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反杀
县城平静如故,万县令从后半夜开始一直未合眼。
程太尉的外甥死在他的治下,总最不是一件好事。直到宗家人收完尸之后沒有大闹,反而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才算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额头的冷汗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也顾不上擦一擦。心有余悸的东西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尤其是不能细想宗公子的死因。
对于宗元宝的死,打探死因的人不少。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时不时還能听到畅快的叫好声。
早饭過后,客栈的客人们陆续准备赶路,有继续上京的,也有往京外回程的。他们看到姜麓和秦彦之后,不自觉地让出道来。不太显眼的厚重马车驶离,留给众人的是无尽的猜测。
出城的路上,姜麓又看到昨天的那位老妇人,老妇人逢人就說老天开眼,恶有自有恶报。她還听到有人小声附和,想来应该也是受過宗元宝欺凌之人。
无论宗元宝是因为何死,他的死对于不少人而言是大快人心。即使很多人并不敢露出欢喜的表情,但从他们的眼神和神情中能看出发自内心的那种痛快。
姜麓有過几种猜测,能让宗家人为了遮丑也不敢声张的死法,一定是极不光彩,而其中最不光彩的也是最为难以启齿的死法。
她不时瞟着皎如明玉的少年,实在不愿相信他会使出那样的手段。少年俊逸出尘,举手投足间尽是矜贵与高冷。他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样,让宗元宝死在女人的床上?
她的眼神古怪,秦彦自然立马察觉。
当他望過来时,她下意识凑近。
“那個宗元宝,是不是死在女人身上?”
“不是!”少年断然否认,耳根瞬间泛红。
“我想也是,你怎么可能会用那样的手段。既然不是死
在女人身上,那還有什么死法是不光彩到让宗家人不敢声张的?”
“自然是涉及律法。”
姜麓闻言,犹如醍醐灌顶。
那這個范围就广了去,所以宗元宝到底犯了什么事?把命搭上了,宗家人都不敢声张的罪,一定是了不得的大罪。
這男人不肯說,真难她沒办法嗎?
她扯着他的袖子摇啊摇,“秦彦,求求你告诉我嘛。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吃不好睡不着,我肯定会瘦的。我一瘦就瘦這裡,以后吃亏的還是你。”
少年看到她指自己胸口的动作,脖子都红透了。“你…你好好說话。”
“我有好好說话,都說撒娇的女人最好命。我這么努力撒娇了,你怎么能郎心似铁无动于衷。我真的好伤心,你再不說的话我就哭给你看,嘤嘤嘤…”
一撒娇二哭闹,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秦彦哪裡受得住這般娇嘤嘤的缠磨,整個人像热水煮過的虾一样。更要命的是她一边嘤嘤嘤,一边還抛媚眼。
“不许這样。”
“不许哪样?”她无辜地眨着眼睛,嘟着红唇,“求求你告诉我嘛,我又不会往外說。你看看我的小嘴嘴,它可严实可严实了。”
红得滴血的少年如置身在烈焰之中,他既希望這火烧得更旺更久一些,又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痴娇蛮缠。
终于他顶不住,“是逍遥散。”
逍遥散顾名思义是一种寻求刺激的药石,前朝之所以灭亡与朝野上下盛行此散有着直接的关系。大昭建朝之初,开国皇帝便严令禁止此物。
宗元宝是吸食逍遥散而亡,宗家人唯恐有人顺藤摸瓜追究到程太尉的头上,所以才不得不隐忍下来。他们不仅不能声张,而且還会给宗元宝的死因找一個合理的借口,诸如突发急症身亡之类的解释。
姜麓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宗家人不愿外传。她撒娇的状态一收,立马恢复成以往冷静从容的样子。情绪转换之快,再次让秦彦叹为观止。
“那样害人的东西,他肯定不是第一回吧?”
