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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家有孔雀女

作者:未知
1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過。该来的终究還是会来,不会因为一时的逃避而消失。更多的时候,费溪被自己的一种扭曲的心理蛊惑,活在他父母或许因为什么事而放弃来麦城的臆想中,耗過一天又一天。 這种臆想的生命活跃指数最高点大部分出现在他上班忙碌时,最低点则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尤其是见到易萧萧的那一刻。他现在异常怕来自老家的电话,但是又希望听到父母那苍老沙哑的声音。 不是费溪怕老婆或者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而是他担心父母的造访会造成易萧萧和他们的直接冲突。易萧萧虽然深深体味为人父母的艰难,也从心裡想对费溪父母好,但费溪妈是個老封建顽固派,吵闹着要抱孙子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在电话裡易萧萧也不好說什么,随意支吾两句就能应付過去。但她们婆媳俩住在一個屋檐下,事情就不会是在电话裡糊弄两句那么简单了。就她们俩的那個脾气,還不得当面锣对面鼓地吵闹起来。 每每想到這一层,费溪心裡就起鸡皮疙瘩。他這两天曾给他在外地读书的弟妹打過电话,意图让他们规劝一下父母改变一下落后的思想。他们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就是不知道收效怎么样。 這天是周五,费溪难得沒什么要紧的事,终于按点下班了一回。回到家裡之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他凭经验和直觉感到父母会在今晚打来电话。等到他忐忑不安地陪易萧萧母女吃完晚饭,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踏实了一些。 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很快就落进了易萧萧的眼睛裡。她若有所思地瞄了他几眼后,继续哄着女儿看着少儿频道的节目。這种疑惑之中的平静很快就被费溪手机来电的亮光打破。 “妈妈,爸爸的手机亮了。” “亮什么了。哪裡亮了,怎么看电视還收不住你的眼睛啊。小孩家家的事真多。” “你犯什么神经啊。你手机怎么调静音了,谁的电话啊?” 费溪看了易萧萧她们母子,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回答。他兀自沉默了半天后,起身将电话接了起来。临接电话前,他算是睁着眼說了瞎话,骗易萧萧說是为了躲避孟夏借钱的骚扰,故意把手机调静音状态了。 易萧萧听着他的狡辩,白了他一眼,继续哄着费易轩看少儿频道的电视节目。费溪已沒有時間再关注易萧萧的表情,电话裡清晰地传過来了浓重的乡音。他母亲在电话那边已经不明就裡地“喂”了老半天。 “妈,我听着呢,有事你說就好。” “你接起电话来,怎么不說话呢。我刚才還问你爸沒有打错吧。” “沒有打错。我們刚吃晚饭,你们吃了沒有?家裡忙秋忙得怎么样了?” “早就拾掇完了,咱们家就那几亩地的活。我和你說啊,我和你爸明天就去你们那裡。你明天上班吧?” 费溪站在阳台和他母亲說着话的時間,费易轩已经从他身后迅速跑回了客厅,向易萧萧說出了费溪不愿意讲的秘密。 “妈妈,是奶奶打来的电话。爸爸正在說奶奶呢,你快去听听。” 易萧萧沒有再像以前一样不理不睬,一把抱起费易轩直奔阳台而来。此时,费溪正和他母亲有說有笑地聊着家长裡短,沒有注意来到了身后的易萧萧。 “轩轩她们娘俩在看电视呢。” “你想和他们說句话?你们明天不是就過来了嗎?” “好,你等等,我喊她们一声。” “還喊什么,都在你身后老半天了。” 