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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战后

作者:未知
“足下叫程普,字德谋?”第二日清早,战后的卢龙塞中,公孙珣一脸好奇的盯住了眼前的這位……呃,由不得他不好奇,本来以为自己家在辽西,能在這种偏远地带遇到一個韩当韩义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沒成想還多出了一個江表虎臣之首! 而且,這俩人加一块,似乎更加驗證了两人的身份,以及母亲的叙述——唯一让他无力吐槽的就是,如果沒有自己這一茬,這俩人到底为什么会在不久的将来跑到南方去呢? 一個辽西人,一個右北平人……为什么啊? “不敢在少君面前称足下。”国字脸的程普毕竟是個郡吏,明显是有些文化水平的,所以這气度风范什么的比韩当强多了。“鄙人就是程普程德谋。” “不管如何,這次還真是多谢德谋兄救命之恩了。”公孙珣回過神来,不顾自己身上又是血又是灰的,几乎是立即打蛇随棍上,直接就握住了对方的手。 不要觉得握手如何如何简单,在汉代,握手是一种很亲近的姿态,歷史上大魔导师光武帝刘秀就靠着‘握手言欢’這個成语拉拢了不知道多少名将。 当然,对于自幼被某個穿越女频写手独自抚养长大的公孙珣来說,這种简单易行,却又效果卓著的拉拢方式简直是居家旅行、趁火打劫的必备手段——阳乐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主计室的公孙副史最喜歡见面就去摸人家的手了! 话說,昨天傍晚开战前他還跟韩当握手言欢了呢! “哦,公孙主计。”程普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双手,一時間也不好拿开,只能就此作罢。“昨夜在下虽然率军接应,但接战时敌营已经崩溃,实在不敢居功……再說了,阁下的豪勇才是真正让人心折的,此战敌人虽然溃散极快,但也有近三百余斩首,是幽州诸郡這些年难得的大胜,卢龙塞裡都在传扬少君你的威名。” “哎!”公孙珣连连摇头,三百斩首确实是這些年边郡难得的大胜,可這不是乱世将启,斩首三百算個屁的威名? 而且再說了,這斩首对自己也沒用啊!汉代制度,自己尚未加冠,按规矩也只能卡在两百石副史這個位置上,正儿八经的一郡主曹都干不了的,朝廷命官就更不用說了。再加上自己還要去游学,所以這战功只能分润出去而已,說不得就得换点别的东西出来。 当然了,最好是要把功劳让给這程普還有韩当,让這二人承自己恩情之余也能有個好前途。這样,最起码将来自己从洛阳回来以后還能在這地方找得着這二位。 想到這裡,他目光一斜,却是赶紧松开一只手,然后把另一位正在跟人谈笑风生的江表虎臣给叫了過来:“德谋兄你看,昨夜三十余骑全都是置性命于度外的勇士,哪裡是我一個人的威名?比如這韩当韩义公就是首议夜袭的人,昨夜斩获也是极多的。两位都是虎士,今天并立于次,更显得相得益彰,一定要好好亲近一番。” 程普和韩当对视一眼,各自行礼。 但是,和韩当挺胸凸肚,神采飞扬不同,程普却依旧保持了一個低姿态,并且接着說出了一句话来:“普乃是右北平长史佐吏,主忧臣死,当时那個情形本来就该拼死出战的,实在是不敢居功。” 此言一出,公孙珣与韩当齐齐醒悟。 话說,這就牵扯到了东汉一個特殊的政治生态了,也就是著名的东汉二元君主制。 什么叫做二元君主制呢?就是对于东汉一朝的士人、官吏而言,他们其实普遍性有两個如君主一般的效忠对象。 一個自然是大汉朝的皇帝了,這個不用過多解释。 而另外一個,则指的是自己的举荐人。 汉代用人是察举制度,那么谁来举荐你去当官,自然就是你天大的恩人了。甚至来說,举荐者对于被举荐者来說,是有一种类似于君主、父母、师长這种类似威权的。 比如說为什么郡守在這时候有那么大的权力?甚至于汉代人普遍性的以郡为国,以郡守为国君呢?答案很简单——汉代的大部分郡吏,普遍性都是郡守任命和使用的。 這种现象的背后,其实是大汉朝中央集权大一统思想被地方豪强势力给动摇后,一种不得已的相互妥协而已。 