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旧城区 作者:未知 比赛還有两天才结束,不過我自认已经做了我力所能及的,就不想再关注這個我本不感兴趣的全民赛事。后两天我沒去,后来才知道,最后一天决赛时,国王到了比赛场,为冠军们颁发最终奖赏。 错過乌瑟,我不知是遗憾還是庆幸,然后听见仆人报,路加给我送来了礼物,交给门房就走了,是他的胜利奖品,一座纯金的小型骑士雕像。 门房上次被蕾蒂踹了一脚,不敢再拒绝路加的东西,這礼物被一层层递交到我手中,然后就该我发愁了。 赛事的奖赏是骑士们维持生活的主要来源。這尊雕像融成黄金,足够一個家庭两三年的开销了。路加送给我,不乏有還我盔甲的意思,但是想到我俩的经济差距,让我怎么能收? 我思前想后许久,最后還是无奈的让蕾蒂备马车,次日登门拜访了路加的府邸。 我知道路加生活窘迫,但实沒想到窘迫到如此境地。他无力负担贵族区的居所,只能租住在老城的集市区。這栋二层的石头建筑年久失修,外表残旧,后院带個马厩。一层挤着房东一家五口,路加和他的邑从居住在二层。 贵族很少涉足這個区域,因此我的驾临在集市区引发一场轰动。尤其是我的马车如此豪华,而我本人——哪怕披着斗篷,依然過于引人注目。费了一些功夫后,我总算是站在了路加的居所裡,皱眉打量這阴暗简陋的空间。路加此时不在,听說是按例进宫当值去了。他的邑从拉萨路倒是在房裡,可自从我放下兜帽,這少年就傻愣愣的,答话结结巴巴,不清不楚。 厚着脸皮跟上楼来房东夫人发现了机会,便喧宾夺主的招待起我来,毫不客气的支使拉萨路做這做那。這妇人做派裡的捧高踩低令我不喜,不太理会她,不想到她见我沒摆什么贵族的威仪,越发得寸进尺,进退无度,最后竟拉着我哭起穷来,言语上指摘路加主仆吝啬而蛮横,欺压他们一家老小…… 被指使去提水的拉萨路刚好进来,顿时火冒三丈,冲上来与房东夫人争辩。這少年不過十岁,哪裡說的過市井刁民,沒几句就被堵的說不出话,气得满面通红。而那妇人越发得意,言语尖酸粗鄙,不堪入耳,最后甚至开始诬陷路加主仆勾引她家女眷……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這刁妇越說越不像样,眼中看着這阴晦简陋的住处,再看向那個穿着不合体的朴素衣衫,快要哭了的少年邑从,心裡,忽然想起我小时候见過的那個路加。 那时,我在池塘边玩泥巴,忽而抬头,是那美胜春日的容颜,融暖人心的绿眸,惊艳了我两世轮回。他是那么美貌,那么高洁不可侵辱的人,可现在,却深埋在生活的丑恶中,无论罪恶或卑劣,都可以涌上来,污染他,践踏他,纠缠着将他拖入深渊,直到他被彻底遗弃,再将他抛在那秽臭之底,去沉寂,去腐烂…… 這一刻,我就像看到了我自己,一直拼命反抗,无望的坚持,却那么渺小无力,被压倒,被碾碎……我心中升起苍冷悲怆,仿佛又回到噩梦之中,不觉脸色发白,双手紧攥住裙摆。就在這时,门忽然被推开,打断了屋裡這一团闹剧——路加回来了。 他从宫中回来,身穿制服,佩戴兵器,英气凛然,瞬间将房间点亮了。他在门外应该听见了不少极辱之词,可进来时,表情沉静,只是那绿眸失去融暖,淡淡一扫房东夫人,那女人气势立消,讪讪的收了声。 “拉萨路,”路加沉声唤他的邑从:“要招待贵客,請德纳第夫人出去。” 房东夫人被点了名,忽又燃起刁民的蛮横来,叉着腰,努力挺高胸膛,摆出架势,声音却沒什么底气:“等,等一下!我刚端上来的点心,可是不能包在房租裡的……還有這小崽子提上来的水!也是从我家的水缸裡打的!一共,得五個钱!” 這妇人竟可如此粗俗下贱,让路加羞恼交加,可他有骑士的尊严,不能去和一介贱民锱铢必较,尤其是当着女士的面。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只求赶快打发她走,对拉萨路說:“给她。” “她這是讹诈!”拉萨路急了:“大人!她……” “钱给她!”路加声音大了,泄露出了一丝怒气,压住了少年的话。 拉萨路气得两眼含泪,只好回身去拿钱,可是从钱袋裡摸了半天,只有四枚硬币了。房东夫人见状,飞快的从拉萨路手裡抢過那四個子儿,嚷了句“還欠一個钱,以后再给”,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外。 哪怕是路加這样坦然的人,面对如此丑态,也不禁羞惭难当。他平复了一会儿,才有勇气转過身来,对我行礼,道:“很抱歉,我的主人,本不该让她惊扰到你的。” 语毕,他环顾四周,实在找不到一個体面的地方让我坐下,只得叹一口气,歉疚道:“大人,只要你传唤我,我会立即赶去你身边的。你不该来這裡,太辱沒你了。” 怎么,我這样一個罪孽之人,在這裡反而是被辱沒?那他呢? “請问你有什么吩咐呢?我的主人?”路加见我一直不出声,问我。 “我不要你住在這裡。”我忽然道。 路加一愣,直目看向我。 “我不要你在這裡!”我一個字一個字的重复,对他下命令:“你想去哪裡都沒关系,上城区,贵族区,哪裡都沒有关系,钱不是問題,我都会为你支付的。我要你现在就离开,再也不要跟這個地方,這些人,有任何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