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偷着笑
姜沐和這個二哥的关系還算不错,心知二哥此时来找他,必是和婚事有关。他当下心裡一個激动,脚下差点踉跄。
“二哥,到底怎么回事?父亲和母亲他们真的…要让我娶姜明珠?”
“此事千真万确。”姜泽收起折扇,眉宇间隐有担忧,“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二哥,我怎么能娶姜明珠,她…她可是当了我十几年的妹妹。父亲和母亲…他们好生糊涂,怎么能生出這样的心思。”在姜泽面前,姜沐說话向来随意一些。
姜泽桃花眼微闪,“无奈父亲母亲心意已决,大哥有心反对恐怕也无能为力。我出来时,母亲正准备拟喜帖,這门婚事你怕是躲不掉。”
“那…那怎么办?大哥說话也不管用嗎?”姜沐一直以为大哥很厉害,大哥說的话父亲和母亲肯定会听。沒想到這次他们铁了心,连大哥反对都不管用。他沮丧起来,俊秀的脸上带着說不出的愤怒和失望。他虽然嘴裡嚷嚷着和父母断绝关系,其实他并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姜泽又抖开折扇,摇了摇。
“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
“二哥人,我有办法?”
“嗯,有倒是有一個。不過我若是做了,只怕父亲母亲会埋怨我。我…”
“二哥,我的好二哥,我求求你了。到时候父亲母亲骂你,我就挡在你前面。只要不娶姜明珠,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泽似乎很为难,桃花眼很是认真。
“三弟,你也知道父亲母亲最是疼爱明珠。還有大哥…到时候指不定也会训斥我,我…实在是很为难。”
姜沐当然知道他很为难,但比起让自己娶姜明珠,什么样的困难都不怕。“二哥,你放心。就算是大哥骂你,我也会挡在你身前。我让他骂好了,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骂,打也不怕。大不了像以前一样领家法跪祖宗牌位。”
姜泽在纠结,“三弟,你真的想好了?到时候真的会站在我這边,不管父亲母亲大哥如何,你都会帮我?”
姜沐沒有多想,用力点头。
姜泽心下一喜,喜气随之一沉,因为他看到了姜麓。
姜麓应该是听了有一会儿,她抱胸靠在王府大门上,那一脸淡淡的嘲讽像在无声嘲笑他。仿佛他所有的算计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令人生出一种无端的恼怒与恨意。
這個时候,姜沐也看了過来。
“姜小包,你過来。”姜麓朝他招手。
姜沐犹豫一下,還是走向姜麓。
姜麓道:“你先回去,我和姜二公子谈一谈。”
“刚才二哥說他能帮我,我想知道他怎么帮我?”姜沐压低声音,神情带着恳切。
“他在骗你。”姜麓說。
姜泽桃花眼尽是阴鸷,“王妃娘娘此话何意?我同他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会骗他?”
“那姜二公子說說看,你想怎么帮他?”
“我們兄弟之间的事,王妃娘娘也要插手嗎?”
“這可不是你们兄弟间的事。”姜麓看着他。“你分明是想借着此事拉拢他,目的是想让他站在你這边。”
他瞳孔猛缩,不善地望向姜麓。
姜沐云裡雾裡,不明白姜麓說的是什么意思。如果到时候父亲母亲和大哥责怪下来,他自然是要站在二哥這边的。
“姜麓,這不是应该的嗎?”
“应该嗎?”姜麓知道姜沐還沒明白姜泽的用心,道:“如果他指的并非這一桩事,而是以后所有的事,你還会觉得应该嗎?”
所有的事?
能有什么事?
姜沐越发糊涂了,就算他一直站在二哥這边又怎么了。他们是亲兄弟,亲兄弟友爱相亲不是应该的嗎?
“你真听清楚我的說的话了嗎?”姜麓颇有几分无奈,姜小包還是太单纯,“他为何要把大哥扯进来?”
