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沒有头绪就是头绪
在警局的一番笔录,倒是让两個女孩心惊胆战,毕竟在這种气氛下,对方有一种天然的威严。何况沈队這口气根本不像是一般的笔录,虽然說着“我沒說你杀人”,但在场有脑子的都听得出来。
何况哪有把案件给对方看,问对方在這种情况下如何杀人的问法?就算是讨论案件,也轮不到一個普通女大学生插嘴。倒更像是確認嫌疑人的前提下,使用诈术把她吓出破绽来。
一般人遇到這种情况,不论是不是他杀的,大多只能回答不知道。不過是否真无辜,会从他的表情神态上体现出来,有经验的审问者能察觉。但陆叁叁反而一本正经的回答,這反而說明她大概率不是凶手。真凶手哪敢這么多话,多說多错。
笔录沒有持续太长時間,不過也有半個小时。基本的問題沒问多少,反而都是谈看法。从最初问你觉得该怎么杀人?到你觉得谁是凶手?你觉得杀人动机是什么?你觉得假设我們警方无法抓到凶手的前提下,凶手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過陆叁叁显然被第一個問題的攻击性吓到了,后面的問題她都不再思考,只說不知道。最终,沈队他们也沒什么收获,也就放她们回去,临走之际客套两句,安慰两句,表示這是正常笔录等等,不過显然沒有消除她们的心理阴影。
“沈队,刚刚的分析结果出来了,”目送她们走远,一個干员转過笔记本电脑给他看,“从刚刚的红外分析和微表情数据分析来看,陆叁叁是听到你那句‘沒有人能证明’之后,才开始明显的紧张,红外显示她的体表温度上升。但在之前分析案件时,都沒有类似现象。”
“可见她确实沒有杀人,否则拿到案件,就应该开始立马紧张了。如果說她的演技高超到仪器分析不出来的程度,那她可以当面壁者了。”
“不需要仪器分析,我也看得出来,”老沈回答,“事实上我早就說過,她不会是凶手。”
“那你刚刚……”
“因为我們的案子确实毫无进展,甚至毫无头绪,”沈队长叹一声,“有时候,可能要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我們可以调查火葬场场长?”有人提议,“那天這么急着烧尸体,他肯定应该知道些什么。”
“這种级别的人,他只要不主动坦白,我們是问不出东西来的,”沈队摇头,“而且从他周边关系往外查,不论是线上還是线下,和夏张斯全家的关系都毫无交集,可以說完全是陌生人。”
“会不会是火葬场场长为了增加业绩,然后随机杀人。”某干员脑洞突发。
沈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装逼者還在马路对面,你去和他聊,你们两有共同话题。”
“我开個玩笑。”干员急忙干笑表示。
“我不是說火葬场场长不可能杀人,也不是說为了业绩杀人很荒谬,我见過更荒谬的杀人理由,”沈队确实认真回应,“但凡事会有一個循序渐进的過程,即便有杀人理由,大多数人一般仍然会先尝试一些不杀人的办法解决問題。”
“比如火葬场业绩不行,身为场长第一時間想到的,应该是拓展业务,广告宣发,优惠活动,联名产品,再不行只能裁员,聘請优秀雇员,直到最终无力挽救,同时场长对火葬场业务有特殊情感不肯改行的前提下,才可能杀人填充业绩。”沈队回答。
“回看我們的火葬场,沒有广告,沒有优惠,沒有裁员,场长一步到位直接杀人的可能性极低。這和外星人杀人同样荒谬,我們同样查看了夏张斯全家的各种私聊消息,如果有人提前警告過他们,再吃‘外星人’会有什么后果等等,那我也可以把抓捕外星人的狗作为调查方向。”
“但现实是沒有,甚至评论中,大家都是加了狗头的开玩笑,根本不会把這当一回事。不可能把這当做威胁处理,”沈队感慨一声,“我們办案不能凭想象力办案,想象力是无穷的。”
“那沈队,我們现在……”
“沈队,结果出来了,”又一人小跑過来,托着一個平板电脑,“看,這是在车祸发生的瞬间,周围一公裡内所有人的全部網购记录。”
沈队接過平板,飞速扫视。
“如果当时是遥控了某种机关,导致汽车刹车失灵,根据一般的自制遥控器,一公裡应该差不多是极限。而且考虑到凶手只有一次机会,不论遥控早了還是晚了,都不合适。凶手应该能处于能瞬时掌握汽车动向的距离,所以用大数据分析当时一公裡半圆内的所有人。”這人向别人解释。
“但很遗憾,大家都是普通人,”這人摊手,“這种级别手工大佬,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肯定也是早有作品,在周围也应该小有名气。”
沈队叹息:“那么眼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設置的机关是全智能自主运作,不需要遥控。要么对方遥控距离远超1公裡,中间甚至设立中续站。”
