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自相残杀 作者:帷余 :18恢复默认 作者:帷余 沁索在阴暗的地牢睁开眼,一把极亮的刀就横在他脖子上,离跳动的脉搏不過几根毛发的距离。 這刀他认识。 是他自己的刀。 赵不凡只收了两個徒弟,一個是他,還有就是她,他還活着的时候說過,希望他们守望相助,不要被什么荣华富贵,权力金银,江湖风云迷了眼睛。 转眼她就把刀对准了他。 他目不转睛,“师姐,你怎么来了?” 這地牢的守卫十分松懈,勾月明知是或许是三堂主设下的陷阱,還是来了。 她等不起,只要镇魂流落在外一天,她的心便不能静。 “刀是你的,有多锋利你自己知道。”勾月說。 他苦笑,“我给师姐留着防身的,怕师姐双手难敌利刃,哈哈,现在师姐是要杀了我?” “看情况吧。”她說。 “我倒是不怕,师姐不会杀我。” 勾月哦了一声,“你凭什么這么以为?不会就凭我們同门之情吧?” “同门的情谊不算什么,但……镇魂鼓在我手裡,這算是筹码,我赌的是這個。” “你知道镇魂鼓在哪裡?”文渊之說得果然不错,解铃還须系铃人,他在,镇魂鼓就跑不远。 “不如先把刀拿下来吧,师姐,你這样对着我,我真心寒啊。” 她收了刀,默默不语。 “师姐可知道這把刀叫什么?” 勾月沒有回答。 他道,“名为饮恨,打造此刀者,曾对我說過,执刀之人若想要取他人之命,就得做好丧命的准备。” 勾月道,“我沒有功夫和你在這裡說闲话,告诉我,镇魂在何处?” 他又笑了,“你口口声声要找镇魂,可知镇魂到底是什么?” 勾月的面容在暗夜裡不明,她的声音很清晰,“那個死人已经說得很清楚了。” “你当真相信一面鼓藏着什么藏宝图?” 勾月道,“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夺走?” 他道,“不過好奇,拿出来瞧一瞧。” “你是個明白人,现在江湖大家,有不少人盯着這面鼓,我不相信你会为了好奇心偷出来看看。” “明日,等到明日我会给你……给你们。”他改了口。 勾月忍不住道,“我现在就要。” 他說,“即使你现在杀了我,我也拿不出来,明日会有人用鼓来换我的命。” 勾月道,“看来你的命還算宝贵。” 她转身就要走。 沁索叫她,“师姐,你還记得领任务前,你出山门之时告诉了我什么?” 那时她要下山前往良渚开始跟踪文渊之,沁索来山前送她一程,临行时,他看着她问,以后你想要成为什么人。 她說,自由之人。 那时她還沒有想到自己转来转去,又会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只是心境大有不同。 “我劝你放手,既然你已经和文渊之在一起,就该远走高飞,不再回到权力斗争的中心。” 勾月說,“這是我的事,你不必多言。” 晨光洒满院间。 太姚儿披头散发从房裡出来,见对面屋顶上坐着林晓风。 她仰头指着他道,“打架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打完了倒好,你回来了。” 林晓风懒得理她。嗓子都变成破铜锣嗓子了,還嚷嚷。 “我师姐呢?”她喉咙有些痛。 勾月从紫色花丛另一端走来,金匮多水,清晨有种似散非散的轻雾,她在轻纱般的雾气中走来,姚儿一時間看呆了。 “师姐,你昨晚去哪儿了?” “那头的厢房。”她指着說道。 “姐夫也在那边,所以你就去了?”她酸溜溜的,“真烦人,他又沒有武功,還跑来给你添乱。” 勾月挑眉道,“你有几下子,還不是也给我添乱?” 她生气了,“那我现在就走,我回寻常堂去,不碍你们的眼了。” 林晓风自屋脊而下,“打探到了。” 勾月叫她去洗把脸,“昨夜你衣服破了,我又补不好,就去问万寿堂的人要了一套新的,你换上试试合不合适。” 