“不是。”
“這么說来,他死的也不算冤枉。
”
秦彦微垂着眸,眸中尽是如墨一般的幽深。身为宫中长大的人,他见识過天底下最周全最阴损的算计,其中环环相扣步步惊险不能对外人言道。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那天下最锦绣辉煌的地方有多肮脏。那些肮脏如腐朽的烂泥,深埋在皇宫的每一個角落。
她如果知道那些,势必会更加讨厌天家。
他缓缓握紧拳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马车或是平缓或是颠簸地朝前行驶着,午时将過到达北坳村。陶儿最近天天在院子外面张望,一看到马车立马兴奋喊叫。听到声音的姜沐万桂举和小河赶紧丢下手中的活,一行人跑出来迎接。
姜麓一下车,便被万桂举和陶儿吵得耳朵疼。這個场面像极出门的家长归来,家裡的孩子争先恐后地求得关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告状,告状的对象居然是已经离开的姜明珠。他们說姜明珠当时非要带小河走,還說是知道小河的亲人在哪裡。小河不肯离开,也不相信她說的话。她還想使用强硬手段,急得小河差点咬人。
他们告状的时候,姜沐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大意是他不知道姜明珠为什么那么做,姜明珠做的事和他无关。
小河紧张地看着姜麓,“姜姐姐,我不想走…”
姜麓安慰他,“你如果不想走,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竟然還有這一出,姜明珠真是有病。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小河忐忑好几天的心终于放下来。那個什么黄姑娘說知道他的亲人在哪裡,還說他原本是富人家的孩子。他不相信她說的话,如果他真的有家人,那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人来找他。
他不肯跟她走,她還想强行带他走。他又急又怕,好在万公子和姜公子把那個黄姑娘赶跑了。直到那個黄姑娘离开村子,他才敢出来见人。其实他很怕黄姑娘說的是真的,因为他害怕自己会被送走。
秦彦让小河跟上,小河不安地跟在他的身后,小脸惨白惨白的。小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公子,明明公子从来沒有对自己发過脾气。
一大一小进了屋,姜
麓示意其他三人安静。
她看向万桂举,问:“你认不认识宗元宝?”
“认识。”万桂举先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很快想到什么小眯眼一瞪,“他是不是欺负你们了?”
“我們是那么轻易被人欺负的?”姜麓冷哼一声。
“這倒也是。”万桂举嘀咕,“我先說啊,我很久沒见過他了。他那人不是個好东西,我和他不一样。”
“他死了。”
“什么?”万桂举惊叫出声,“他怎么死了?他可不是一般人,听說他舅舅是京裡的大官。连我爹都不敢招惹他,他怎么可能会死?”
姜麓冷冷看着他,“人作有祸,天作有雨,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的。你既然不耻与他为伍,那你切记以后以他为鉴,千万别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果你再敢像以前一样犯浑,天不收你,我們收你!”
“知道了,知道了。”万桂举低着头,小眯缝眼乱转。他哪裡還敢做坏事,母夜叉和活阎王這么厉害還不得要他的小命。
“你知道就好。”姜麓神情微缓,“另有一件事望你知晓,你与我們并无亲戚关系,我和你父母也不過是见過几次。你若不想在我這裡干活,随时可以离开。”
万桂举一愣,亲娘不是认她做干妹妹,她不是自己的小姨嗎?怎么突然变成沒有关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沐一脸幸灾乐祸,他可不想要這样的大外甥。還好姜麓是個明白人,沒有坐实两家的干亲关系。
姜麓淡淡的眼神睨過来,落在姜沐的身上。
姜沐心神一凛,“那個…你回家了嗎?父亲母亲身体還好嗎?”
“回去過,他们都很精神。”为了一個养女,夫妻俩像乌眼鸡一样充满斗志,也是奇葩。
“哦,那就好。”姜沐喃喃着,明显還有话沒有說。
姜麓冷淡的目光忽然变得柔缓,她开始同情這小子。无论是她去国公府的那次,還是后来姜老二夫妇给他们送行之时,姜家人沒有一個人问起過他。
這小子也是個可怜虫,爹不疼娘不爱的。林国公夫妇仿佛根本沒
有這個儿子,姜老二也好像沒有這么一個兄弟。
她真是服了那对脑壳有包的夫妻,亲生的女儿不要也就算了,毕竟沒有在身边长大也不有带過一天谈不上有感情。但亲生儿子可是在自己膝下长大的,怎么能做到這样漠不关心。
“他们都過得很好,你操心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我還用你教。”姜沐心裡很失望,父母应该沒有关心過他,要不然姜麓不可能只字不提。所以在爹娘的心裡,他這個儿子不過是无关紧要之人。說不难過是假的,不過他沒有表现出来。
“此次进京让我再次明白一個道理,在你父母心中只有姜明珠一人,所以我已与他们断绝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你我也是无关之人。我对你的话也是一样,你若不想留在這裡,也可以随时走人。”
姜沐一听,急了。
“姜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你回京一趟不思量和他们缓和关系,你怎么能自作主张和他们断亲。你…”
“忘了告诉你,我還认了一门干亲。如今我也是有父有母之人,我的义父德高望重学识渊博,非你父亲那种外面光裡面空的花架子可比。”
姜沐一时回不過神来,所以這丫头进京一趟先是和国公府断绝往来,接着又给自己认了一门娘家。
“你认的是哪家?”