“能有這种水平的人,那更少了。恐怕刚刚的陆叁叁也沒這個能力。”众人突然想到什么,一齐看向马路对面,那個风衣男還是站着,似乎在打什么电话。
“還是那句话,不要靠想象力破案,”沈队却适时提醒,“要是靠想象力,我也可以是杀人凶手。”
“沈队,别开玩笑。”众人不免紧张。
說话间,马路对面来了一辆面包车,门一开,下来七八個衣着帅气的男男女女,围拢在风衣男身边,似乎是說着什么。他们身边大多跟着奇怪机器,看得出他们全都身怀绝技。
“走,我們出去一趟。”沈队手一挥,招呼众人出去。重案组集体出门,虽然连日劳累,但此时大家都下意识挺起胸膛,步伐有力,可不能在装逼者面前落了气势。
马路对面,众装逼者也发现他们過来,瞬间想起了背景音乐,周围突然出现一抬鼓风机猛吹大家衣角,有人的衣服上還有led灯亮起来……重案组的人仿佛遇到了很多年前的杀马特,让人感叹這是不是文艺复兴。
“各位,”沈队上前招呼,“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风衣男還是代为回答,“如果沈队能不用這么粗暴的方式叉我,我会更不辛苦。”
沈队笑了笑,直接问:“各位装逼者很有本事,但对于刑侦,有多少经验?可千万不要說看几本小說,看几集电视就觉得很懂。”
“沈队,我以前也不是机械电子专业的人,”风衣男笑了笑,“我也是从一個纯外行,发展为该领域的装逼者。经验固然是重要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
“对啊,”边上有人帮腔,“我們又不是全权接管调查,我們只是配合调查。”
重案组這边也不满起来:“配合调查?你们别添乱了。我們从事发到现在,都沒好好睡過觉,沒功夫伺候你们。”
“怎么?通宵了不起啊?你以为装逼是很轻松的事情嗎?”众人几乎开始吵起来。
边上几個過路老头看着好奇,不由驻足围观,毕竟這裡又是吹风又是特效,還以为有什么节目表演。眼下還只有几個老头,要是再過一会儿人可能越来越多……
沈队无奈,转身朝大家示意:“要不這样,這裡我来和他们讲。你们先回去做你们的事情。”
“是。”队长下令,自然听从。片刻重案组已经退回警局,只是不时回头看看。
沈队见自己人都走了,這才亮出身份:“各位,其实我也是装逼者,no.34,代号,无……敌神探。”說出代号的时候,嘴不免有些抖。
“哦?”众装逼者瞬间态度大幅度转变,“原来是自己人?”
“是啊,不過别說出去。”沈队急忙追加了一句。
众人望了一眼警局内部,瞬间懂了。大家上前拍拍肩膀,握握手:“理解理解。”
“我說你怎么从来不参加我們装逼者聚会呢?”有人感慨,“线下還是第一次见。”
“說正事吧,”沈队严肃了下来,“這次的案子相当棘手,我們目前几乎沒有头绪。你别再說什么外星人的狗犯案這种事情了,你要這么說,你自己本身也有嫌疑。”
风衣男沉默片刻,居然点点头。沈队倒是微感诧异,自己要是不爆出装逼者這個身份,恐怕不能這么轻易的說服他。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收获,至少我沒有头绪這個前提本身就成为一种头绪。”沈队回答。
众人点头:“懂了。”
“我可以答应你们,以装逼者身份起誓,三天之内,必破此案。如果不破,我此生永不装逼!”沈队夸下海口。
“好!”众人高兴,上前纷纷握手。
“那神探,我們也不给你添麻烦,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不要客气,我們的本事你应该知道。”“我們就住在那边的旅馆裡。”“对了,紧急出动的话,我們的电动车都沒有牌照,都是自制的,帮我們给交警通融一下……”
“好好好,你们先去,有事我們群裡聊。”沈队连连点头。
“群裡聊。”众人如此回应,然后一辆面包车驶来,集体离开。
警局内干员们望着這边情况,他们听不见声音,眼见沈队只三言两句,一帮难弄的逼人就心悦诚服的离开了。不由啧啧称奇。
“装逼者原来這么好打发嗎?那我們刚刚费劲叉他出去干什么?”
“沈队,回来啦?刚刚和他们說了什么?”看见沈队回来,大家围拢上去好奇的问。
“哦,一帮小屁孩而已,”沈队笑了笑,“我就告诉他们,我這裡有大数据,一会儿把你们是装逼者的事情告诉你爸妈,你同事或朋友,让你社死,他们就怕了。”
“哈哈哈,這方法好。”众人纷纷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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