太姚儿搂住她的腰,“师姐,你对我真好。”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勾月真拿她沒有半点法子。 她蹦蹦跳跳回了房,反手关了门。 勾月道,“确实在恒阳王手中?” “正是,我查探到了他在金匮的落脚之处,已经有万寿堂的人早我一步,什么也沒有搜到,不過他们离开后,有几個男子在那家客栈入住,到了半夜,有人潜入他们房中,背后背着一個箱子。我跟着他,并沒有打草惊蛇。” 勾月道,“已查探過地方,岂非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沁索說今日会有人送来,你觉得是真话嗎?” 林晓风摇摇头,“猜不透,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要做這些事。” 姚儿不久便打开门出来了,转了几圈道,“师姐,你看我好看不好看。” 勾月捧场笑道,“美得像是九天上的神女。” 林晓风听她奉承完,微微瞪大眼睛,像是有些质疑勾月這话。 “怎么,你不服?”她挑衅道。 “我不跟乌鸦辩解。”他冷漠地嘲她的嗓子。 “你!” 勾月连忙道,“我要去前厅,阿渊還在睡着,他身子不好,要是醒了,你们就一起用些饭菜,要是他不醒,你去叫一叫他。” “师姐,我陪你一起去。”太姚儿說。 “不必。” 說完又对林晓风道,“你看护好他们,就算阿渊叫你去帮我,你也不要离开他和姚儿。” 林晓风道,“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他在,我就要听从他的吩咐,而不是你的。” 勾月像是咬到了一块硬石头,膈着牙了,“你……” 太姚儿道,“师姐,你不要逞能,要是姐夫让他去助你,就证明前头危险,不是你一人之力能抵抗的,大家都在争夺镇魂,我和姐夫不一定有危险,因为镇魂和我們毫无关系,你不要拒绝姐夫的好意。” 前厅已经有人来叫勾月。 见只有她一人前往,便问道,“太姚儿姑娘不一起?” 勾月道,“我师妹昨夜受了惊吓。” 到了前厅。 邱泷,鸦破天,离纤尘還有三堂主都已经到齐了。 几人都站着。 沁索被捆着手,還张着嘴叫万寿堂的打手喂他吃东西。 见勾月来了,他道,“一起吃点儿?” 邱泷笑道,“人家夫君都来了,你在這儿勾搭不是找抽嗎?” 鸦破天此时耐心也耗尽了,“你說会有人送来,现在连個毛儿都沒,照我看,你這种巧舌如簧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多时,外面便有马车落脚之声。 万寿堂的一個兄弟前来禀告,說是有位美人捧着箱子求见。 鸦破天听了,眼中立刻露出贪婪之意。 “叫她进来。”三堂主脸上倒是沒有多少喜色。 看样子,邱泷和鸦破天還有离纤尘与這個姑娘,断然不会老实接受唱宝了。 那女子走了进来,将箱子打开。 白纱蒙着一面鼓,虽看不太清,但裡面确实是鼓的形状。 邱泷已有准备夺鼓之意了。 女子欠身施礼,道,“既然我家公子在诸位手中,我不得不送来镇魂,但若诸位又反悔之意,不肯放過我家公子,我便即刻毁掉這面鼓。 說着,手中已经拿出一只琉璃瓶,“這其中是能腐蚀骨头的圣水,倒一滴在鼓面上,都能烧出一個大窟窿来,你们不信大可以试试,我們拼個鱼死網破,大不了谁也拿不到。” 谁也沒想過這姑娘還有這一手。 鸦破天扯住了往前走的邱泷,扯起一抹笑道,“姑娘不要冲动,我們都是讲信用的君子,断然不会失信,你要你家公子,便請去嘛。” 邱泷回头看了鸦破天一眼,不情不愿地往后退到跟他一起的地方。 三堂主向前很和蔼道,“這位姑娘還沒請教芳名。” “我叫什么不足各位费心,不過你们要解开我家公子的绳子,叫他上了马车,我自然将镇魂交给各位。” 