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做决定
从救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对他有了防备,担心哪一天会因为他而惹祸上身,所以只盼着他快些养好伤,离开這裡。
奈何他当初伤得实在重,养了很久的伤,久到她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又欣赏他的学识,后来便才让他做了自己的管家。
他在薛家的這段時間,从未表露出任何觊觎之心来,无论是对她的家产,還是对她這個人。
他将家中的产业打理得條理分明,不曾贪墨一分,对她更是恭敬有加,一口一個“当家的”喊得疏淡有礼。
是以他今晚忽然表现得如此反常,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陆管家,别忘了你的身份。”虽然并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但绝非是她這個普通的妇人可以与之牵扯的,况且以他的隐忍和图谋,也绝不会把男女之情看得太重,她又何必因为他一时的失控而乱了心智。
困住她的手臂缓缓垂落了下去,他的神情有几分狼狈:“对不住,当家的,是我冒犯了。”
经過他這般打扰,今晚的尴尬与悸动倒是全都消散了,此时薛绾妤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嗯,早点回去歇息,水芸的事情明日别忘了。”
他仍垂眸立在原地:“好。”
薛绾妤也不多說什么,這便疾步离开了。
翌日,薛绾妤收拾好小月儿上学堂的东西,便牵着她往外走。
才出了院子,便见到等在院门处的燕郎君。
“爹爹!”小月儿一见到他,便扑进了他的怀中,开心道,“爹爹,你今日是要送我去学堂嗎?你好久都沒有送我去学堂了……”
“嗯,今日爹爹送你去。”
“那明天呢?”
“明天也送。”
“那明天的明天呢?”
谢晏川正要顺着小丫头的话回答,又听薛绾妤问道:“燕郎君怎的不在床上多休息?”
他转眸看向她,笑道:“伤势已经无大碍了,昨晚薛娘子不是见识過了么?”昨晚還带着她翻墙,自是不好再装成伤弱的样子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那般荒唐的事情,薛绾妤便觉得好笑。
今早晴雨伺候她换衣的时候,薛绾妤還特意问她,家裡的护院和婆子们有沒有說什么關於她的流言蜚语。
晴雨摇头說沒有,想来是昨晚陆回叫那两個护院闭嘴了。
幸而這件事沒有传开,否则她也不可能挨個儿去解释,况且就算解释了,他们也不会相信那么荒谬的真相。
两人正往外走,途中遇到了陆回,正让人套马车,要出去采买些东西。
见到她,一如既往地与她打招呼:“当家的,早。”
神情如常,目光却落在了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薛绾妤一看到他,便不由想起昨晚的事情,那种微妙的距离感被打破后,总觉得不能像往常一样与他相处了。
“早,陆管家,你這是要去哪儿?”
“去东胜街和北大街采买些东西。”
“那你等我一会儿,待会儿我去榆钱街,你顺带稍我一程。”
“好。”
昨晚薛绾妤因为他们二人而困扰,翻来覆去想了一宿,决定快刀斩乱麻,将這些困扰她的人全都清理出去,回到以前平静的生活中去。
去学堂的途中,谢晏川问她去榆钱街做什么,他无什么事,可以陪她一起。
“我自己去就可以,不劳烦燕郎君了。”薛绾妤虽对他生了几分悸动,但是想到他并非清州本地人,来此只是为了寻人,過些日子便会离开,便生生按下了這份心动。
她在清州過得很好,兄长前些日子来信說,等跑完海上的那桩生意,也会带着嫂嫂来清州定居,這样与她有個照应,日后她便能在清州扎根了。
她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大胆的少女,为了一個只见過一面的郎君就敢赌上自己的幸福。
况且她還赌输了。
她留在清州,以后的生活便是一眼望得到尽头的安宁,她不可能为了一個突然闯进生活的男人而放弃這份安宁。
将小月儿送去学堂后,陆回的马车也赶了過来,正好接上她去榆钱街。
“当家的去榆钱街,可是去找李媒妇?”