“王妃娘娘,你曲解我的意思,我根本沒有什么其它的心思。但被你這么一說,好似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似的。”姜泽的桃花眼中闪過被人误解的伤心,“三弟,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不過你得抓紧想個法子,父亲和母亲对你和明珠的婚事很是坚决。”
他這么一說,姜沐又慌了。
“二哥,你刚才說有办法的,你赶紧告诉我吧。”
“三弟,王妃必是会帮你的。也是我多虑了,为此還担心了许久。”
姜沐看看姜麓,這丫头怕是也沒有法子吧。毕竟那可是父亲和母亲的意思,大哥都拦不住,又何况是她。
“二哥…”
姜麓凉凉地睨過来,“你還不快进去。”
姜沐期期艾艾,一步一步往裡挪。
他一离开,姜麓的表情变得极冷极冰,“方才姜二公子說有法子,我是信的。我猜来猜去,倒是一個想法,不知道会不会和姜二公子的法子不谋而合。”
姜泽笑了,桃花眼如春水怡人。
姜麓心道,這小子确实有姿色,也确实有风流的资本。
“听說姜二公子最近和康王殿下走得极近。”
姜泽闻言,桃花眼一寒。
姜麓目光满是讥讽,早前姜明珠吊過康王的胃口,后来又改变主意回過头缠着秦彦。這些世家公子天家皇子大多傲娇,康王不可能咽下這口气。
若是她猜得不错,在姜泽的眼裡姜明珠不過是一颗棋子,一颗向康王投诚的棋子。以姜明珠的表现来看,上辈子应该在康王府吃過不少苦头。這一世如果最后還是落在康王手中,岂不是重生了個寂寞。
“王妃娘娘,你想多了。”姜泽自是不会承认。
姜麓无所谓,“但愿是我想多了。我希望你并非是想拉拢姜沐,日后用来对付大哥。若你真有這样的心思,我也不怕明着告诉你。在我心裡我只认大哥,若是旁人对国公府的爵位生出觊觎之心,你猜我会如何?”
姜泽眼中阴霾堆积,“王妃娘娘好沉的心思,你若不提醒臣還想不到這些。”
“好說好說,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還望你以后谨言慎行多加注意。”姜麓微微一笑,“毕竟阖京上下都知道你姜二公子是一個风流才子,一门心思都在诗词歌赋鲜花美人。只不過我這人认死理,最是看不惯虚伪之人。像是那等嘴裡說着爱花护花的雅士,实则背地底却是辣手摧花的两面派。”
姜明珠再是不好,那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他为了自己的私利生出那样的心思,足见其为人之心狠。
姜泽俊美的脸阴沉沉的,“王妃娘娘說的话,臣听不明白。”
姜麓笑了一下,“我曾看過一本书,叫什么《养花十八式》。那写书之人口口声声有多爱花,其实却是不然。恰如世间许多男子,嘴裡說尽怜香惜玉的话,却最是视女子为玩物。正如那写书的护花散人一般,好生虚伪。”
姜泽的眼底森森然,他的表现让姜麓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這位姜二公子就是护花散人,一個标榜爱花的雅士。
听說這位护花散人在文士圈中颇有名气,不少男人视此书为神书,一個個恨不得集齐书中的那些花,统统养在自己的后院左拥右抱。
姜泽被揭了底,暗忖着自己再三小心,沒想到還是小看了這丫头。就不知她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還是贤王告诉她的。
“王妃娘娘說的话,越让叫人糊涂。臣本是为三弟而来,既然他有王妃娘娘护着,想来是不需要臣操心。臣告辞。”
“姜采诗郎慢走。”
采诗郎三字,从她嘴裡說出来像踩屎郎。
姜泽忍着不喜,转身离开。
姜麓下意识看向府内,她料定姜沐肯定沒走,他一定会躲在门后偷听。他再是看上去不怎么懂事,此时应该也知道姜二有意和大哥争夺爵位。
這些世家大户也好,天家子孙也好,无论是不是一母同胞都免不了争来斗去。她刚准备进去,眼角余光不经意看到一男一女。
男子已至中年,身材高大长相硬朗,应是习武之人。少女英姿飒爽,英气之余又显静雅。美得恰到好处,不张不扬不争不抢。
少女大步過来,看步子也是习武之人。
“臣女宋青缨,见過贤王妃。”
“臣武靖,见過贤王妃。”
姓宋?
