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义舍(7k2合1) 作者:未知 天气闷热,日色西沉。 緱氏山下的义舍其实還在修造過程中,但由于原本就有酒楼和几個宅院可用,倒也不耽误住宿。 不過,绝大部分人来到此处义舍时,却总是不急着进去,因为他们的目光大多会被义舍前竖立着一個巨大布告板之类的东西所吸引——這玩意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像是影壁多于布告牌的感觉,尤其它還带着防雨的木制屋檐,比建筑更像是建筑。 而不知为何,从早到晚,此处也总是聚集着大量的人员,甚至不住义舍的過往路人也都免不了驻足打量。 就在這天傍晚,一名背着包袱却作官差公人装束的青年男子也正挤在這個布告牌前好奇的打量,众人见他是個公人,虽然沒說什么,但也出于本能的后退几步,倒是方便了此人。 细细看来,這偌大的布告牌被错落有致的分成了四個部分。 最左侧是对义舍的大致介绍,上面用木雕和涂漆的半永久方式說明了义舍的来历——沒有什么堆砌的辞藻,简单直接的說明了這是辽西来的士子公孙珣,来此处求学后,因为看到此处旅人甚多,但住宿却很困难,因此发扬圣人的仁心,這才修建了這座义舍。 紧接着看下去,第二個版块却是贴了几张劣质的纸张,就是那种公门中常用的,又脆又硬,只能贴在木板上才能写字的纸张,上面列举了义舍的一些大致规矩——比如說不论身份,只看年龄来提供不同档次的待遇;以及什么每人的免費伙食额度是固定的,草料也只限于每人一匹马的,多余的就要付账了云云;還有什么堂中严禁斗殴、吵骂,否则义舍有权驱逐或者报官等等等等…… 反正都是一些很有道理的规矩,看的那公人装束的男子连连点头。 而颇有意思是,其中一條還专门說晚间有什么卡牌游戏可玩,但后面却又有新笔迹加上,說不许借此赌钱,否则一律逐出云云,惹得這個公人当即失笑。 再往下看,只见這第三個版块面积最大,看的人也是最多的,甚至還有看热闹的人专门央着别人给读出来听的。這位公人放眼望去,只见這個版块最上头赫然用木雕的方式印着四個字——本地新闻,于是当即也来了兴趣。 仔细往下一瞅,果然也是那种劣纸所写,不過上面的內容却让這官差忍不住连连莞尔: 譬如說一张纸上赫然写着,這緱氏山后面大张裡的张某家丢了三只羊,愿出十钱求此三羊下落。找失倒也罢了,只是不知道這家人为何如此小气,觉得三只羊只值十钱? 再比如說,還有一张纸上写着,這緱氏县城裡的大户王氏王某,妻妾无数,可婚后数年却连生十几個女儿,因此借此处求方,若有能生男的无上妙法,這王某愿意奉上十金!十金固然贵重,這告示牌前的人大多也在议论此事,而且不少人還踊跃欲试,可是這种事情竟然贴到這裡,足见這王某也是被生儿子的事情给逼的沒法子了。 還有一张纸,上面字迹歪歪扭扭,說是有涿郡刘备在此立下战书,要于本旬最后一日和弘农的赵范赛马,输的人不做其他,只要披发赤足、光着膀子从這官道上跑上五裡路即可! 后面還有两人的画押和手印! 這年轻公人连连摇头,也不知道這是谁家的子弟,竟然沒人管管。 而后,眼看着天色渐暗,不少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這官差打扮的人终于看到了最后一個版块——此处不做别的,正和亭舍中的规矩一样,贴满了通缉要犯的悬赏。 官差定睛一看,却登时无言以对。 无他,這悬赏太多了!再加上這裡似乎也不像前面两個版块那样有人定时清洗更换,所以此处层层叠叠,竟然贴的密密麻麻,只能勉强看到最新的几個悬赏而已。 须知道,這年头的罪犯越来越多,已经到了影响社会运行的地步,因此朝廷每隔两年就要找由头大赦一次,不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回到眼前,這官差皱起眉头仔细看了几個,然后连连叹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感慨大汉朝日渐崩坏的治安。