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人快要死了
又是平淡的一天,就如同往常所有平淡的日子一样,沒有外星人,沒有超能力,沒有神仙,也沒有妖怪,甚至连持刀歹徒都难得一见。今天和昨天沒什么不同,今年和去年沒什么不同,明年也是如此。
偶尔路边出现争执,那些膀大腰圆的大汉相互推搡,嗓门很大,动作因生疏而显得滑稽。大城市裡的人,很多人這辈子打過的架,都可以板着手指数出来。而难得的一次推搡,大概就足以算作他個人生涯中激动人心的时刻之一。
平淡如水,而流水易逝,一转眼你又浪费了几秒钟時間。
班主任還在說着事,新学期开学诸事繁杂,但每年也都差不多。班长和副班长站在身前,频频点头。不過细看之下,身为女生的班长似乎心不在焉,倒是副班长表情认真,仿佛是即将出征的大将。
“班长?”班主任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是。”班长回過神来。
“你在想什么呢?”
“沒,沒有啊。”班长急忙低下了头,显得有些紧张。
“那我刚刚交代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统计社团人数,早晚自习清点人数,让他们保持安静,我一会儿先去把名单打出来。還有一個测试问卷让他们做,问卷答案让他们全填好的……”班长当即滔滔不绝的复述出来。
“好了好了。”班主任伸手打断。這位女生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事实上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恍惚状态,不论是上课還是下课。当然大学上课大多恍惚,只是偶尔在恍惚中,她還能指出老师的错误,這就令人震撼。而且往往她一开口,全班都吓醒。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也只有几次老师故意刁难,拿超纲题目来问她,或者至少十多分钟才能解出的复杂题目,让她当场心算之外,她都能游刃有余。最终,她会以全年级全科第一的成绩,让所有老师闭嘴。
成绩方面,勉强可以解释为她提前预习了,或者請家教了。但日常生活中也是如此,就很难解释了。不论說什么事還是探讨什么問題,大多数时候她都表情恍惚,但却对答如流。
有人认为她表情管理有問題,有人认为她的恍惚是装的,为了卖萌,但事实上,她真的是在恍惚。
仿佛是某种天赋,脑子裡有几套系统,可以多线并行。她只需要把其中一套系统用来对外反应就可以来,甚至有时候這套对外的系统,還是切后台运行的。
就在刚才,她脑子裡想的是:班主任是不是每年都說一样的话?如果是的话,那沒必要由人来說,可以放一個机器人在這裡,设定好开始复读就可以了。
嗯,可以弄一個ai,再把班主任的音元都录进去,反正每年干的活都大同小异,眼下各种人脸识别的科技,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問題提前预制好应对方法,最坏的情况可以直接联系家长。這样想来,ai应该可以胜任大部分的工作。剩下一点小事让人类来查漏补缺就行。
可惜ai太难了,我還不会弄。群裡虽然有大佬,但估计也不会给我研究這個。要是我会就好了,到时候可以给班主任做一個等身的复读机,趁着教师节送给她。一定很好玩
“你在想什么呢?”
“沒,沒什么。”(我要是直接把想法告诉她,一定会吓到她的吧?)
“那我刚刚交代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首先……”(突然发现,我這個班长也不過是一個复读机,或者传声筒。或许我应该先给自己做一個ai机器人)
“好了好了,”班主任话题一转,终于說了一件新鲜的事,“你们知道嗎?我們班有一個男同学,他全家都去世了。”
“啊?”两人都惊讶,班长也是难得从恍惚状态中出来。
“看来你们還不知道,我也就告诉你们两個,先别传出去。免得对他心理造成压力。”班主任先警告。
“好的。”两人皆点头。
“他是夏张斯,据我所知,他的家庭应该還算和睦,突然去世估计对他打击不小。你们稍稍看着点,一旦有出现什么問題,马上汇报给我,或者汇报给学校的心理老师。”
“好的。”
“他平时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嗎?”班主任又问。
“好像沒有吧?”“印象中,他好像都是一個人玩。”两人得出一样的结论。
“为什么?”班主任下意识问,“难道就因为他长的丑嗎?”
“可能性格孤僻吧?”
“好吧,总之你们注意一点,說话一定要委婉,要高情商,知道嗎?”班主任教导道。
副班长想了想,還是问:“老师,我想问他们的死因是?”
“车祸。”
副班长紧缩眉头:“那是……意外嗎?”
“那当然是意外啦,還能是啥?”班主任理所当然的回答,“你电视剧不要看太多了。”
“好,好吧。”副班长依然紧缩眉头,显然他脑子裡已经在推演什么凶杀案了,只是不想在嘴上争辩。
班主任也看得出来,当即提醒班长:“我們的副班长脑子有时候会抽住,你得看着点。這事情不是开玩笑的,這年头有些学生心理脆弱的很,弄不好真的会出問題的。你们两個的成绩是很好,但办事的能力也很重要,知道嗎?”