莫非是从边关而来?
姜麓一问,果然如此。
這位叫宋青缨的少女,是镇国将军宋燮的孙女,亦是宋皇后的侄女,也就是秦彦的表妹。武靖是宋家的家将,也是护送宋青缨进京之人。
宋家這個时候送此女上京,到底是何意?
所谓表哥表妹,大多都会被凑成一对。
宋青缨目光平静从容,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姜麓。姜麓不动声色地将两人請进府,冷眼瞥着鬼鬼祟祟的姜沐。
“那位是?”宋青缨问。
“他是林国公府的三公子。”姜麓回道。
宋青缨說:“既是世家公子,为何行事如此偷偷摸摸?”
這是在說姜沐嗎?难道不是指桑骂槐暗指姜麓的人品也不怎么样。姜麓心下呵呵,姜小包是她的人,她不允许别人這么說他。
“我這位三哥喜歡看热闹,许是他觉得宋姑娘有意思。”
“臣女有什么意思?王妃娘娘是在說臣女像猴子嗎?”
這么敏锐,是個好对手。
姜麓笑道:“宋姑娘误会了。”
“王妃娘娘好生护短。”宋青缨脸上倒是沒有怒色,“一路上京,听過不少王妃娘娘的事。看来传言确有其事,娘娘同林国公府的关系很是不好。”
這是暗的不行,要来明的。
有点意思。
姜麓也不生气,道:“這不是什么不可向外人道的事。林国公夫妇不喜歡我,我也不是那等死皮赖脸的人。如今這般远着,彼此都自在。”
“王妃不孝父母,难道不怕天下人指责嗎?”
一上来就挑她的错,這位宋姑娘莫不是来取她而代之的?姜麓心裡狐疑着,以她的风评和传言,宋家确实有理由不满意。所以這位宋姑娘进京的是,会不会是宋家和宋皇后共同的意思?
若真是如此,倒是有几分棘手。
“旁人說什么,我并不在意。”
“王妃娘娘是不在意,還是无力反驳?方才臣女听王妃娘娘和姜二公子說话,似乎提到什么护花散人。臣女曾看過一些杂书,那本《养花十八式》臣女也看過。世间男人三妻四妾犹如养花,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何王妃娘娘如此排斥?”
姜麓心道,来了。
這位宋姑娘真虎。
开门见山明目张胆暗示她应该给秦彦纳妾,果然是来者不善。
“依宋姑娘所言,难道咱们女子在男人眼中就应该如货物一般?”
“那自然不是的。”宋青缨道:“不過世道如此,你我焉能改变?我還曾看過另外一本书,倒是颇有几分同《养花十八式》针锋相对的意思。那书名为《驯兽十八计》,写书之人的名字也同护花散人有异曲同工之处,叫做种田达人。书中将男人喻为兽类,可以随意训差谴,不知王妃娘娘可有看過?”
姜麓心道,此女不仅是来者不善,而且有备而来。很显然对方或许已经猜到她就是种田达人,她倒是不怕掉马,毕竟這马她掉得起。
“宋姑娘真是博学。”
“王妃娘娘谬赞。”
這一来一去,姜麓自知自己沒有占据上风。且话题一直是对方在带节奏,对于她来說還真是是前所未有的事。
看来這位宋姑娘,很不简单。
她的心提起来,严阵以待。
那位武靖是個很合格的保镖,不苟言笑严肃认真。当他看到秦彦时,平板的眼眸中才显现出一丝波澜。
表哥表妹一见面,倒是很客气。
宋青缨并不像其他女子一般羞涩,反而落落大方。
凭心而论,姜麓并不讨厌对方。正是因为如此,這样的人她必须更加警惕。越是厉害的对手,越要认真对待。
有秦彦在场,宋青缨话很少。
姜麓一时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心下更是谨慎。
一番客套的寒暄過后,宋青缨告辞。姜麓原本是不想送的,毕竟她的理念是在心裡尊敬对手,但要在态度上蔑视对方。
然而宋青缨說:“臣女与娘娘一见如故,還想着多向娘娘請教一二。”
对方既然主动发起挑战,姜麓岂会退缩。王府是她的地盘,不就是送個客嗎?难道她還能让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给欺负了?