不過随着日头西沉的更明显,他稍微踌躇了一下,终于還是按着刀背着包袱转入到了這义舍之中。 大堂裡喧闹无比,所谓南来北往的客商,东走西窜的旅人,指不定還有左右亡命的罪犯,各处口音、各种话题,全都混杂在一起。但這一切,在一位穿着官差制服的人进门以后,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這青年官差似乎早对此有所预料,只是拿下了背上背的包袱,低头静候而已。 “這位公人来此处有何事?”果然,一名细髯鹰目的精壮汉子迅速带着七八個伴当出现了,不過在看到来人的包袱后语气却又迅速的温和了下来。“我见你面生,莫不是外地路過此处投店的?” “正是如此。”官差赶紧拱手行礼。“我从南阳過来,去洛阳办差,旁边亭舍中听說已经住了贵人,实在是不想受气,又听說這边有位公孙少君建了一座义舍,所以想来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既然不是公干,那上门就是客。”精壮汉子当即放松了下来。“自己寻個座位去吧,然后去那边取号牌,以号牌盛饭、入宿……义舍中讲的就是一個随意安稳。” “多谢兄台了。”官差再度拱手道。“久闻這公孙少君及时雨的大名,今日一来,果然名不虚传。” 周围的喧闹声轰然恢复,对于堂中這么多客商旅人而言,来此处找事的官差和路過此处借宿的外地官差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前者需要一万個提防,后者则勉强算是无害。 当然了,就算是无害,大家也不愿意和一個官差坐在一起,所幸這位公人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也不和别人搭桌,而且主动去了最后一個空桌坐了下来——堂中并无蒲团与几案,反而是一种有所耳闻但却是第一次见的高腿桌椅,不過大堂中坐的满满当当,倒也不用担心不知道怎么坐以至于出丑。 取号牌、领饭,然后這公人還自己出了五個铜钱要了一小瓶微甜的浊酒,就坐在那裡慢慢用餐,然后听着耳边那些南来北往的人讲一些远方的趣闻,一時間倒也有趣。而天色迅速暗下来以后,大堂中竟然更加有趣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那個早在外面就印象深刻的卡牌游戏。 只见义舍刚在众人的催促下在大堂四周点起火把,一群人就急匆匆的主动往堂中间摆放好了几桌子,然后還用抽签的方式抢着上场,而第一次来的人也不免围過去张望。 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松木火把的味道有些冲鼻子,而且大热天的也让人觉得燥热,但是对于晚间缺乏娱乐的旅人而言,這几张桌子上的卡牌游戏還真让人感到新鲜……再說了,這不還有不限量的凉开水嗎? 這所谓卡牌游戏,其实就是数字点的游戏,从一点到十二点,对应着十二生肖,又分为春夏秋冬四季,所以每季各加一张最大的季节牌作为十三点,最后還有皇天、后土两张神牌。整桌牌共五十四张,全部用上好的硬木做成,背面空无一物,裡面却各有千秋,然后三人对决,用各种规则互相组合着出手,谁先出完谁为胜! 公人一边吃饭一边侧耳倾听,不一会功夫,就已经对规则了如指掌了,他心知這种游戏既有博戏的运气所在,又有脑力的比拼,着实比樗蒲有趣的多,所以早就心痒痒的想上场了……当然了,好在他還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這时候不该去抛头露面,所以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去为那些上场的人叹息、嘲讽、称赞。 “這位公人,不知此处可有人坐?” 就在這名官差走神的时候,却忽的听到有人以河北口音相问,他扭头刚要作答,却又赶紧放下手中筷筹,起身行礼:“不敢当长者问,此处只有我一人,請长者随意。” 