易萧萧扔出憋了半天的话,随手递過正在天真无邪地笑着的费易轩,接起了电话。 等到泛上心来的尴尬和不安逐渐褪去,费溪发现他刚才的担心纯粹有些多余。易萧萧客套的样子大出他的意料,更沒承想她会爽快地答应他父母来麦城。 不管易萧萧以前怎么刁难他,费溪有些感恩戴德地改变了对她们婆媳俩之间对立的看法。殊不知,易萧萧能痛快答应费溪父母来麦城,有她的几层考虑:其一是她要顾及费溪的面子,不能让他落個逆子的骂名;其二是费易轩马上要上学前班了,总得有人接送和照顾。 2 费溪還沒有完全做好迎接父母到来的心理准备,他父母已经按捺不住心情来到了麦城。這不是他内心所要看到的,除却眼前工作上的事要操心外,他现在還不得不拿出精力考虑如何缓和她们婆媳俩剑拔弩张的关系。 這天上午,费溪难得有一时半会儿的清闲,正打算登錄博客写点什么,冷歆萌却沒有给他机会。她通過msn给他发来一個微笑的表情。费溪一时忙于博客沒顾得上查看,她忍不住抖动了一下窗口,期望引起他的注意。 如此一来,费溪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了。他只好趁着构思行文的间隙回复了一個做鬼脸的表情。很快的,冷歆萌就敲打了一行字发過来。她說的话一下子惊住了费溪文如泉涌般的思绪。 “老谢马上要被提拔为部门经理了,這事你知道嗎?我感觉很不妥。” “什么时候的事?我這两天忙着处理宋鸿羽的事,一时還沒来得及去甄玉强那裡。” “怪不得呢。這下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他现在是借刀杀人之后,再做個样子给公司的人看。费总,别說我多嘴,他现在意图很明显,是想在年底前对公司人事安排做一次大洗牌。” “呵呵,我倒真沒看出来。不過,我已经对手工作坊式的家庭作业模式心生厌倦。” “别。不要抱有這样的想法。目前你在公司的影响力是他所忌惮的,你应该把握住,为大家和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冷歆萌能說出這么些话来,费溪多少生出了些温暖的感动。他对甄玉强急于提升老谢为部门经理的目的很清楚,只是不愿意多言语而已。甄玉强几天前对宋鸿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個明显的信号,他是在给费溪提個醒:他才是這裡的老板。 费溪正在琢磨怎么回复冷歆萌时,手机很争气地响起了悦耳的来电铃声。他端详着手机,看着那陌生的来电迟疑了片刻,還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沒多久,他恼怒地冲着手机嚷嚷着,言语满是埋怨和牢骚。一切還算是庆幸,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沒有人听清他嚷的啥。 “我就纳闷了,你们不是說過两天再過来嗎,怎么說来就来了?来之前总得给我打個招呼吧?” “你看你這孩子,脾气咋還這么急。我和你爸說了,让他给你打個电话。他說你上班挺忙的,到了再给你打电话就成了。” “算了,你们就在车站等着吧。我這就开车過去接你们去。你们别乱走动啊,尤其别信陌生人的话,一些黑出租拉人诓钱。” 费溪沒想到他父母会這么突然地来到麦城,多少给他来個措手不及。他顾不得再多想什么,匆匆和甄玉强打過招呼后就驱车向长途车站驶去。 去车站的這一路上,他也沒让自己闲着,第一時間给易萧萧打了個电话,說他父母已来到麦城。易萧萧面对木已成舟的事实,忍不住数落了费溪父母两句。费溪一听她那些不入耳的牢骚话,立即就不愿意了。 “我說呢,你是不是打心眼裡不希望他们来啊。早来和晚来有什么关系。” “你脑子沒病吧,发哪门子的邪火。我沒說他们怎么着。要是早知道他们過来,咱们怎么也得收拾個房间出来。你平时懒的那個样,也不知道收拾。” “行了。你這马后炮的毛病也该改改了。你平时干什么去了,除了看那些個肥皂剧就沒做成些啥。” “姓费的,做人說话都得凭良心。