实际上,公孙珣为什么觉得自己只举荐了這两個人,那等他回来這俩人就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其实正是基于這個社会现状。 而同样的道理,眼前的程普之于那位懦弱不堪的公孙昭,前者是后者的属吏,后者是前者的举主,那么就目前来說,二人自然就有一种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性质却很明显的君臣关系。所以說,昨天晚上公孙昭在卢龙楼上表现的懦弱不堪,被下面军官所无视的时候,程普一個青衣小吏才会直接上前恳求出战——实在是有一种主辱臣死的味道。 而說到郡守和公孙昭,就不得不說,這位族叔今天总算是办了一件人事——卢龙塞這裡大胜,事关两郡合力,他已经快马邀請右北平郡守与辽西郡守一同来此,点验首级,并讨论此战的首尾了。 想来难得大胜,這二位‘主君’应该很快都会亲自過来的。 這么一来的话对于公孙珣来說倒也省事了,因为他就不用再押着好几车的财物,顶着纷乱的局势去阳乐那么远的地方了。 而另一边,就在卢龙塞這裡喜气洋洋,上下振奋的同时,逃窜了一整夜的鲜卑人终于也收住了脚步……只是有些狼狈不堪罢了。 “狗奴!”莫户袧一鞭子抽到了一個穿着脏羊皮的低贱牧民身上。“都给我去破冰取水,柯最阙大人需要清洗伤口!” 命令一下,十来個底层逃兵、牧民立即呼啦啦的散开,去滦河上凿冰取水了。而莫户袧這边刚换成笑脸回头,却迎面也挨了一鞭子。 “你也去!”一名直属于柯最阙部落的披甲士兵手持马鞭,一脸的不耐。 莫户袧捂着再度血肉模糊的侧脸颊,披头散发,忍不住看了眼坐在那边的柯最阙,然而柯最阙一侧脸颊整個被撕开,另一侧也被钻了個大洞,又逃亡了一整夜,此时整张脸浮肿不堪,根本就說不出话来。 甚至莫户袧估摸着,這位大人此时的意识都是模糊的,哪裡還能给他一個公道? “還不快去?”這名披甲的鲜卑兵再度不耐了起来,又是一鞭子抽了過来。 莫户袧又羞又怒,但是看到眼前足足有五六個披甲的武士,也不敢多說什么,只好赶紧狼狈逃窜。 北风呼啸,而滦河又偏偏是从燕山山脉裡硬冲出来的一條大河,所以是天然的风口。十来個从大营中连狼狈逃窜,连袍子、裤子、鞋子都不一定穿齐整的鲜卑人就是要在這种地方凿冰取水。好不容易举着石头敲开一块厚冰,還沒来得及拿皮囊灌水呢,一阵风過来立即又结了冰,只好用手去搅开碎冰。 天寒地冻的,不少人還带着伤,马上這双手就血肉模糊了,踩着冰的双脚也蹲不稳当。 “莫户大人。”终于,有败兵实在是是受不了,小心翼翼的朝着坐在河边的莫户袧求了情。“能不能請莫户大人去向那几位要一支长矛来,用长矛搅开碎冰?” 正捂着脸裹着皮袄的莫户袧闻言皱了皱眉头,虽然都是伤了脸,可他又沒有像柯最阙那样失去神智,這裡的情况他看的一清二楚,所以终究還是点了点头,决定去找那些跋扈的亲兵索要一支长矛過来。 然后,又换来了一顿鞭子! 莫户袧這次是真的怒了,哪裡有這般欺负人的?! 想人家那汉人的安利号也是家大业大,自己做了多年的下线,向来都是讲究一個不让下线吃亏的,更沒有看不起自己的时候。而今日在自家鲜卑人面前,不過是大人身边的几個亲兵,還是败兵,却這么屡次三番的折辱自己?! 凭什么?! 莫户袧越想越窝火,而眼看着柯最阙大人清洗了伤口后居然還是神志不清,他心裡却陡然泛起了一個大胆的念头。 “去你部落裡暂时安顿?”柯最阙亲兵中领头的那個看着莫户袧谄媚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還光着的左脚后,反而急不可耐的追问了一声。“距离此处有多远?” “不远。”莫户袧越发谄媚了起来。“就只有二三十裡了,现在就走的话,今天晚上一定能到……我部落裡還有两坛抢来的美酒,一直沒舍得喝。” —————————————————分割线——————————————————— “莫户部,白部鲜卑也,桓帝间,居于辽西柳城侧,其头人曰莫户袧者,每钞略得财物,均平分付,一决目前,终无所私,故得众死力。”——《新燕书》.卷六十一.列传第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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