原来,问话的是個灰衣中年人。 要知道,這年头四十岁就可以称老朽了,也就是社会中公认的长者了,而這人看年龄虽然未必到四十岁,但对于一個二十来岁的官差而言,又怎么会较這個真? 反正比自己大多了,是长辈就是了。 而且再說了,這人虽然只穿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却身材极度高大,站在那裡不算头上的木冠,恐怕也有八尺二三寸的样子,再加上此人瘦削,這身高更显突出,往那裡一站,堪称气度不凡。 甚至,此人身后還有两個白衣青年跟随伺候,不是后辈就是子弟……既然如此,這人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 而如此人物,這官差又怎么敢不尊重呢? “多谢了。”這灰衣人目不暇视的坐下来,头也不回的就对身后二人吩咐道。“入口处应当有领号牌的地方,去取三個牌子来,然后再凭牌子去取些饭菜来用。” “是!”两個白衣青年齐齐答应,然后其中一個活泼点的刚要回头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老师,天色已暗,我們进来时什么都沒看到,您又怎么知道会有号牌可取?” “我乃幽州人。”灰衣中年人对待自己的弟子倒也随和。“一进来看到這桌椅就知道這家义舍的来历,辽西安利号嘛,公孙大娘的生意。這家商号惯出新事物,有些天下知名,比如那被誉为吊命圣药的人参就是這家发掘出来的;有些天下未曾知名,却因为实用而在某些特定地方有所流传,如這些家具,以及你们一辈子估计也见不到的火炕;還有些寸步难行的,如這义舍门前的布告牌,因为侵夺亭舍的作用,所以只能在他们公孙氏所在的辽西本郡使用;甚至還有些刚一出来就无影无踪的,我都记不大清了……” 听老师說明完毕,两個做弟子的再度一躬身,赶紧去取饭了。 “不過,這安利号是怎么把生意做到緱氏的?”学生走后,這灰衣人却忍不住微微摇头。“不是十几年来都只能在渤海一圈打转嗎?” 那公人偷眼打量了一下這位身材异常高大的幽州‘老师’一眼,当即忍不住插了句嘴:“长者有所不知,此时天色已暗,您估计是沒看到门口告示牌上的說法……這家店确实是与辽西公孙氏有关,不過却是一個从辽西過来的公孙氏士子個人所为,此人唤做公孙珣,乃是来此处求学的。因为为人豪爽大气,這些日子在這宛洛之间似乎也颇有名气。” “公孙……珣嗎?”灰衣中年人闻言微微一怔,却又捻着胡子若有所思了起来。“珣者,语出《淮南子》,所谓‘东方之美者,有医无闾之珣玗琪焉’,這医无闾山就在辽西,而這公孙珣,若沒记错,应当就是那安利号公孙大娘的独子……” 那公人举止愈发小心了起来,這年头有学生的读书人,還如此气度不凡……真要是在往日,自己一定是要倾力结交的,可此时自己有事在身,与這种大佬同桌,鬼知道是福是祸? “這牌也改进了不少。”中年人头也不回,只是听着身后的喧闹声就继续說道。“以前只是数字和什么梅花方片,根本沒人玩,现在改成了十二生肖和春夏秋冬,果然有趣的多,我估计很快就能取代樗蒲,流传天下了……” 年轻的公人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多言。 “老师。”說话间,两個白衣青年已经将饭菜送上来了,为首的那個一边摆放饭菜還一边饶有兴致的介绍了一下。“那边盛饭的地方听說我們是给自家老师取饭,专门给重新热了饭菜不說,還赠送了小凉菜,而且老师作为长者,本来就有甜酒,对方說我們尊师重道,又多加了一些……酒菜倒也无妨,不過此处义舍确实热闹中颇有规章和礼法,雅俗共处,也不让人生厌。” “這是当然的了。”灰衣男子难得嗤笑了一声。“且用餐吧!” 官差打扮的男子先吃完了饭,出去漱口之后却又端着四杯凉开水进来了,然后坐在那裡一边喝水一边假装去听那边的牌局……实际上,此时這人暗地裡已经如坐针毡了。 话說,他原本是不想继续和這位令人生畏的灰衣男子坐在一起的,只是刚刚出去漱口时才反应過来,如果按照号牌住宿的话,自己和這三人恰好连号!