咱不能昧着良心說话,你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孩子都是你接送和管教的啊?” 易萧萧也感觉再和费溪這么扯下去会索然无味,就管住自己的嘴巴,叮嘱了两句后挂断了。见此情形,费溪也不再把易萧萧刚才即兴說的话再当回事,安心开着他的爱车向麦城长途车站驶去。 他临驶进麦城长途汽车站前,不由得想起前不久父母說過的一些话来。他想借此机会劝說他们,不要再从门缝裡看人,把易萧萧看得和以前一样。她现在比以前已经改变了很多,虽算不上贤妻良母,但对他们這個家也算尽到了应有的责任。 3 “妈,我不是早就和你们說了嗎,来之前要早打個电话,我們好准备准备。” 费溪老远就看见他父母站在汽车站门口四处张望着,他们与城市格格不入的装束惹得他心裡泛起一阵酸涩。他停好车,来不及喘口气就直奔他父母站的位置而来,刚才憋了一肚子的牢骚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你爸商量過了,知道你们都忙就沒打电话。你爸白活了這么大把年纪,连找個车去你住的地方都安排不了。” 费溪妈四处搜寻的眼睛亮起来时,她儿子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沒承想儿子第一句话会是略带埋怨的话,她不待多想就把刚才积了一肚子的火撒向了和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我安排不了,我安排不了,你怎么来麦城的?凭你那点本事,斗大的字不识俩,怎么拦车坐车過来。” 费溪听着他父亲接過话茬說出的牢骚话“扑哧”一声乐了。父母還是那些個脾气,谁也不让谁。以前他和弟妹沒少担心,生怕哪一天他们因为吵架而不要他们了。现在呢?他们還不是磕磕绊绊一辈子就這么過来了。 “是啊,是啊,村子裡就沒有比你能的了。沒你我還饿死了。我看他蒙大叔就比你强。” “他比我强?我看也强不到哪裡去。不管咋說咱家费溪可沒给人家做上门女婿,也沒有因为孩子姓啥闹腾吧。” “咋了?我蒙大叔又闹了?我就纳闷了,不就是個孩子姓什么叫什么的問題嗎?大不了来個复姓呗。一家人干嗎非得分個青红皂白的。” 费溪父亲听到這裡长长叹了一口气,那情形仿佛他就是蒙晓瑞爸一样。费溪看着父亲脸上沉重的神情,内心多少对蒙晓瑞的处境有了那么一点担忧。不是他费溪忘本,而是他整天忙东忙西,实在是顾不上再和蒙晓瑞联络感情。 别說蒙晓瑞,就是身在麦城的孟夏,费溪平时也是偶尔在網络上或者短信联系一下。這短信還是孟夏找他借钱才发的,要不,他還不知道要在何年何月才会动动他的大拇指。這也是一個必然趋势,沒结婚之前,大家都是单身汉,得空联系联系,喝喝酒聊聊天也算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但一旦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這肩上的担子可就和单身的时候不一样了。两人居家過日子不是過家家嬉闹一阵就散伙,也不是一個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消遣日子。做什么事都得掂量掂量,除却自己外還有另一個人,甚至還有個已出生或者计划之中的小人。 或许這就是单身汉与有家人的思维上的不同。费溪每每想到這一层,总会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父母的玩笑话。那個时候,费溪爱调皮捣蛋,他父母总是嬉笑着說等他长大非得找個厉害媳妇管管他,给他上副嚼子。 话虽然难听,也是個父母疼爱孩子的玩笑话,但费溪现在想起来总会惆怅难過。父母在他儿时說的玩笑话被他们不幸言中了。蒙晓瑞、孟夏、老谢還有宋鸿羽,他想起在一块混過的哥们儿们,怎么也找不到妥帖的情愫去定义他心中那份百感交集的感情。 “妈,你說我蒙大叔怎么就那么老封建呢?蒙晓瑞這些年混得挺不容易的。要不是他最初的阻拦,他和第一個女朋友說不定還不会分手呢。” 费溪父母听着他說的话,互相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起来。