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练技
云罗取了花玉楼的房契、地契,从卖身契裡取出玉倾城母女的,点了烛火,顿时化成火烬。“你们是自由的。”她云淡不惊。
只简短一句,玉倾城的感动之色越发凝重。
這不過是几岁的孩子,却有這等见地,可以把十五万两银票交给花无双而沒有半分迟疑,那交托的绝对的信任。
她一转身,将剩下的卖身契递给了玉倾城,“這些人還交给你管理。”
云罗道:“他日大戏园建成,你们可以在大戏园的牌匾下挂上‘花玉戏班’的匾额。”
玉倾城越发觉得自己在這孩子的面前如此渺小,“原是一座大铺子,后面又带有花园、庭院,处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如今照了小姐的意思,租给了一位财大气壮的粤郡富商,每年能得三千六百两银子的租金。”
花无双道:“小姐,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我們二十多人,一年五百两银就足够了。”
“不,你们可以分出几等来,管事月领上等例银,琴师、舞师领中上等例银,其他的学徒或领中等,或领下等。”
玉倾城惊道:“那些個孩子不惹事就算好了,哪還能领例银。”
“是人总得有花钱处,且给一些。回头报了我,我按每季拨付银子。只有一個,告诉琴师、舞师,在他们登台之前,不得张扬出去。到时候,我要花玉戏班一唱轰动天下……”她意气风发,骄傲的挑了挑头,含笑望着窗外,“我這儿有份《梨园策略》。關於我的看法和想法,都尽数写在這裡,你们俩都认真看過。玉师傅還得尽早赶回谷家村,且先在那儿住一年,一年之后可另觅住处。”
姐妹二人回到花无双住的院子,当天晚上细看了《梨园策略》,直看到她们热血澎湃,這就是說她们都有了名扬后世的机会。
玉倾城在府裡只宿了一晚,次日一早,带了云罗的《花木兰》戏本离开。除了领着孩子排戏。她還得与琴师们谱曲。
回到谷家村时。召了几位琴师、舞师,她简要道:“我拜见了公子爷,這是他写的《花木兰》,我們往后得照着這上面的排戏。琴师负责谱曲。舞师排舞,定下来之后,教给姑娘、孩子们。公子爷說了,稍后会有新的《戏本》送来,我們得早日重返扬州……”
四月初,云罗恢复過往的生活,每日跟花无双学习琴棋,而花无双诲而不倦,传授技艺时也越发用心了。甚至還教了云罗一套剑法。
四月中浣,花无双弹琴师们定下的曲谱听。
云罗一听便知是何处的曲子,连连摇头,“這是气愤的,唱词得快。含怒,這曲调太慢,太柔和,曲调得快些,要体现出花木兰听闻刘丞相的话的怒气。”
花无双莞尔一笑,“玉班主也是這么說的。”
云罗道:“现下不急,一旦這些曲调定了,后面的戏就好排,万变不离其宗,一定得定好了。”
“对這事儿,琴师们也极为谨慎,玉班主是按她们各人性情分派了任务,性情温婉的,就谱柔缓平和的曲,性情急燥的就谱气愤、情绪波动极大的……”
云罗微微点头,“弹下一曲。”
每听一段,她就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对于不能不能评断的,便說:“可以更细致些,让玉班主与她们仔细商量。”
玉倾城又寻了几個男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五六岁。
转眼就到了四月末,云罗正睡得迷糊,只听阿翠急急上楼,“禀小姐,临安来信了。”
云罗坐起身,她每月按时与临安府、京城写信,临安一月一封,京城则是一月两封。
看罢之后,云罗道:“婉小姐的婚期定了,五月初八,只怕初六就得动身。信是蔡大太太着人写的,說我的那份添妆礼他帮我张罗。到时候,蔡二少爷、朱三老爷、朱大老爷要送亲到钱塘。”
绣桃、阿翠如临大敌,上一回蔡家有人来钱塘,柳奶娘母女一死一卖,就连萧忠一家也因此被罚,“他们要住到萧府来么?”