這要是自己先睡着了人家再进来,又听到了一些自己梦呓的话,那說不定是要糟糕的。 来一趟洛阳而已,自己往日也是常走的,這次怎么就這么难呢? 少倾片刻,灰衣男子和他的两個学生也用餐完毕,其中灰衣男子端着义舍赠送的甜酒在那裡细细品味,而两個学生也正襟危坐,捧着两杯凉开水在那裡小口慢咽……俨然是平日间养成的礼法。 见到這位的姿态如此高端,官差打扮的青年心中愈发忐忑。 “冒昧打扰长者。”就在此时,解围的人忽然就到了,赫然正是之前那個细髯鹰目的雄壮汉子,不過這一次他只有一人,而且還亲自捧着一個托盘,托盘上酒菜俱全,明显都是些雅致且上档次的东西。 看来這义舍管事的眼睛沒瞎啊!公人暗叹一声,却也不禁松了口气。 “不要這些,饭菜也不要了。”那灰衣中年人毫不客气的抬了下手指。“就我喝的這种略微有些浊的甜酒最好,给我取一坛子来,再拿一個大木碗来。” 除去两名身着白衣的弟子,周围的人从那官差开始,有一個算一個,几乎全都愕然,而那捧着托盘的汉子愣神片刻后却是赶紧答应,不一会就亲自扛了一整坛的甜酒過来,然后又亲自服侍這位灰衣中年人喝酒。 “听长者口音,似乎是我幽州人士?”精装汉子刚一倒好酒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大概是觉得這么直接问有些失礼,所以他马上又加了一句自我介绍。“鄙人韩当,字义公,乃是辽西令支人士,因我家少君平日裡需要读书,所以是我在此间看顾义舍。” “你是辽西令支人?”灰衣中年男子一口饮下一大碗甜酒,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示意对方继续倒酒而已。“看你年龄也不大,莫非是公孙氏的家养子?” “這倒不是。”精壮汉子,也就是韩当了,赶紧又解释了一下。“我年少时虽然帮着安利号的人贩過马,但本身是自由人,家中是辽西寒门,而加冠后還去投過军,也做到過两百石的小吏……” “那为何后来又跟了你家少君呢?”灰衣男子又是把一碗酒如喝水般给倒进了肚子裡,看的对面那官差眼睛都直了。“几年不回幽州,莫非這安利号已经要把辽西掏空了不成?令支人不跟着安利号走便沒活路?” “长者說笑了。”韩当干笑了一声,却是赶紧把自己当日在卢龙塞中从军以及后来夜袭,還有战后被转为塞障尉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故事自然是精彩异常,不要說附近的人了,就是那些玩牌的人也都禁不住频频回头,旁边的那個公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嘴都张的老大。 唯独這位身材高大异常的灰衣男子,一遍喝酒一边听,面色丝毫不变,只有听到公孙珣参与夜袭,拼命击破鲜卑人的时候才微微一顿而已,而一直等到韩当說完,他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韩义公是吧,我且问你,你家少君在此处开义舍,难道不是为了扬名嗎?” 韩当为之一滞,但终于還是老老实实的点下头:“确有此意。” “那为何此处不少人都好像是第一次听說這三十骑夜袭的事情呢?”灰衣人指了指左右道。“這等事迹,怕是要名震河北的……宣扬出来,也能为你家少君添上不少名声的。” “不敢欺瞒长者。”韩当额头上已经有不少细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缘故。“此事我也问過我家少君……他說,边郡武事,名震河北即可,无须名震河南。” “這倒也是。”灰衣人闻言缓缓点头,然后又是一碗酒不眨眼的就下了肚。“既然来了洛阳,那就万万不能被人当做边郡的一介武夫,会打仗這事等到朝廷要打仗时再想起来也不迟……韩义公,你找我就只是要說這些话嗎?” “当然不止。”韩当汗流浃背,勉力說道。“其实我家少君来這緱氏山下本是要随我們幽州大儒卢……卢公学经的,也确实在此地盘桓甚久,不然也不会想到在此处置业。