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哥哥
姜麓买下的這块荒地足有十五亩,荒地上多杂草和灌木,還有很多的碎石子。這次开荒的任务比上次的要重许多,难度也提升了不少。
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去年已经开過一次荒,這一次赵弈他们都很有经验。除去赶鸭子上架的姜沐和万桂举,其他人都是熟练工。
万桂举听到旁人唤姜沐为小包,也听到姜沐叫小新。他的小眯缝眼裡充满疑惑,他们怎么看上去很亲近的样子?
在他不在這段日子裡,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叫他小新?”他问姜沐。
姜沐白他一眼,“不叫他小新叫什么?”
万桂举挠头,是這样沒错。這個什么三公子以前不是看不起小新,怎么突然态度大变。
“那他们为什么叫你小包?”
“要你管?”姜沐脸色一沉,都怪那個丫头给他取的小名,害得现在大家都這么叫他。不過听着听着,他觉得小包确实挺亲切的。“你别忘记自己的辈分,别人给叫我小包,你不能叫。我是你娘认的干妹妹的亲哥哥,我是你的长辈。”
“你不让我叫,我偏要叫。”万桂举哇哇大叫。“仙女根本就不承认你是她哥哥,我才不认你是我的长辈。别人都能叫你小包,我也可以。小包小包,小小的包子!”
姜沐作势打他,两人在地裡你追我赶。万桂举到底不如姜沐身体素质好,沒跑几圈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我错了還不行嗎?不叫就不叫,什么小包大包的,又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
气得姜沐又想打人,握着拳头一脸不善。
万桂举吓得躲到其他人的身后。他可怜巴巴地去问小新。为什么他才离开沒多久,好像所有人都变得关系很好的样子,他怎么变得像個外人似的。
小新安慰他,說大家都很想他。
他半信半疑,“你们真的想我?”
小新把那枚
留给他的鸡蛋给他,他当個宝贝似的收起来。心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母夜叉還想着他,可见大家确实沒有忘记他。
他小眯缝眼转啊转,“那我也要有小名,你们以后不许再叫我万公子。你们要叫我…叫我小万。”
姜沐切了一声,觉得他是個傻子。好好的正经名字不要,要什么小名。不過大家都是小什么,也就不显得小包难听。
于是他们一個小包一個小新一個小万,再加一個小河,每個人都有小名。姜麓听到這事之后,觉得他们可以是一個组合,组合的名字叫大昭四小。
這话她是对秦彦說的。
自从大年初一那一吻之后,二人伊然是早恋中的少男少女。用姜麓自己的话說,她這叫做返老還童春芽新生。
两人的约会地点时而在山脚,时而在屋顶。
如今山脚下的开荒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二人的约会之地自然局限在屋顶之上。屋顶风光独好,能将附近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村民们在姜麓的影响下,不少人都在开荒。
远远望去,田间地埂都是忙碌的人们。其间還有跑来跑去玩闹的孩童,孩童们哭哭笑笑的打闹声不绝于耳,时不时還有大人们的喝斥骂声。
乡间岁月悠悠,一切平淡而美好。
不时有姑娘小媳妇从后山路過,看他们的样子要么是打草要么是给干活的家人送水。明明不是顺脚的路,却总有人从荒地跟前绕上一绕。
姜麓认得那叫什么春花的姑娘,個子不高长相朴实,听陶儿說春花喜歡小新。還有那比一般村裡姑娘穿得都要好的桃儿姑娘,据說中意的是万桂举。论长相,几人之中数姜沐最为出色,冲着他绕路的姑娘媳妇最多。
后山不时传来野鸡求偶的叫声,在這万物复苏的季节裡,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朝气蓬勃蠢蠢欲动。
秦彦突然问她可有小名。
姜麓笑道:“有啊,我叫麓麓。”
“麓麓,麓麓。”
他低声一遍遍地轻唤着,這两個字从他的唇齿间出来带着說不出的意味。听在她的耳中,似丝
竹入耳,又似琴音幽长。
真是傻啊。
她心道,想不到她姜麓也有陪着别人一起傻的时候。
少女张扬的容颜如山花烂漫,明丽的五官艳而不俗。一颦一笑间有着不属于這個年纪的风情妩媚,让人酥然入骨而不知。
秦彦红着脸慢慢凑過来的时候,被她一掌推开。
這小子…
不对,不应该再叫他小子。
他已满十八,是個成年男子。
這男人食髓知味,动不动就想来一個相濡以沫。她倒不是不喜歡,而是怕久而久之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体和年龄,她還沒有准备和他走到最后一步。
“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会吃到厌的吃到吐的。到时候你可能会再也不想吃一口,說不定還会闻之色变。”
她的手掌還抵在他的身上,表情娇俏眼神如水。如果不是清楚她的真实性情,必会以为她是欲迎還拒。
秦彦的视线往下移,应是想起她曾经說過的话。那目光如火一般,像被人瞬间点着“膨”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响。
他赶紧别過脸去,正襟危坐。
她心下好笑,抛了一個媚眼,“容我再养养,好不好?”