费溪等了老半天,见沒有人理他,他就从后视镜裡看了两眼。他父母一人趴在一個车窗户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离他们而去的麦城市区街景。 费溪忍了忍,终究還是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他隐约地猜测出他父母是在以沉默的神态抗议着他的“大逆不道”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费溪开车载着他父母回他住的小区的路上,突然间很强烈地就想到了這句被他尘封在记忆中的封建古训。 “妈,有個事,我提前嘱咐你们一下,别在萧萧面前提蒙大叔家的那档子事。现在城裡沒有什么男尊女卑,男孩女孩都一样,现在姓复姓的孩子一堆一堆的。” “中。我和你妈都說好了。到了城裡都听你们的。我們有個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问就行。” “你媳妇的户口是迁過来了,還是在她老家?” “你们问這個做啥?年前刚迁過来,现在轩轩也是麦城的户口。我的要不是最近太忙了,也早迁過来了。” “是這個样啊。好的,我們知道了。” 费溪爸說完這句话就沒了下文,把费溪晾在当场让他半天沒琢磨出個东西南北来。虽然父母不再言语,但费溪心裡很是诧异地想,他们关心易萧萧的户口绝不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裡面指不定有什么事。 4 对费溪的父母来讲,能在麦城和儿子一家人吃一顿热乎的晚饭是他们期待已久的事。這顿饭不管吃的是什么,哪怕是一盘再普通不過的醋熘土豆丝,都会成为他们向老家左邻右舍炫耀的资本。 有句话這样讲:水是故乡的甜,月是故乡的圆,饭是别人家的香。虽然费溪不是外人,是他们的儿子,但這顿饭是在城裡,尤其是他们儿子家的楼房裡吃的,意义远远胜過味道带来的享受。 吃饭的时候,费溪似乎完全忽视了易萧萧的存在,好吃的不是往费易轩的碗裡拨就是给他父母。易萧萧面子上虽然和费溪過得去,但心裡早拧成了一個疙瘩,老大的不高兴。她想,你父母来了就无视我的存在了,怎么說我也是你的老婆,和你過一辈的人。 她想归想,却沒有显现在脸上,给费溪父母老大的难堪。易萧萧心裡清楚,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守着孩子发脾气。更何况费溪做得也沒有什么不恰当之处。所以易萧萧心裡揣着不高兴,嘴上却不时迎合着费溪向他父母让着餐桌上的菜。 如果沒有什么大事,他们老少三代同堂的晚饭還算說得過去,但還算融洽的气氛很快被打破。话是费溪爸先讲出来的,但他先說的是什么,吃饭的人沒有太在意。倒是费溪妈不时向他递着眼色,要他赶紧說出他们闷在心裡已久的话。 “你大伯家的大哥生了個儿子,前几天刚過了一百天,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们的,我和你妈合计了一下,觉得你离得老远,不知道就当不知道吧。” 费溪忙着哄费易轩吃饭,沒有全心思地听他父亲說话。要不是易萧萧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费溪還意识不到他的默不作声早惹得父母沉下了脸色。 “啊,哦,是嗎?那還不错啊。我大伯一家有得乐,也有得炫耀了。” 费溪冷不丁冒出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易萧萧听得都别扭,就别說他父母了。终究還是易萧萧脑子转得快,不假思索地接過费溪的话茬抛出了她的观点。 “男孩女孩還不都是一样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你老家那边還是那個重男轻女的老思想。我爸妈就我一個女儿,還不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我拉扯大了。” 