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美人计
约莫是因为那個心照不宣的“赘婿”约定,他看起来有些局促,话也不多,在喋喋不休的李媒妇面前,好似一個害羞内敛的小娘子,反观薛绾妤,一脸坦然,玉明花净的脸上,神情从好奇转为淡然。
方才他在桥上,薛绾妤远远瞧着尚可,可现下坐在一起喝茶,近距离瞧了,竟不自觉将他与陆回和燕郎君作对比,论样貌清俊他比不上陆回,论身体强壮,他那腿许是還沒有燕郎君的胳膊粗……
心裡难免有些失望,不過既然已经坐下喝茶了,也不好拒绝得太直接,便委婉地与李媒妇說,今日先到這裡,待她回去好生思量思量……
李媒妇說了那么多年的媒,最是会察言观色,自是一眼就看出来薛绾妤对自己這远方侄儿并不满意。
可她一心想促成這桩姻缘,毕竟长得好又愿意入赘的郎君,天下难找出几個,况且他還是头婚。
于是厚着脸皮拉着薛绾妤,又說起对方的好话来。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薛绾妤還惦记着回去送小月儿上学堂,好說歹說才离开了茶楼,匆匆往回走去。
回到家中,陆回還在摆弄秋千架子。
那秋千架子许是难修,她這一去一回的两三刻钟都過去了,那秋千架子還如她先前离开时那般散落在地上。
“当家的,你回来了,”陆回目光微一垂,往她空空如也的手上扫了一瞬,明知故问道,“不是去买蔡家包子么?怎么沒买到?”
若非他问,薛绾妤都忘了自己走时随口扯的那個谎了:“哦,那個包子……卖沒了。”
“是么?”陆回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沒有拆穿她,而是与她說起另一件事情来,“当家的,前几日买来的婢女,燕郎君似乎不喜歡,可需要再给他换一個?”
燕郎君在家中养伤,薛绾妤便让陆回专门给他添了一個婢女,才送過去两天,那燕郎君便将人支走了,說是不习惯丫鬟照顾。
那個丫鬟叫喜容,现在跟着晴雨,原想着让晴雨调教几日再送回去,不過看着那喜容木木的,一时半会儿的也难教好,索性再买一個回来,左右也不差那点钱。
薛绾妤思忖片刻:“再买個机灵点的,能直接上手伺候人的。”
“好。”
“小月儿去学堂了沒?”她问。
“還沒……”
這個时辰了,怎的還沒出门?
薛绾妤抬步往后院走去,却见晴雨端着饭菜,往燕郎君的房间裡去,随即便唤住了她。
晴雨不等她问,便主动說道:“娘子,小主子醒来沒见到您,便跑来找燕郎君了,我只好将早饭端来這裡……”
薛绾妤与她一起进了燕郎君的房间,一进门,便瞧见小丫头正噘着嘴地坐在凳子上,那燕郎君手忙脚乱地给她梳头发。
小丫头的头发细细软软,像丝绸一样轻柔,平日裡薛绾妤和晴雨都喜歡摆弄她的头发,给她梳各式各样的发髻,变着花样打扮她。
可這头发落在舞刀弄棒的男人手裡,却似无从下手一般,梳起這边,另一边便散落了下去,他慌手慌脚地去抓另一边的头发,這一边的头发又散成一团……
累得额角都出汗了,却连最简单的小髻子也沒梳起来。
小月儿对着镜子抱怨:“哎呀爹爹,你怎么這么笨呀?”
薛绾妤与晴雨相视一笑,随即走上前去,从他的手中接過木梳:“燕郎君,我来吧。”
时辰不早了,便沒梳太复杂的,只两個简单的鸦髻了事,随即一左一右簪了两朵绒花,方才還满头乱发的小丫头霎时就清爽可爱起来。
趁着梳发的空儿,晴雨喂小月儿吃了几口饭。
小丫头刚起床不久,胃口還未打开,只吃了几口便說饱了。
薛绾妤也不强求,给她套上小布包,這便要送她去学堂,哪知小丫头跑到燕郎君身边,扯着他的衣服:“爹爹,虽然你今天梳得不好,但是我還是要奖励你。”說着,便踮起脚来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温软贴心,亲得谢晏川父心大发,恨不得捞到怀裡狠亲回去,可是摸了摸唇边的胡茬,還是忍下了,换成手捏了两把软嫩的小脸颊:“爹爹以后会学着给你梳头发的……”
過了晌午,牙行的人将陆回要的人送了過来。
是個风姿袅袅的姑娘,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色若桃花,香娇玉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几分怯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护院们纷纷看直了眼。
陆回面色平淡,将人打量了一番,勉强還算满意:“牙行的人可与你說清楚了?”