后山荒地传来几人追赶打闹的声音,暂时缓和他们之间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尴尬。尴尬不是姜麓,她不是一個容易尴尬的人。
所以尴尬的是秦彦,他以前還是东宫太子裡,不知有多少宫女明裡暗裡想往他跟前凑。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個好色之人,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以为自己急色。
他怕她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古君王多红颜,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自己在她眼中也是如此。
“我沒有想…”
“你想什么?”姜麓假装害羞低头。
秦彦垂眸,“我…幼年时吃過一种饴糖,时至今日我依然念念不忘。”
這是什么跟什么?
姜麓无语,她是饴糖嗎?
“哦,原来我是糖啊。你可知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不仅会损坏你的牙口,而且還有可能损害你的身
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彦玉面微红,“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厌的。”
姜麓悠悠长长地哦了一声,不期然看到他脖子全红。這男人不经逗,沒逗几下就是這般面红耳赤的模样。
堂堂龙子凤孙,以前還一副山中兽王的架势,沒想到会是一只纯情的小白兔,弄得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头大尾巴狼。
“我知道的你不会厌,我也想告诉你一句话,叫做好糖不怕晚。”
等以后时机成熟,甜不死他。
秦彦又羞又恼,羞的是她言语大胆,恼的是自己不够淡定。
春风徐徐,后山裡求偶的野鸡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姜麓闻着春的气息,望着远处的少年们,再看看近在眼前的俊美男子,心下感慨這就是春天。
春天到了啊,处处都是萌动的春意。
突然她看到有個村民和小河說了什么,然后小河拔腿就往自己家裡跑。那個村民先前去给哑叔送药草,看到哑叔睡在地上。他想扶哑叔到床上去睡,谁成想竟发现哑叔早已沒了气息。
小河跑到家的时候,哑叔已被人放到床上。瘦成一把柴似的老人,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般。他不敢相信地慢慢走近,叫了好几声阿公。
床上的人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他再也等不到老人醒来。
明明最近因为吃的好,阿公看上去身体好了许多。他们早上還一起吃過饭,阿公還多喝了半碗粥。他离开家门的时候,阿公還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
他都想好了,他要好好在颜家做工,天天给阿公带好吃的饭菜。怎么不到半天的功夫,阿公說走就走了。
這对祖孙多年来相依为命,任谁见到如此场景都忍不住发酸。
小河扑在老人的身上,无声流泪。
姜麓和秦彦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令人心酸的景象。小河看到他们,总算是哭出了声音。他哽咽地反复诉說,說他阿公身体一天比一天,說他阿公早上還好好的。
他哭得那么伤心,便是姜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哑叔沒有亲人,丧葬费是姜麓出的,丧仪由房裡正主持。哑叔的坟就在小屋的后面,碑文却让房裡正有些犯难。
哑叔无姓,所以小河也无姓。
古人极重宗族,也重血统。像哑叔這样的沒有来历的人,生前沒有告之别人自己的姓氏,死后谁也沒法替他做主。
立碑之人是小河,房裡正问姜麓该如何写。
姜麓问小河,“你想姓什么?”
既然无姓,何不自己给自己一個姓。
“我…我…”小河流着泪,“我不知道。阿公以前說過,如果他不在了,让我跟着夫人。以后我就是夫人的人,求夫人给我赐姓。”
這话的意思谁都明白,哑叔是想让小河做颜家的下人,认姜麓为主。
所有人都看着姜麓,姜麓說:“你觉得姜這個姓怎么样?”
那就是姓姜。
“姜河?”姜沐惊呼出声,這名字也太像他们兄弟了,不知情的一听還以为是他们国公府的子孙。
姜麓淡淡看了姜沐一眼,“姜河不错。”
小河“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房裡正不无感慨地想,這孩子也不知前世修了什么福,能碰到夫人這么心地善良的主家。這以后他跟着公子和夫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哑叔下葬后,小河正式改名姜河。
姜河這個名字,让姜沐很不满。他找上姜麓,理直气壮让她给姜河改姓。“天下那么多姓,他姓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姓姜!”