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灰衣人好奇的问道。“有话便說。” “只是因为這卢公去了九江平叛,无人教导,再加上卢公走前曾有言语留下,說此番来求学的子弟尽管录入名牒,而若是谁能自己寻得其他名师……自去便可……也是无妨的。”韩当這几句话說的极为生硬,简直如刚开蒙的幼童一般硬生生的给捧读出来似的。 不過這话的意思還是到了的,最起码两個当学生的白衣青年已经赶紧起身,束手站在一旁,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了。 “好像是有這话,不過是哪位名师啊?說来让我见识一下。”灰衣人端着酒碗,略带戏谑的问道。 “乃是当朝九卿,姓刘讳宽,光禄勋刘公。”韩当赶紧答道,然后顺便补充了一句。“事情颇有巧合,那日刘公就在這路口坏了车子,然后进我家别院借车,正好……” “刘文绕平素不是自称长者嗎?”灰衣男子又是一口喝完了一大碗酒,然后忽的将木碗倒扣在了桌子上,厉声反问道。“夺人子弟這种事情也是长者该做的嗎?!” 满堂愕然,前后左右,玩牌的喝水的,束手而立的,架腿而坐的,竟无一人再敢发声,韩当更是不知所措。 “大人息怒!”就在這时,一個身着锦衣的年轻人忽然出现在了韩当的背后,然后直接当众下跪求情。“此事确实是我等轻佻了,着实与刘师无关!” 那尬坐在一旁的公人偷眼去看,心知這跪下的人应该就是那三十骑劫营的公孙珣了,也就是此地主人。而那声‘大人’也把這個跟自己同桌的高大中年人的身份公之于众——正是那海内名儒,刚刚卸任的九江太守卢植卢子干了。 毕竟嘛,大人這個称呼,抛开异族、宫闱中的混乱用法,按照礼法而言,是只能用在王公级别以上的贵人、德高望重且年龄差距极大的老者,以及跟說话人有着明显直系长辈关系的人身上才行。 父亲、母亲是理所当然的大人,祖父与伯父也能是大人,叔父、岳父勉强是大人,而老师则勉勉强可以称为大人。 至于公孙珣這声大人,其实是有些告罪和恳求的味道在裡面的。 “你在此处等我几日了?”灰衣人,也就卢植了,轻瞥了地上人一眼,却又将木碗翻了回来。 韩当只觉得自己的裤腿一紧,然后猛地一惊,赶紧又上去抱起酒坛给对方满上了酒。 “不敢欺瞒大人。”跪拜在那裡的公孙珣虽然大汗淋漓却依旧昂首自若。“小子确实有在這山下候着您的想法,但实在是沒想到您会如此迅速。我不過是今日下午才从洛阳過来,原本在对面院中休息,忽然就听人說您来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卢植一碗酒下肚后放缓了语调。“你且放心,我须认得自己說的话,此事也不会让你一個未加冠的弟子受累……你我在此說话,连累诸多旅人不适,起来引我去你院中休息吧。然后明日一早你就快马入洛阳,把那刘文绕给我請来,就說我要与他喝酒算账!” “是!”公孙珣终于站起身来了。 话到這裡,卢植拎起那未喝完的半坛子酒与那只木碗,也不用人扶,直接就昂首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对了。”刚走了两步,卢植忽然又回過头来,朝着那同桌的公人努了下嘴。“将此人拿下,问清楚他为何要假扮公人,莫不是個逃犯?” 之前還看的津津有味的那‘官差’未及反应,便被韩当与公孙珣联手锁住,然后整個人都被发泄式的拍在了桌子上,半张脸登时被摩擦的肿了起来。 “緱氏者,洛阳东南咽喉也。燕太祖武皇帝尝于此立义舍,不论公卿氓首,一律倾心结交。或曰,时局混乱,河南诸地逃犯多奔之,太祖每问其罪,若恶行昭彰则逐,若事出有因则匿。吏员刑狱亦知太祖之行,敬其德义,不敢侵扰。凡数年,乃至于公卿黔首、盗贼官吏共饮于一室,相处若然。”——《緱氏地方志》 ps:推本书,《漫步于电影世界》,不是py交易,是一位群裡的老书友写的……我真沒想到他会坚持下来,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