那姑娘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說清楚了。”
“跟我来……”
陆回带着那姑娘往燕郎君的房裡去,护院们才晓得這是新买的丫鬟,专程来伺候那位养伤的燕郎君的。
“当家的对那位燕郎君也太好了,竟然买這么漂亮的丫鬟伺候他?”
“前头买的那個不是被燕郎君赶走了么?我還以为是嫌伺候的不好呢,原来是嫌原来那個不够漂亮。”
“這燕郎君可真是艳福不浅……”
护院们又羡慕又嫉妒,酸溜溜地說上几句,便又各自去忙了。
厢房裡,谢晏川反锁了房门,正听北鸣与他汇报着近日来搜寻到的關於那位七皇子的线索。
时至今日,虽然還不知那位贵人的下落,但是通過打探得知,最近不止他们一拨人在找七皇子,另還有两拨人也在暗中打探他的下落。
可以肯定的是,那两拨人的来意与他们大不一样,他们是奉圣命找七皇子并将其带回京城的,至于那两拨人,想必不会希望他们能找到七皇子,更不希望七皇子回京。
虽然能找到七皇子的机会渺茫,但是這也让他能有更多的時間留在清州,继续陪妻儿玩那假爹爹的游戏。
他正同北鸣交代着接下来的安排,忽听外面有脚步声,于是立即示意北鸣噤声,确定那脚步是朝他的房间来的,便让北鸣先行离开,随即卸去门锁,迅速地躺回床上。
敲门声响,又是陆回。
“燕郎君,我进来了。”陆回在外面唤了他一声,不待他回应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個陌生的姑娘,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来打量他。
“先前那個丫鬟伺候的不好,当家的特意让我重新挑了一個,”陆回将那位姑娘引上前去,“往后就让她伺候你。”
那姑娘红着脸向他行礼:“奴婢水芸,见過郎君。”声音娇软,明眸横波,刻意练习過的行礼姿势,将那窈窕的腰肢展露无疑。
谢晏川看着姿态忸怩的丫鬟,和她身后那個笑得淡雅无害的陆回,对方的来意一眼明了。
這個陆回,竟然对他用美人计?還打着薛绾妤的名义来给他送丫鬟,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劳烦陆管家帮我转告薛娘子,燕某是粗人,不习惯丫鬟伺候,她若非要塞個人過来,可以换個男人来……”
“好。”出乎意料的,陆回竟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便带着那個唤做水芸的姑娘走了。
谢晏川不免诧异:這個陆回,今日怎的這么好打发?
一刻钟后,陆回带着一個“男人”回来了,笑意促狭:“燕郎君,现在可满意?”
谢晏川看着眼前這個身姿曼妙的男人,分明是女扮男装的水芸,脸上的胭脂都還未擦去。
嘴角抽了抽:“陆管家,你当燕某是瞎么?”
“你将她当成男人使唤便是了,”陆回的语调丝毫不见心虚,“燕郎君還是不要挑三拣四了,否则只会让当家的以为燕郎君你难伺候罢了……”
谢晏川本是决计不想留下這個丫鬟的,但是瞥见她那一头如云的乌发时,忽然改了主意:“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陆回的眸中露出几分隐秘的笑意来,转眸对水芸說:“去泡壶茶来。”
水芸领了吩咐下去了,谢晏川望着還站在屋裡不走的男人,问他:“陆管家還有事?”
陆回往他脖子上睇了一眼:“燕郎君脖子上的红痕都消了,怎的還不见当家的对你负责?”
谢晏川抚了抚脖子,毫不客气地回怼:“我与薛娘子的事情,就不劳陆管家操心了。”
“我只是好心提醒燕郎君,你可能只是当家的一时消遣罢了,当家的今日已经去相看别的郎君了……”
谢晏川“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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