“你和你爹一样,莫不是以为天下姜姓唯你们国公府独尊不成?你们是姜姓之源,還是你们家是姜氏所有人的祖宗,凭什么别人不能姓姜?我告诉你姜沐,我姓姜,小河也姓姜,我們的姜和你们国公府的姜不是一個姜,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姜沐气得不轻,這死丫头有沒有搞错。到底谁才是她的亲哥哥,她怎么能为了一個不相干的外与国公府划清界线。
世家家仆随主人姓的不少,可是那個小河连名字都和他们兄弟二人极像,說破天這都是
犯忌讳的事。
“你既然不肯给他改姓,那你给他重取一個名字。”
姜麓冷笑,“为什么?为什么要他改名字?你如果心裡不舒服,你何不自己做主给自己改個名字。与其强人所难,不如从自己做起。”
姜沐自认为自己已经退让一步,不想這死丫头毫不相让。她给他等着,他要写信给大哥,看看大哥是向着她還是向着自己。
姜麓由着他去,转头就让小河唤自己姐姐。
如此一来姜沐气狠了,赌气不和她說话。他斗不過這個死丫头,他還斗不過一個孩子嗎?于是他找上小河,让小河要么改姓要么改名。
小河被吓傻了。
小新子看不過去,出来替小河說话,然后是万桂举和陶儿。几人都站在小河一边指责姜沐,把姜沐气得饭也不吃跑到后山荒地那裡生闷气。
他发狠地拔着草,怒火无处发泄。
“本公子是国公府的少爷,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本公子气受!你们给我等着,等本公子后杀回奉京,定要让你们好看!”
“你想要谁好看?”姜麓不知何时過来。
姜沐哼了一声,這死丫头肯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你是国公府的三公子不假,但你又不是太阳又不是月亮,世人为何要奉你为中心,又为何要围着你转?”
“我的要求又不過分,我就是让他改個名字。家裡的那些下人无论姓也好名字也好,我們想改就改,這都是寻常之事。”
“小河不是下人。”姜麓冷脸,這小子還真当自己是宇宙中心。“他是我弟弟。”
說到這個,姜沐更是来气。
他觉得姜麓是故意的。
“你好得很,怪不得父亲和母亲不喜歡你!”
“沒错,他们是不喜歡我,那又如何?”姜麓语气冰冷,“我从不认为自己能让所有人喜歡,我又不是银子。即使是银子,也有人视之为阿堵物。所以我只做我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姜沐震惊地看着她,“
你…谁也不在乎嗎?”
“那倒不是,我只在乎我在意的人,旁的人我多余一個字都懒得說。”
姜麓走之后,姜沐一直在想她說過的话。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声喃喃,“她跑来和我說這些,是不是說明她其实是在意我的?”
那丫头脾气大,如果不是怕他多想肯定不会過来。如此說来在她的心裡還是有他這個三哥的,他…是不是真的有点過分?
名字的字似乎就這么過去了,此后姜沐沒有再提。小河忐忑不安地与他堵面碰到时,他什么话也沒有說。
姜沐再看到姜麓,依然是黑着一张脸。
姜麓懒得和他计较,对他幼稚的行为和举止视而不见。
大昭四小接着开荒拔草,一天下来筋疲力尽,谁也顾不上谁,吃完饭倒头就睡。姜沐也沒有精力戏弄万桂举,反而還能容忍姜麓把万桂举安排到他的东屋。因为野母猪快要生产,猪圈那边不再好睡人。
第二天早上一看,开出来的荒地大了许多。
“這…這是怎么回事?”姜沐惊问,他以为眼睛发花。揉了好几遍之后再看,他们昨天沒拔到的地方确实被人拔了。
万桂举也呆了,跳到他身后說有鬼。
当然不可能是鬼,是那些暗卫趁夜开工的功劳。若不为掩人耳目,那些人能在一夜之间将所有的荒地开垦出来。为了让事情合情合理,姜麓要求他们循序渐进。
她对万桂举和姜沐說:“别人夜裡還开工了,就你两睡得像猪一样。”
姜沐顶嘴,“你沒說我們怎么知道你這么苛刻,夜裡還要人做活,你是不是把我們当畜牲使唤?”