易萧萧的话音還沒落下,费溪已经不止一次观察父母脸上神情的变化了。他知道她刚才說的那些话已经触动了他们那根好面子的神经。虽谈不上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也足够费溪喝一壶的了。 “轩轩她妈,话不能這样說。在我們农村,一個男劳力就是全家的生活指望。一家要是沒個男人撑腰,别人家都会欺负你。” 费溪妈快言快语地接上了易萧萧的话茬,压根就沒想她一张嘴后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费溪不止一次试图打断母亲的话,均被易萧萧制止住了。 “妈,你這话我就不爱听了。這個社会都是一個讲理的社会。我就不相信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来招惹你。就是两口子吵架,一個巴掌還拍不响呢,更何况是外人。” “你行了哈。有你這样和父母說话的嗎?高粱叶子還有高低之分呢。别說了,赶紧吃饭。” “费溪,你這是做啥呢。你耍什么脸子。他们娘俩說话,咱爷们就别掺和了。要我說,你妈說得沒错。咱们农村的情况你還不知道,有时候为了一脚两脚宽的地都能打破头。” “行了。你们還让不让人吃饭了。也不是我当儿子的不敬你们,你们的一些思想是需要改变一下了。這都什么年代了,還分什么男的女的。现在养一個孩子要花多少钱,你们知道嗎?說出来得吓你们一跳。” “還能花多少钱。我和你妈拉扯你们兄妹三個還不是一样挺好。你還不是读完大学在城裡买了房子” “行了。爸,你把话說到這裡就别怪我說话难听不给你们留面子。你们仔细想想,這些年咱们家過的都是什么日子。虽說不上吃了上顿沒下顿,但就我在城裡买房子這個事上,你们還不是靠贷款帮我买的房子。” 他们一家人的话說到后来,几乎变成了一场温和的家庭战争。你一言我一语說将下来,都摆出了一副得势不饶人的架势,好像不分個胜负就不是一家人一样。 “什么也不說了。咱们爷们儿把话說到這個分上,我也不背你们了。這次我和你妈来麦城就是想问问你们俩怎么尽快给我們添個孙子。我們可不愿意受你们大伯家的气。” “爸妈,你们這么想,事可就有些過了啊。再說,先不說我們俩沒打算要,单就国家政策来讲也不允许。你们动的哪门子歪心思,這不是吃饱了撑的嗎?” “你别以为你多识了俩字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庄户人家。我和你妈来之前都查问好了,把你媳妇的户口迁到咱们农村,你们俩就可以再要一個。” 费溪听到這裡傻眼了,敢情他父母上午问他易萧萧户口的事就是为了這個。他一下子明白過来,心生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易萧萧早听不下去了,抱着吓哭了的费易轩去了阳台。 老少三代同堂的温馨的晚饭时光被争吵击打得支离破碎。费溪气呼呼地和他父母理论着,全然忘却了這是在麦城,是在他和易萧萧苦熬了很长時間才熬出来的房子裡。 5 费溪终究沒有拗過他父亲。第二天天刚亮,他父亲就敲响了他卧室的门。听着有些犹豫不决的敲门声,费溪含含混混地唔了两声。等到他睡眼惺忪地走进客厅,他父亲已经收拾妥当。 “费溪啊,我和你妈商量過了,她在這裡再住些日子,我今天赶早班车回去。” 费溪听完他父亲說的话,心裡“咯噔”了一下子,心想這老头子火气還挺大。這都過了一夜了,火气還沒消下去。 “要回家也不急于這一时半会儿。你和俺妈昨天才来,我還沒领你们出去转转呢。昨天你不是說家裡都安排妥当了,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這孩子,咱家的情况你還不知道啊。我今天必须得走了,离开咱们那一亩三分地,我心裡還真就不踏实呢。” 他们爷俩在客厅裡的谈话声绵绵不绝地传进易萧萧的耳朵。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沒有一刻安闲下来的迹象。最后,她实在是躺不下去了,只好起身走进了客厅。 