打!姑娘你大人不计小人過,不要和奴婢一般见识。奴婢就是来送东西的,你不要为难奴婢。”

  听着這话,姜麓气笑了。

  “這些书我用不上,你们拿回去。”

  杨嬷嬷额头汗已冷,嫡姑娘說话的架势怎么看着

  有点像老夫人。哪有這么直白拒收礼的人,难怪夫人那么不喜歡嫡姑娘,当真是不知礼数。

  “姑娘,奴婢不敢做主。”

  姜麓无所谓道:“无妨,既然东西送给我,自是由我处置。陶儿你去问问张婶子,镇上的学堂要不要书?”

  杨嬷嬷一听這话,表情有几分微妙和焦急。

  “姑娘,使不得,這些书都是…黄姑娘好不容易买到的,你怎么能送给别人?”

  黄明珠处心积虑准备的书,還能是给谁看的?

  姜麓像是想到什么,“若是不想送,你们抬回去便是。若是真送给我,留下来還是送人都在于我,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姑娘,黄姑娘是希望你能识字,這些书你就留下吧。”杨嬷嬷劝着,心裡又急又怕。她急的是怕完不成自家姑娘交待的差事,怕的是姜麓真的会那么做。

  姜麓摸着自己的脸,“老实說,黄明珠送的东西,我一個都不敢用。這什么胭脂水粉,抹了会不会烂脸?還有這些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会不会起疹子?你们大户人家的后宅太多龌龊,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杨嬷嬷震惊了,嫡姑娘怎么会知道這些手段。

  姜麓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来人哪,把這些东西给我扔出去!”

  陶儿力气大,一直暗戳戳摩拳擦掌想表现,一接收到自家夫人暗示的眼神,当下搬起箱子丢出去。

  那些书散落一地,有什么东西从一本书裡掉出来。

  杨嬷嬷动作沒有姜麓快,還不等她過去,那东西已在姜麓手中。应是一支象牙磨制的书签,书签上雕刻着唯妙唯肖的花纹,上面坠着极细极精美的络子,络子上有一颗圆润通透的明珠。

  仔细看去,书签的另一面刻着两行字:悔与负东风,明珠暗垂泪。

  姜麓把玩书签,“這是何物?莫非是什么信物?”

  杨嬷嬷想抢過来,又不敢动手。暗自庆幸嫡姑娘不识字,否则定能看破其中的玄机。“许是谁看過這本书,不小心把书签留下来。”

  “你们当我是傻子,你回

  去告诉黄明珠,不要再耍這些花样,否则我就杀回国公府,把她赶出去!”姜麓把书签往地上一丢,“带着东西,快滚!”

  “姑娘…”

  “你们滚不滚,不滚我立马收拾东西回京!”

  姜麓若是回京,不說是和姜明珠争抢,也一定会闹得国公府鸡犬不宁。杨嬷嬷是来替主子办差的,差事沒办好尚且能找到借口。如果真把嫡姑娘招惹回去,夫人和姑娘会剥了她的皮。

  事已至此,杨嬷嬷哪裡還敢多言,她赶紧整理东西灰溜溜地离开。

  陶儿朝着他们的背影呸一声,“什么东西!”

  姜麓并不怎么生气,姜明珠那老绿茶有什么招术尽管使出来,她若让一個绿茶给绿了,她就不姓姜!

  一回头,看到不知何时出来的秦彦。不干活的时候,他喜歡穿一身白衣。白衣少年傲雪凌霜,恰如冬日裡屹立不倒的青柏。

  神仙似的贵公子,日后還可能是问鼎天下的君王。也难怪姜明珠死皮赖脸巴着不放,甚至還敢做出私相授受的事。

  她突然想起猪圈之事,视线开始飘忽。

  秦彦双手背后,握成拳。

  他看上去玉面如常,其实心中火焰乱窜。姜麓沒有骂人,也沒有事后找他算账,是否說明她沒有生气?

  少年心性时而高傲无比,时而又患得患失。须臾间的功夫,他已是另一番计较。上回明明是她說可以摸回来,纵然她真的生气,他這裡也有话等着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并无任何逾礼之举。

  姜麓的眼神飘啊飘,终于一脑海的纷纷杂杂中找到话题,“那些东西我作主,让他们抬回去了,你沒什么意见吧?”

  他若是敢說有意见,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秦彦摇头,“這些事你做主就好。”

  這還差不多。

  一对上他的眼睛,姜麓莫名其妙害臊起来,姜明珠想吃唐僧肉,也要问她答不答应。毕竟唐僧肉這样的好东西,岂有拱手让人之理。

  老牛還想吃嫩草,何况人乎。可惜嫩草太幼了些,要下口還得再养

  一养。到时候她如果真想吃,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可能是想通了什么,姜麓突然心情大好,转身钻进厨房准备做饭。

  秦彦好看的眉慢慢蹙,她哼的是什么曲子,为何他从来沒有听過?什么白龙马唐僧的,听着倒有几分俏皮。

  陶儿也纳闷,夫人怎么這么高兴?

  “夫人,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姜麓切着菜,“别人想偷我的桃,就看他们有沒有那個本事。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桃只能我自己吃,谁也别想从我口中夺食!”

  一個桃字,臊得秦彦刚想迈进厨房的脚立马缩回去。

  這個女人…

  她好生不知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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