那些地主员外都沒這么黑心,死丫头简直是個黑心肝。
姜麓道:“你可真看得起自己,就你那三脚猫的力气也敢和畜牲相提并论。我体恤你们,你们還不乐意,真是不识好人心。”
“你算什么好人?”姜沐還不服气。
“你的意思是,好人做不得?”姜麓挑眉。
一听這话,姜沐赶紧
闭嘴,再說下去這死丫头肯定半夜赶他们起来干活。
算她狠!
姜沐和万桂举以为夜裡干活的人是小新子赵弈他们,万桂举心生惭愧的同时又感慨别人精气神好。
他私下嘟哝,說什么不想让人看扁。于是当天夜裡他叫醒睡得正香的姜沐,嚷嚷着他们不能落于人后。姜沐老大的不愿意,别人愿意多干那是别人的事,他是真的累到不行爬都爬不起来。
“要去你去,我不去!”姜沐一蒙被子,不肯起来。
万桂举哼了一声,“我可真瞧不上你,怪不得仙女也瞧不上你。”
姜沐懒得理,也不在意被对方看不起。爱瞧不起瞧不起,那死丫头不是說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除非天王老子来請自己,否则他坚决不干。
万桂举又磨了一会,怎么說姜沐都不理。他心裡的豪气渐消,脑子裡像有两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让他赶紧去干活,一個告诉他被窝很暖和。
也不知是他想到了什么,狠狠心咬咬牙出门。
外面黑咕隆冬,他摸着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山脚走。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說是他们都在那裡,沒什么可害怕的。
還未近山脚,只感觉一阵什么风吹起,然后像是有好些個黑影在夜色中一晃而過,死一般的寂静過后,是他凄厉的尖叫声。
“鬼啊!”
他沒命地往回跑,身后是呼呼风声似有人在追他。突然一只手抬在他的肩膀上,那股大力将他牢牢控制住。
“别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谁吃你這一身的肥肉。”
听到熟悉的声音,万桂举跳出来的心瞬间落回去。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心有余悸地往身后一看。
“呜呜…赵大哥,我快吓死了。”
“瞧你這点出息,莫說是夜裡起来干活,便是让你在這裡站上一会儿,你能自己把自己吓死,可真够沒用的。”
“我刚才好像看见…”
“我怎么沒有看见,你是不是眼花?”赵弈說得十分随意,一把提溜他往回走,“赶紧回去睡,我
干了半夜的活也要好好睡一觉。”
万桂举心想,兴许真是自己眼花。這也太吓人了,下回打死他也不会半夜出门。還是姜小包聪明,早知如此他還不如不勤快。
回去的时候姜沐還睡得香沉,他嘟哝几句之后重新上床。迷迷糊糊间還在想,他好像真的看到好几道人影。
一夜无话,翌日起床时他顶着两只黑黑的眼圈。那黑眼圈在白胖的脸上尤为显眼,立马让姜麓想到某种可爱憨憨的动物,令人忍俊不禁。
开荒持续五天,那一片荒地上的草全部清理完。拔完草的地要仔细把草根拣干净,清完草根之后是翻整。翻整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草根和石子都被捡干净,土质变得蓬松。
之前家裡鸡粪太多,后又挖了两個沤肥池。浇基肥的任务交给新手,却不想姜沐摆着舅舅的款指使万桂举一人干活。
万桂举哼哼叽叽不服气,姜沐立马抬出姜麓。
姜麓不经意知道這事之后,简直是哭笑不得。合着她现在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不成,竟然還能有這样的用法。
村民们十分惊叹他们的能力,越发干劲十足。听說不止北坳村,還有离得近的南坳村和其它几個村子裡的村民也在效仿他们开荒。整個横塘镇一派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今年的春种。
荒地被分成两片,一片种春麦,一片用来种其它的作物,包括姜沛送来的那些物种。又一轮选种泡种,這次她把主场交给小新子,并让所有的村民都可以来观摩。
姜麓選擇种植的作物时,考虑的都是那种可以与其它作物一年轮种的或是一年两种的。大昭沒有玉米,若不然同小麦轮种最好的搭档就是它。更让她遗憾的是气候和地理條件不允许,水稻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种子播下后,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浇水施肥拔草。草长莺飞的季节欣欣向荣,又一茬小鸡仔们争先恐后地破壳而出。大黄牛也得已天天放出来吃草,放牛的任务落在姜沐身上,因为万桂举要照料怀孕的野母猪。
那头野母猪吃得好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