事情沒有因为她的加入而有所改观。费溪爸言辞中表现出的强硬弄得费溪很难堪,他只好无奈地顺从了父亲,答应吃過早饭后开车送他去麦城长途汽车站。 “费溪,别怪我不明事理,你妈的脾气你知道。现在她在你這裡住着,我担心她和你媳妇会处不到一块去” “爸,轩轩她妈也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主儿。你和我妈也别往心裡去。但在生孩子的問題上,确实是你们不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還想抱孙子。再說了,這么些年我忙活为什么,不就是想走进城裡,找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嗎?” “理是這么個理。费溪你是家裡的老大,我和你妈在這個世上還能活多少年,今后家裡很多事都要靠你撑着。老辈人常說‘长兄如父’,不管以后你咋的,可要照顾你弟妹啊。” “爸,你說這些做啥。這些年你和俺妈供我上学不容易。我也是一步一步走過来,還能亏待了弟妹。” “你說這句话,我放心了。你還要上班,别耽误了点,快回吧。你妈如果住不惯了想回家,你先往家裡打個电话,我好去镇上接她。” 费溪爸坐上赶往他们县城的早班车走了。费溪站在爱车前看着临窗而坐的老父亲,内心被一种离愁浸淫着。大半年后,他再回想起今天的情景,一切已不能再以他的无动于衷展现。 费溪爸带着满身心的遗憾回了老家,费溪妈留在麦城无微不至地照看着费易轩。几天時間内,她对费易轩的爱护使得她与易萧萧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观。正当易萧萧准备放弃此前的成见好好与她相处时,她的口无遮拦又惹恼了易萧萧。 费易轩长得乖巧机灵,见人就露出笑脸,非常可爱。小区裡的人们每每见到她都爱来抱抱她亲亲她。易萧萧劫后得女,更是疼到了心坎裡。 一天傍晚,小区楼道裡的人们又围坐在楼下唠嗑,逗费易轩玩乐。笑声中,费溪妈又滔滔不绝发表“高见”了。她說:“我一直都劝她再生個男娃,女娃再好将来還不是要嫁出去,生個男娃将来老了起码還有一個在身边。” “你不說话,沒有人当你是哑巴。” 易萧萧气不打一处来冲费溪妈大喝一声,怒气冲冲地将费易轩从她手中抢抱了過来。 “男娃女娃都是你费家的骨血,你儿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易萧萧撂下這句话就抱着不明所以哭闹起来的费易轩离开了。费溪妈尴尬地僵在当场,她看着易萧萧离去的背影,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张老脸也不知道往哪裡搁。 费溪刚才一直和楼道裡的邻居们說着话,面对突然发生的事情,有些心急。他阴沉着脸色追赶着易萧萧回到了家裡。费溪妈想不到费溪還是那么袒护自己,更想不到她一句无心的话竟然会让小夫妻俩吵個通宵。 “她的话再怎么难听,也是個长辈,你要尊重,哪有你這样的?” 他们小夫妻的争吵由此开始,却沒有因此而打住。他们两人不管不顾地翻起了旧账,闹得费溪妈在小卧室裡坐卧不宁。她知道這個时候她說什么都会给小两口的争吵火上浇油。 過了几天,等到费溪他们小两口消了火气,费溪妈故意拉過费易轩,一边塞东西给她吃,一边唠叨:奶奶老了,做的东西不好吃,你不要介意;說的话不好听,你也不要介意 听了费溪妈似疯不疯的话,费易轩眨巴着眼睛不知所以然。易萧萧倒忍俊不禁笑了,费溪妈趁机抱住费易轩,叭地亲了一口說:哪有奶奶不疼亲孙女的。来,奶奶喂粥给你吃。 6 费溪妈想抱個孙子的心结也不是一天半日就结成的。易萧萧心裡尽管老大不高兴,可她毕竟是费溪的妈,是她怀胎十月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丈夫拉扯大的。单凭這一点,身为女人的她似乎也沒有個合适的理由来难为农村婆婆。 好了伤疤忘了痛。费溪妈是個脾气大大咧咧惯了的人。用她的话讲,如果她不那样,在他们村裡還混不开呢。她說這话费溪打心眼儿裡信,可易萧萧就不买账了。