“阮家。”
“阮…阮家!”姜沐惊呼出声,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来。他就知道這丫头是個厉害,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亏。
他還想再问什么,姜麓已经往屋内走。
她這般态度,很明显不想多說什么。姜沐是又憋屈又埋怨,憋屈這個亲妹妹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埋怨她不应该和国公府断绝关系。她也是傻的可以,干嘛明着断亲,自己心裡明白就成。奉京的世家一個比一個势力,有一個国公府的亲娘家总比沒有的好。
转念一想爹娘连他都不管,想来在姜麓面前也沒什么好话。姜麓又不是個会受气的性子,必定是在国公府闹過。
万桂举之前有点郁闷,虽說不用辈分矮一辈,但他不知为何心裡很不
舒服。等他听到姜麓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认,他的心裡突然好受了。
“你說她怎么那么厉害,连自己的亲爹娘都敢不要。”
“你才知道啊?”姜沐沒好气地翻一個白眼。那丫头何止是厉害,简直是铁石心肠。或许心肠硬一点未必是坏事,至少不会因为父母的偏心而难過。
他叹了一口气,狠狠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当然知道她厉害,你别看我都不敢惹她。”万桂举一脸怕怕。“她這次回来,我怎么感觉又变好看了?”
正在生闷气的姜沐一听這话,立马追着万桂举打。两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赶,一時間鸡飞狗跳热闹至极。
西屋内陶儿在向姜麓汇报最近发生的,她想到什么說什么,可谓是事无巨细,甚至连姜沐和万桂举每顿吃三碗饭的事都沒有落下。
主仆二人說完话之后,正屋的秦彦和小河也谈完了。小河的脸上不复之前的忐忑,眼中尽是对未来的期盼。
姜麓暗中朝秦彦竖大拇指,无声夸赞他的思想工作做得不错。
清点完从京中带来的礼物后,他们相伴视察了鸡舍猪圈牛棚和山后的那片地。小鸡们长大了许多、猪仔们茁壮成长、大黄牛毛色光滑、地裡几乎沒有杂草。
由此可见,他们不在的這段日子,几個猴孩子做得不错。为表对他们的奖励,姜麓大手一挥决定今晚烧烤。
一听烧烤二字,赵弈两眼发光。一得到姜麓的吩咐,像风一样狂奔着去买羊。几人中除了陶儿,其他三人都沒有见识過烧烤的魄力。
宰杀好的羊按照姜麓交待的那样分割,肉是肉筋是筋,排骨是排骨蹄是蹄。将這些材料切成适合烧烤的大小,然后用调配好的料腌制。
万事具备,只等黑夜来临。
夜一黑,院子裡开始炭火缭绕。滋滋的冒油声中,是霸道无比的香味。這香味不同于任何一种菜式,闻得万桂举口水直流。等他终于吃到烤肉时,那种惊喜和震撼全写他白胖的脸上。
“還有這样好吃的东西,你们怎么不早說!”
他以为之前吃的那些已经够好吃
了,沒想到還有更好吃的。管她母夜叉和他是不是亲戚,他還就不准备走了。
姜沐极看不上他沒出息的样子,等自己也吃到羊肉时突然說不出话来。不怪万桂举一副好吃到哭的样子,這烧烤還真是与众不同。
小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脸上尽是震惊。
赵弈嚷嚷着他们吃太快,陶儿都烤不過来。紧接着等不及的万桂举加入到烧烤的行列,自足自给不亦乐乎。
烟火热闹中,秦彦悄悄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姜麓跟了上去。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是。”他微垂着眸,其实他是不习惯热闹。那样的热闹太過温馨随意,是他此前从未体会過的,他下意识想逃离。
“還說不是?”她勾着头观察他的脸色,“你脸色這么难看,真有什么事你就說出来,如果一顿烧烤解决不了,咱们就来两顿。”
又是這种奇奇怪怪的话,开不开心和烧烤有什么关系。
秦彦突然抬起头,背着手仰望着夜空。明明是個十几岁的少年郎,周身的孤独感却是如此的沉重。
“姜麓,你是不是很喜歡這裡?”