“宋姑娘客气。”
姜麓有种错觉,這位宋姑娘不像是来做客的,反倒像是来视察的领导。那巡视一切的神情以及挑剔的态度,比她這個正主還像正主。
宋家人的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宋姑娘觉得我們王府的布置,可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
宋青缨闻言,认真看着她,“王妃娘娘身为一府主母,是对自己的管理不自信嗎?中馈之事为何要像别人請教,沒得让别人看笑话。”
姜麓心道,這真是碰到对手了。
“我见宋姑娘一直皱着眉,還以为你是对我們王府有什么不满?”
“臣女初来王府,能有什么不满?若真是有,那也并非臣女一人不满。沿京而来,途中听過不少王府的事。不少人說王妃娘娘善妒不容人的,连陛下赏赐的美人都拘着不肯她们接近王爷。”
姜麓面色微沉,這位宋姑娘是心直口快,還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连王府内宅的事都要過问,怕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
别人骑到她头上来撒野,她怎么能忍得了。
“确实如此,我不仅不让她们接近王爷,事实上我不允许王爷有任何的妾室。世人說我善妒也好,說我不容人也好,我关上门過自己的日子,我管那么多做什么。王爷疼我宠我,他也愿意就這么宠着我一人,又何需世人闲吃萝卜淡操心。”
宋青缨听完之后,似乎在替她着急,“王妃娘娘以为把她们拘在一個院子裡,就能高枕无忧了嗎?若真是那等有心机有城府的女子,蛰伏多年再杀你一個措手不及,你到时候又该如何?你相信王爷专情不悔,却防不住他中别人的算计。他又不是物件,可以随你揣在袖子裡不离身。”
姜麓皱着眉,有些看不透眼前的人。
宋青缨垂着眸,“既然做了,何不一做到底。反正善妒的名声已经在外,为何還要留有后患?王妃娘娘的嫁妆裡难道沒有庄子嗎?何不将她们送得远远的?”
姜麓想,這個建议确实好。
但是提這個建议的是宋家的姑娘,便有几分微妙了。难道对方是想坐实她善妒的名声,引来世人对她的指责。然后对方趁机上位,取她而代之就容易多了。
不愧是武将家的姑娘,连谋划和算计都是单刀直入。如果对方不是她的对手,她很愿意和這样的人交朋友。
送走宋青缨,姜麓毫不意外秦彦会跟過来。
“這位宋姑娘,你怎么看?”
“是個练家子。”
“啊?”姜麓哭笑不得,“你的注意点怎么這么奇怪?”
好好的一個大家千金,他竟然只注意到对方是個练家子,不過這样的精神和风格值得鼓励和赞扬。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保持什么?
秦彦眼有疑惑。
姜麓也不解释,道:“你的這個表妹,好像清楚我的底细。她此番有备而来,万一你外祖家有什么想法,你怎么办?”
少年郎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你怕我…不要你嗎?”
姜麓柳眉一竖。
這小子膨胀了啊。
可去他的吧。
她怕他不要嗎?
怎么可能!
“秦彦,你给我听好了。”她昂着下巴,一脸趾高气昂,“我为你這棵树,放弃我的星辰大海,我真是亏大发了。這么亏本的买卖,我還准备做一辈子,我有理都沒地方說。你可别挑战我的底细,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树是怎么折的。”
“好,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姜麓哼了一声,“像我這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又上得大床的女人哪裡找,你就偷着笑吧。”
“是。”
他還真笑了。
這笑太過耀眼,似阳光透過云层直直照进心扉。
姜麓被晃得心痒,捏着他的脸,“小子,便宜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