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 番外-凌雨裳(3)
悦儿拿定主意,就如凌雨裳所說,這不是帮凌雨裳,更是帮她自己。
皇后喜歡与皇帝云游天下,用朝廷的话說:“皇上携皇后微服私访了……”這一回又不知道地方哪個封疆大吏,亦或皇亲国戚要倒大霉了。
悦儿一直盼着有朝一日再入宫拜见皇上,终于等到了永乐十四年的上元佳节,這一年她也到了必须议亲的年纪,通常各家這個年纪的小姐都已经订下亲事了。
整個宫筵上,她表现出大家闺秀的端庄、举止得体。
皇后的身边簇拥着各家的闺秀,近来皇后有些古怪,总与人感叹,說她沒生個可人的公主,皇帝是有公主的,寿阳公主慕容漪,因她的沐食邑在寿阳二县,便得了這么個封号,年满二八,就由皇帝做主,赐嫁给了秦郡绥州吕氏族裡一個有才华的后生。
在那之前几年,皇帝重惩了吕家,相传吕氏在绥州一带行了不法之事,而前往调查的是泰永王,他是一個让整個京城、文武百官又恨又惧的人,最好沒事抓人小辫,偏他做了错事,又有皇帝、皇后给护着。
终于,悦儿发现皇后的凤目望了過来,越发表现得优雅。
云罗含笑与众位诰命夫人们說话,笑眼微微,一贯的端庄高贵,蓦地却瞧见了建兴伯府小姐,招手道:“那是韩家丫头吧?瞧瞧,几年不见,长這么大了。”
悦儿顿感失望,身侧的郑氏给了她一個宽慰的眼色。
云罗笑问:“多大了?”
這韩小姐是肃毅候谢家世子夫人娘家嫡亲大哥的嫡次女,生得美丽,只是年纪小些,只得十二岁模样,欠身答道:“小女今年就十二了。”
“该议亲了呢?可带服侍丫头入宫了?”
韩小姐不知道這话是什么意思,倒是一边的韩奶奶接過话,代为回答:“禀皇后娘娘,带了的。”
云罗道:“我最喜歡女儿了,偏肚子不争气,生了几個儿子,我瞧着她就喜歡呢,来,在本宫身边坐下。”
有宫人支了桌案,韩小姐便坐到了皇后身边。
一场宫筵,各家似闻嗅到一丝古怪,众所周知,皇后的有三個儿子,除了太子、二皇子外,這三位皇子皆是皇后所出,皇后表现得這么喜歡韩小姐,怕是要选韩小姐为皇子妃了。
三皇子与太子最是亲厚,皇后与皇帝微服私访时,他就抓了三皇子去太子*帮忙批阅奏章,虽說只得十二岁,可哪個臣子不夸這三皇子最是個争气的,字写得好,那是批阅公文练出来的;书读得好,那是看公文读出来的;文章写得好,那也是看得多了练出来的。
皇后扫了一眼各家的小姐,又点了工部尚书崔大人的小姐,這位崔尚书据說也是個惧内的,听說這嫡小姐颇有些厉害。
最后,云罗亦瞧见了悦儿。
她却笑着对韩、崔二位夫人道:“本宫瞧着這两個孩子喜歡得紧,想留她们在宫裡住些日子。”
二位夫人受宠若惊,当即起身谢恩。
悦儿的心越沉重,云罗沒瞧见她么?還是因她亲娘的缘故,到底還是不喜歡她。
就在她垂眸的刹那,“悦儿,来,你也坐到一边。”
悦儿倏地起身,落落大方地走到皇后身边,与韩、崔二位小姐一道坐了下来。
云罗笑道:“好了,我瞧着個個都喜歡呢。”
易嬷嬷是服侍皇后十多年的老人,此刻笑道:“皇后早就想收几個义女了。”
立时,时韩奶奶催促道:“還不行礼拜见。”
韩小姐得了催促,提裙便罢。
悦儿不知道這样对不对?扭头看着不远和坐着的郑氏,得了郑氏点头许可,這才提裙拜礼,又有崔小姐也陆续拜礼。
這一日,悦儿与崔、韩小姐同时成了云罗的义女,同时被赏赐住到宫裡的碎玉阁,虽是三個人住在一处院子,但能住皇宫的女子到底不多。
住了两日后,皇后派了宫中的教引嬷嬷,說要授宫规礼节。
接连了学了半月,三女都学得颇是像那么回事,身上越发多了一种大家闺秀才有的威仪。
永乐十四年二月,三位小姐同时被封为县主,又各得封号,皆以千字打头,谢悦封为千寻县主,云罗与悦儿解释道,“女子千寻万觅,便是寻這一個真心待己的男子。”韩小姐则得了個千觅的封号,独有崔小姐却得了千追的封号,为甚是千追,皇后說:“若遇真心良人,便是万难千追也得试试。”
悦儿始终都是安静的,举止得体,失了同龄女子的快乐,更多一份沉稳,许是崔、韩二位小姐猜出了皇后的用意,明裡、背裡便开始争夺起来,尤其那日在御花园看到绘画题诗的三皇子,她们就再也沒安静過,总是在悦儿面前道:“千寻姐姐,千觅太不要脸,住在宫裡,就敢让她的丫头给三皇子送纸條,也不怕人笑话。”