她最近着实有些反感费溪妈那些与城市生活模式不合拍的农村生活习惯。 上完厕所不冲水也就罢了,但在楼上住,总不能惹得左邻右舍都抗议吧。费溪妈刚来那会儿還小心翼翼的,但几天后就满不在乎地穿着费溪给她买的皮鞋在房间裡来回穿梭了。 她知道任凭自己怎么不乐意,费溪妈一时半会儿也养不成穿拖鞋的习惯,一天两天下来,易萧萧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马马虎虎地過着。 事情在一個周末晚上发生了质的变化。這是费溪妈来到麦城的第二個周末,她和以往一样在房间裡哄着费易轩玩,一家人就在這难得的融洽气氛裡其乐融融地享受着三世同堂的天伦之乐。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被费易轩逗起来的笑声。 谁啊? 我楼下的。你们還让不让人睡觉了? 费溪一听到房门外那破锣嗓子的吼声,脸色立刻阴沉了起来。他正欲开门张口回击,易萧萧却抢先他一步打开了防盗门。 楼下的?你是王阿姨的亲戚? 我是她女儿。我是她什么人不重要。你们家买不起拖鞋是咋的?怎么回到家裡還穿着皮鞋在屋裡跑来跑去。我看你们家也不是個跑马场啊。 你這是說话還是放 费溪你给我闭嘴。 易萧萧瞥了一眼费溪那愣头青的样子,急忙喝住了他還未出嘴的话。她心裡想得明白,是他们先不占理的。 小伙子,你刚才說什么来着。你再說一遍我看看。前两天听家裡老人說晚上楼上老是有很大的动静,我還纳闷呢。以前我也不是沒在這裡住過,看你们两口子也不是不懂礼貌的人 大姐,不好意思。孩子她奶奶从外边回来一时忘换了。我這就让她换。实在是对不起了。 楼下邻居的女儿见易萧萧一個劲儿地說好话也不好再纠缠什么,叮嘱了几句后噔噔下楼而去。易萧萧从楼梯间转身回家,她沒有再回客厅,而是直接一声不吭地走向了阳台。這突如其来的一幕暂时搅散了他们一家人的欢乐。 费溪看见她妈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二话不說就起身去了阳台。费溪妈担心他们两人又要吵架,赶紧悄无声息地换掉了穿在脚上的皮鞋。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城裡人就有能耐了,就能随便骂人了?你等着吧,看我今后怎么治他们。 你爱治谁治谁去,守着我說干什么。我說了多少回了,不经着厉害是不知道回头。你說說吧,你妈這才来了几天啊,左邻右舍差点沒得罪全了。 你說话负点责任好不好。我妈老实巴交的也沒得罪什么人啊。 行了,我不和你說這些沒用的。赶紧的吧,让你妈把鞋换了。 既然如此,费溪也不好再发什么牢骚放什么狠话,只是愤愤地跺了两下脚向客厅走去。 這天過后的第二天,易萧萧正专心致志地在阳台上补衣服,忽然听到一声雷响:你要小心! 易萧萧被吓得手一哆嗦,针扎到了手指上。她回头一看,费溪妈正站在身后,指着她手上的针說:我就是要提醒你,有了孩子不能留长指甲,小孩子皮嫩可不能伤着。 听到费溪妈混杂着方言的话,易萧萧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埋怨了她一句:你走路沒有声音,怎么突然說话就這么大声? 說话声音大也是罪過嗎?我說话声音一向這么大,全村人都知道。 费溪妈不以为然地說着话并接连看了几眼套在脚上的拖鞋。她的意思明摆着是說:不是你们告诉我要穿拖鞋的嗎? 可是,我被你吓得胆都快破了。 费溪妈的态度让易潇潇忍不住发火。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忍了几忍才說出這句略显温和的话。费溪妈也是一番好心好意,她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抢白自己的婆婆。 本书精华已为您連載完毕,简单閱讀,同样精彩,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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