“嗯,前几日她同我說的那位郎君,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合适,一直拖着也不好,索性今日便去回绝了她。”
“当家的既然不喜歡,早些决断对大家都好。”
经過昨晚一事,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莫名的冷硬,陆回沒有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淡淡落在她置于裙摆的手上,瞧见她指腹用力地捏着帕子,莹润的骨节泛着白,想来這会儿也在勉强装作镇定。
“昨晚的事情……”他欲再次与她道歉。
昨晚他回去之后也甚是后悔,分明心裡清楚她一介孤孀对自己的将来沒有任何助益,却還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她生了几分情意,所以才会在看到她一脸春意地从燕郎君房中出来时,妒意上头,失了分寸。
幸而她足够清醒,及时点醒了自己。
大业未成,四面楚歌,他委实不该在這個时候分心,沉迷男女之情,做那争风吃醋之事。
“昨晚的事……”薛绾妤虽然不想面对,但是今日選擇与他共乘马车,就是为了說清楚這件事,“我只当沒发生過,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是,以后不会再发生這样的事情了。”
而后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的碾压声和车外的喧嚷声响在耳边。
薛绾妤拧了拧帕子,好一会儿,才提起一口气,与他說道:“陆回,你在我這裡也待了两年半了,這些年在你的打理下,家产比起之前翻了四五倍。现如今你与我的约定只剩半年,不若這剩下的時間,你挑個新管家仔细培养,日后也好接替你继续替我打理這偌大的家产……”
陆回想過她今日会有何种反应,意料中的尴尬与局促,唯独沒想到她竟想到要赶他走。
是因为那位燕郎君么?
她对那位燕郎君动了心,所以在他不小心表露心意后,将他当成了阻碍。
看来她的确不曾对自己动過心。
自嘲地笑了一下,陆回轻轻吐了口气:“当家的思虑周全,是该早些做打算,明日我便着手去找新的管家……”
“劳烦了。”见他痛快应下,薛绾妤松了一口气。
算是解决了第一桩困扰。
第二桩便是去李媒妇家,拒绝她为那远房侄儿提的亲事。
李媒妇自是觉得這桩姻缘极好,劝說她,现在愿意上门的郎君本就少,且她那位远房侄儿有才又有貌。
薛绾妤還是拒绝了,拿了两贯钱给她,算是对她這段時間帮自己說媒的辛苦费,日后烦請她继续帮自己留意合适的郎君。
李媒妇收了钱,虽是觉得惋惜,但也无可奈何。
如此第二桩困扰也顺利解决。
第三桩便是那位燕郎君。
昨晚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想必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也是时候该請他离开,结束這场假扮爹爹的游戏了。
原本当初只打算让他演十日的,沒想到后面他为了她受伤,不得已将他接到了家中安置,這一個月来小月儿日日往他身前跑,对他的慕孺之情也日渐加深,若是不能及早结束,日后受伤的也只是小月儿。
回到家中后,薛绾妤去房中取了十二张百两的银票,其中九百两是事先谈好的尾金,還有三百两,算是对他受伤的补偿。
她将這些银票递给燕郎君:“這些日子辛苦郎君了,如今你的伤已经大好,我也不好在耽误你的時間,郎君去忙正事要紧。”
谢晏川看着她递過来的一沓银票,一时不解起来:昨晚他为了自证清白,方法過于直接了些,惹了旁人的误会,除此之外未曾做任何唐突她的事情,为何她今日一大早便要赶他走?
莫不是因为那位陆管家?
昨晚他将她藏在衣柜中,偏那位陆管家来抓什么劳什子贼人,那番场景很难不让人误会,想必惹得那位陆管家吃醋,所以今日她便急吼吼来赶他走了。
“薛娘子就不怕,我這般突然离开,小月儿会伤心?”
“她总归是要经历這么一遭的,趁着现在她对你的感情還不深,你越早离去,对她越好……”
“那你想好怎么同小月儿解释了么?”
“便說你出远门了,她会慢慢接受的。”
原本是想着寻個合适的时机与她表明身份的,但是眼下他都要被赶走了,想来只有表明一切,才能继续留在她们母女的身边。
他沒有接她的银票,反而问她:“薛娘子就沒有想過,让我成为小月儿真正的爹爹么?”
“想過,但是……”她语气笃定,“郎君不适合。”
“为何不适合?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郎君做的很好,只可惜郎君不是清州本地人。”薛绾妤在京城待過,隐约记得京城人說话独有的腔调,“燕郎君是京城人士,对么?”
“是,薛娘子不喜歡京城人?”
“我只是不想再踏足京城……”
正欲起身去拿和离书表明身份的谢晏川,闻言动作一滞,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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