府裡就云罗一個小孩子,他们来钱塘,只怕是要来走走的。
云罗道:“告诉我們自己人,让她们到时候小心些。”
绣桃点头,想着要捎话的几人,蓦地道:“小姐,有些日子沒见李爷了,這月初一你去烧香也沒见着人呢。”
阿翠忙道:“十五也沒见呢。”
两人一愣,彼此对望,阿翠脱口道:“不会是出事了吧。”
“乌鸦嘴!”绣桃不悦地骂了一句。
云罗轻声道:“莫不是被扬州的生意缠住了,上回說要到江宁、临安、江宁、晋陵等地开人力车铺子的事。”
云罗总觉得,将那么多的房契搁在自己屋裡不大妥当,便借着去镇海寺烧香的机会,用盒子装了,搁到空慧大师的禅房裡,他一個出家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把东西藏在他那儿。
当她拿着数张房契给空慧大师看时,空慧面无表情,对于這小小的女孩在短短一年時間裡置下這么多的家当,他颇是意外。
這日,云罗正与花无双学棋,只见阿碧跌跌撞撞地进来,“禀小姐,一個叫王锁儿的要见你。”
王锁儿是城南杂货铺的伙计,石头让他负责钱塘各杂货铺进货的事。
沒有大事,王锁儿不会寻上门来。
“請他进来。”
不多会儿,王锁儿进了院子,阿碧小心地守在门口。
王锁儿好奇地看着花无双,云罗道:“自家人,說吧,什么事?”
王锁儿“扑通”一声,“萧小姐,我家爷出事了。他說要去江宁开人力车铺,可是昨儿便有爷身边的小厮回来报信,說爷……爷无意间开罪了宁国公府的秦世孙,秦家寻了個藉由,把人下大狱了!”
江宁,原是秦家的势力范围,宁国公府便在江宁城内。
“還請萧小姐赶紧想想法子救救我家爷。”
云罗咬了咬唇,心头一阵微微的刺痛,她努力调整心息,吐了几口大气。
花无双道:“沒告诉秦世孙,他原是嘉勇伯府的人么?”
云罗疑惑,她原是想秘密地做生意,不让萧家人知晓,待她羽翼丰满,便是离开萧家时。
花无双道:“小姐,原是這样的。一些无依傍的商人,会寻了当地或朝中的权贵为靠山,每年从自己的盈利抽出几成做孝敬,有了他们的保护,各地官府才不敢为难,更会为此大开方便之门。”
她曾与石头约好,一起守着她拿钱给石头做生意的秘密,不光是石头,便是汪婶子、绣桃等人也是坚守秘密的。
云罗挠着头皮,蹙眉想着应对的法子。
王锁儿急道:“小姐,快想想法子,李爷被秦世孙关入大牢已有好几日,只怕李爷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云罗道:“怎的开罪了宁国公府的人?”
王锁儿道:“听回来报信的小厮說,各地前往江宁城做生意的人,都得先给秦家送份礼。李爷初去不晓這個规矩。开张那日,秦家的奴才就寻去了,要李爷先交二百两银子,李爷不肯交,奴才便要打砸东西,李爷急了,两方就交起手来,失手打伤了秦家的奴才,就被秦家闹到江宁府,将人抓进了大牢……”
怎么办?
入了大牢,要是秦家人知道石头沒有靠山,更无依仗,夺财事小,打人、伤人事大,弄個不好,就要害得石头丢了性命。
她怎的忘了,這是在古代,沒有靠山只有被欺负的命,就连她也因着是萧家的女儿占尽的优势。“王锁儿,你先回去等信儿,我尽快想办法。”
待王锁儿一走,花无双轻声道:“你沒让人知道李爷是你的人么?”
云罗摇头,“花师傅有所不知,這事儿我原是瞒着众人的。這府裡花销大,我就想赚些個零使银子。”
花无双想了一阵,她是過来人,经历的事多,“小姐還得与老管家商议,让他出面处理。”
云罗心乱如麻,第一次遇到這种事,不,她是一個危机处理行家,如若這等小事都不能打理好了,又如何与人說,对外大声道:“阿翠,回东阁。阿碧,請老管家来我屋裡。”
她坐在花厅裡,一侧放着她的锦盒。
老管家萧实很快到了,行礼請安:“小姐。”
“老管家,有件事,我原不想告诉你的,但如今不得不告诉你。”
云罗与绣桃使了個脸色。
绣桃照着云罗事先教好的說辞道:“老管家可還记得柳奶娘的远侄李爷?”
老管家怔忡。
绣桃道:“其实此人并非柳奶娘的远侄,可是住在府裡又多有不便,他是一個外乡来的、沒有靠山的生意人。为了方便行商,便借了萧家的名头,对外說是与我們萧家合伙做生意,不過是說好,每年从他的赚头裡,抽二成的利孝敬萧府。這不,去年生意刚开始,只给小姐交了三百两银子的孝敬,還等着今年能多收点呢?竟出了事。”
老管家望向云罗的眼色多了一些繁复,只占個名,便能赚钱,他家這小姐的脑子……不,难不成是蔡家人给她出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