他发现她一回到村裡,笑容多了许多。
“对,因为自在。”姜麓反问:“难道你不是喜歡這裡嗎?”
“喜歡。”
但他不属于這裡。
“年纪轻轻的沒必要這么深沉,你真该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個七老八十的小老头。”姜麓调侃道:“你若是不喜歡人多,我去给你端些吃的過来。”
她說完,风风火火地离开。
沒多久她端着一盘烤好的东西過来,“喏,趁热吃吧。”
秦彦沒有动,认真看着她。
姜麓把一串肉塞到他手裡,“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辜负,一种是美景,另一种是美食。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委屈自己。”
在他的目光中,她很快吃完一串。受她的影响,他跟着默默吃起来。不多会的功夫,一盘烤肉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是不是比上次的好吃?”她突
然问道,眼神带着些许狡黠。
秦彦眉头一皱,“方才我們吃的是羊肉嗎?”
“是羊身上的东西,也可以算是肉。”姜麓模棱两可地回着,脸上的笑意越发带着几分說不出来的神秘。
以秦彦对她的了解,這样的笑容之下绝对沒有好事。他心头一跳,“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羊身上的宝啊,這可是好东西。只有那么一点我全留下了,他们都沒有。”
什么羊身上的宝,她当他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嗎?
“姜麓!”
“你喊什么喊,你是想把他们都招来嗎?”姜麓“嘘”一声,“有好东西偷着吃,不用大张旗鼓告诉别人。”
“你…你赶紧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秦彦又羞又气,這個女人還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她怎么能這样!
“你個沒良心的男人,好吃好喝的侍候你,你竟然吼我!”姜麓装作伤心的样子,“好,我走,我现在就走!”
秦彦握成拳的手刚想伸出去,又赶紧缩回来。
姜麓装模作样半天,愣是不见他挽留自己。心道果然是孩子大了,越来越不好忽悠。做戏要全套,她只能故作难過地离开。
一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她即刻变脸。哪裡還有半分伤心的样子,全是作弄人成功之后的那种得逞笑容。
望了望天,无比舒服地叹息一声。
吃饭睡觉逗彦彦。
這样的日子极好。
然而得意不過是刹那之间,她感觉身后有人接近,须臾的功夫后来者挡在她的前面,不是秦彦還能是谁。
“姜麓,我想我终于能体会到你的良苦用心。”他步步紧逼,气势破竹居高临下。
朦胧中姜麓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的凌然气场,甚至从他的气场中還能感受到一丝邪魅。
他一步步靠近,她不由自主往后退。
這哪裡是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分明是想对她用心良苦。
“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对你向来用心。”她打着哈哈。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确实用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古怪,“你說你
对我這么好,我是不是应该有所报答?”
姜麓心中警铃大作,“报答就不必了,你以后听我的话就行。”
“好,我听话。”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样的好东西你都留给我吃,我知道你是希望对我有所帮助。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吃完之后到底有沒有用?”
“不,我不用知道。”姜麓感觉自己后背抵在墙上,心道這小子到底是吃了肉還是吃了药,怎么突然像变了一個人?
那羊宝真如此厉害?
她不仅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還能感觉带给自己的压力。這种压力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是那种說不出的暧/昧。
气氛旖旎之时,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烫得厉害,被碰過的地方奇异般的舒服。
“你喜歡這样?”少年低沉的嗓声有着难以言喻的暗哑。“怪不得你给我吃那样的东西,你是不是就想我這么对你?”
他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姜麓還是被撩得七荤八素。等待的事情并沒有发生,相反却是他毫不留恋的远离。
半上不下的感觉最是难受,姜麓一把拉住他,“就這样?”
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指,“你還想如何?”
好哇,這小子是在将她的军。
姜麓冷哼一声,“不想如何,我想打人!”
“姜麓,這就是你的不对。你怎么能恼羞成怒呢?你不是最会讲道理嗎?你为何不借此机会对我說道。指责我不应该对你无礼,骂我不应该不懂你的心思。”
“滚!”
“你看你這脾气,为何如此易怒?”
听到秦彦這句话,姜麓是真的手痒了。臭小子這是老虎嘴边拨须不知死活,她要是不给他颜色瞧瞧她還不知道母老虎才是虎中霸王。
她手還沒有碰到他,即被他制住。
“放开我!”
“姜麓,你给我吃的那個好东西,我觉得特别有用…”
姜麓一时之间還沒反過来,便感觉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晕晕乎乎中,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头。
她今天是被反杀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