原正說着,不想韩小姐竟从外面进来,两個人立时吵闹了起来。
任是她们是打是骂,闹成了一团,一边的教引嬷嬷竟也不管,就连拉架的宫人也沒一個。
悦儿心下纳闷,越发不明白云罗的用意,可大家都說這皇后就是只狐狸,不仅狡猾非常,胆儿也够大,连摄政王都敢算计,就沒有她不敢做的事,诳着摄政王在她与皇帝微服私访时打理朝政,却拿她半分法子也沒有。
前些年,官员们都想着地方任职,可這些年突地调了個,大伙都觉着呆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天晓得皇帝哪天一时兴性,一個微服私访又溜出宫去,害得各地方官员一听說皇帝私访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出了岔子,可千防万防,谁也不晓皇帝与皇后会去哪儿,回回如此,每次他们离宫,都会让人寻不着线索消息。
到了三月时,因有诗“报得三春晖”這春晖圣母庙的庙会最是盛大,在這一天,任你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還是生于寻常百姓人家的村女,都会去上香拜祭。永乐六年,听闻蜀郡念慈庵的血色梨花树根发出了幼苗,特向朝廷进献了四株,而今這幼苗有两株种在宫裡,另两株便留在了圣母庙,到了三月末时,远近的香客慕名而来,一则为了敬香,二则是来瞧這闻名天下的血色梨花,都想瞧瞧用血泪染的梨花是何模样。
云罗端坐在大殿上,看着韩、崔二位小姐脸上還带有的挠痕,還是含着笑,问:“三月末,春晖圣母庙有庙会,你们可想去?”
韩县主望着崔县主,彼此不說话,转眼就笑微微地看着云罗。
悦儿轻声道:“千寻想去。”
云罗笑道:“好孩子。”顿了一下,“本宫回头让易嬷嬷送话出去,让你母亲明儿一早入宫接你,可好?”
崔县主欠身道:“皇后义母,我不想出去,寿宁宫旁边的佛堂裡也种有两株血梨花,我們在這裡赏血梨花也是一样的。”她不会把三皇子让给韩小姐,自以为她是建兴伯家的孙女,就想压過她去,她们现在可都是一样的,都是皇帝赐封的县主,都是皇后收的义女。
韩县主见她不回,也行礼道:“小女也不出宫,就在佛堂裡拜圣母。”
云罗扭头吩咐了易嬷嬷。
早前韩、崔二女都担心悦儿会抢,這会子明白她不抢,那对手就少了一個。
次晨,郑氏早早入宫接悦儿,特意给皇后备了一份礼物。
云罗含笑接過,轻声道:“非雾,你、我相识多年,有什么话我就不绕圈子了。”
郑氏笑道:“娘娘請吩咐。”
云罗示意郑氏饮茶,缓声道:“悦儿這孩子行事端方,都江王的第三子慕容沛年方十六,本宫瞧着倒与悦儿得配。”
這话的意思再是明显不過,早前郑氏也以为是要许给三皇子,如今听說是都江王的三子,那可是在蜀郡,但好歹比她寻的人家要好。
云罗吐了口气,“悦儿,你可乐意?”
“小女都听义母的。”
云罗依是含着笑,“你是個好孩子,只是受你亲娘所累,至今也沒寻上一门好亲事。”
昨日悦儿說了要回家的事,云罗留她多說了一会儿话,她自然把凌雨裳的事给說了一遍。
“责罚凌氏,原是皇上下旨降她位份。”云罗面露难色,“而今将你封为县主,也是本宫疼你,本宫下一道懿旨,赏你亲娘六品安人之尊,升她为平妻。本宫会与都江王转告此意。非雾,你领她回去,教她主持中馈、打理内宅。”末了,她轻声问道:“你可知本宫对你一片苦心?”
悦儿轻声道:“這是皇后义女对小女的厚爱!”
云罗与易嬷嬷道:“将本宫赏赐她的东西一并送到宫外,扶千寻县主下去吧。”
待悦儿走远,云罗长疏一口气,轻声对郑氏道:“這孩子是個贤惠得体的,就是太沉闷了些,我的几個儿子你也是瞧见的,太沉闷的怕是降不住呢。”
這话再是明显不過,是云罗有意要与吉祥候府结亲,却又嫌悦儿性子沉闷,行事太過规矩,這就是闹腾得像小刺猬的韩县主、崔县主留了下来,而悦儿却要离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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