“是,老师。”班长难得认真回答。
班主任不由好奇,她還是第一次见到這么认真的班长,想了想不由多问一句:“你有什么计划嗎?或者你打算怎么說?你先說给我听听。”
班长沉思片刻,然后自信抬头:“首先,我們应当保证他的生命安全。首先要想办法收走他手裡的尖锐物品,仅留下最低限度的笔等文具。不论上课還是下课,应想办法让他尽可能远离走廊和窗户,副班长带几個男生长時間若即若离的跟着。而且副班长身上应该常备麻绳一捆,一旦他有跳楼或者自残迹象,马上要扑上去捆起来。”
副班长点头同意:“我去找体育老师要跳绳的绳子。”
“但他是走读生,不在校期间我們就沒办法了。要么找個什么借口把他强制留在学校?就說是校长命令。要么,副班长找個借口住到他家裡去,比如半夜吃烧烤错過了寝室关门時間之类,他家還蛮大的。”班长接着說。
這次,副班长皱眉不语,显得十分为难。
“当然事事不可能做到完美,我們只是尽力而为。在保证他生命尽可能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对他进行尽可能细致的观察。我上课的时候,会用小镜子反光观察他的表情。我会根据他中午吃饭的剩饭情况,吃饭速度,饮食习惯,综合绘制图表,以此分析他的心情。我還会在他周围故意撒些灰尘,让他走路留下脚印,然后估测其步幅大小,来推测其身体状况和心情。我還会在他身边讲笑话,观察他的表情以判断他還有多少心理阴影。”
“庆幸的是他是男生,不需要考虑生理期的問題。综合各要素的统计分析,会相对容易也相对准确一些。”
班主任:“……”
“班长真乃神人也。”副班长忍不住兴奋起来。
班主任摇摇头,想說什么,一時間居然不知如何开口。
“老师放心吧,我做這些,他肯定是发现不了的。”班长不由打包票。
副班长也跟着帮腔:“班长的智力高出這小子几倍不止,班长使用计策,他百分百中计。”
“行了行了,不劳烦你们两個了,”班主任摇头摆手,“回头我自己和他聊聊吧。”
“啊……”两人都略显失望,但老师威严下,自然不敢反驳,“好的,老师。”
“去吧。”
“老师再见。”
退出办公室,副班长左右环视一圈,小声說:“要不,我們還是照着你的计划干吧?不被发现就行。”
“不了吧,老师說不要了。”班长却果断摇头,一脸好孩子的样子。
“老师?”副班长犹豫片刻,還是說,“老师也不是都对的。”
班长沒說话。
“嘿?听說你全家死了?”突然,教室裡传来一声问候。
两人一惊,急忙快步赶回。就见一個瘦高個的男生拍着夏张斯的肩膀,而后者一脸的厌烦。
“你放心,你虽然家沒了,但你還有同学啊。”瘦高個虽然尽力沒笑,但声音怎么听着就是欠揍。
“你是不是脑子有問題?张憨憨?”副班长急忙冲過来,拽开瘦高個。
“啧,我是在安慰他。”瘦高個回答。
“有你這么安慰的嗎?”副班长咆哮。
“怎么了?他死了全家很了不起嗎?我全家也死了,警察叔叔当初就是這么安慰我的!他說虽然你沒有了家人,但警局就是你家。”瘦高個倒也不甘示弱。
副班长一时语塞,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张宇韩,去把老师叫来。”還是班长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但却不容置疑。
“哼,”瘦高個朝着副班长冷哼一声,仿佛他吵架吵赢了,然后才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留下的众人一时相顾无言,而夏张斯就只是低着头,良久,他终于不耐烦的开口:“你们能不要围在這裡嗎?”
众人闻言,倒是各自散开,只是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他身上。副班长犹豫片刻,還是开口问:“你想吃点什么?”
“滚。”夏张斯沒好气。
“要不,给你笔和纸,有什么话写下来也行。”副班长再问。
“滚!!!”夏张斯忍不住拍案而起。但当他看到副班长的眼神之时,竟然全身一抖,面露惊恐之色。
副班长也被他吓了一跳,摊手不知所措。夏张斯急忙又坐下,继续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怎么了?”班长显然也察觉异常,忍不住问。
“不知道啊?”副班长也迷惑。
“夏张斯同学,”老师的终于匆匆赶来,“你沒事吧。”
面对老师,夏张斯终究不敢用滚字回应,只是沉声回应:“沒事。”
“你们大家先出去,”老师当即把大多数学生赶了出去,“记得不要到处宣扬,更不要拍视频发朋友圈。”
直到教室裡只剩下他们几個,老师這才开口:“唉,虽然你沒有了……”
“老师,”副班长急忙开口,“這個句式不要再用了。”
老师面露茫然,而边上瘦高個则一脸得意:“看,老师也是這样安慰人的。”
“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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