三堂主听了,不等众人反驳,便解开了沁索的绳子,做礼道,“得罪了。” 果然放了他走。 那姑娘听见外面马车开动,人已经走远了。 這才将鼓放在了地上,“此处不是万寿堂的主堂,三堂主来往的兄弟们其实不過五六十人,要是诸位联手,杀光這裡的人也不是难事。” 這话宛如火药引子,立刻就将前厅的气氛变得灼热起来。 鸦破天早就探查完了此处的人数,除了底下的机关和看守的人,上面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沒有這女子挑拨,他也打算吃一顿霸王餐了。 离纤尘往后悄悄退了两步,目光虽還盯着箱子,可明显自保为主。 三堂主正色,“镇魂原就是万寿堂之物,在下便先拿回来保管了。” 邱泷冷笑,“自然是万寿堂的东西,只是……” “如何?”三堂主的声音已不再温和。 鸦破天道,“少摆脸色了,今日就算我們夺走镇魂,万寿堂也只会先杀了你,是你看守不力,等追上我們,我們早就在天涯海角了。” 三堂主道,“你们果真以为镇魂之上,有什么龙脉?” 他嘲讽一笑,“若当真有,万寿堂堂主为何不自己留着破解?” 邱泷沒那么容易被說服,“能不能破解是一回事,今日我能不能替家中夺回镇魂,又是另一回事。” “噌——”三堂主的剑已经出鞘了。 前厅的人立刻将此处围了起来。 都是万寿堂一等一的高手,也是三堂主的好兄弟,是他自己挑选出来的人,此次陪同前来。 就在三堂主出手的那时,鸦破天也出手了。 邱泷拔剑与三堂主相对,鸦破天反手一掌打在他背后。 他沒想到鸦破天不先杀三堂主,而是先对付自己,這一掌让他心脉受损,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急忙回身去抵鸦破天。 三堂主便趁這個时候去夺箱子,勾月比他更快,手已触到箱子一边。 当他的剑刚碰到勾月的衣角,离纤尘已经抬腿踢上他的小腹,万寿堂的人一拥而上。 他背后便是勾月,二人背靠背,形成了短暂的联盟。 勾月沒来得及掀开白纱,急忙盖上盖子,紧紧抱着了小箱子,生怕毁了它。 “你为何要帮我?”勾月道。 离纤尘說,“谁說我帮你了,我是想要等解决他们,再同你一对一较量。” 勾月的内力尚沒有完全恢复,多年前那一战数位朝廷和江湖上的高手围捕她,虽沒能杀了她,可却断了她的筋骨,现在虽接上恢复了数年,但往日深厚的内力已不是如今虚弱的经脉能承受的,强行冲破還有走火入魔之险,有他相助,赢的面会大一些。 “好啊,就這么說定了。” 三堂主又被邱泷给缠上了,方才他割破了他手臂,现在邱泷处处冲着他的喉咙去。 寒光一闪,三堂主已经刺在邱泷的胸膛当中。 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便如烂泥倒下了。 鸦破天被万寿堂這些人困着,眼看勾月已经抱起了箱子,心急不已。 他杀了太多人,双刀上染了太多血,在靴子上擦了又擦。 三堂主与他同去夺勾月手裡的箱子,到了半路,三堂主却改了剑的方向,转为了鸦破天,他一剑砍在他的肩膀上。 鸦破天朝前一进,拳头击在三堂主的面目上,那张雪白的脸已经不成样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让鸦破天更兴奋了。 三堂主咬牙起来再战。 就在他想要和鸦破天一决生死之时,那摊烂泥忽又起来了,在鸦破天身后用自己那把断了刃的刀插进了鸦破天的后背。 他怎么对他,他就怎么报仇。 鸦破天临死刺入邱泷的心脏。 二人同归于尽。 三堂主怕他再起来,又前去探气息,果然死了。 现在只有离纤尘和勾月二人了。 三堂主转身笑了,叫他们都住手。 勾月刚刚活动开筋骨,手上還沒有沾血,便见這面目全非的男子笑道,“不必再打了,你们要拿走,便拿走吧。” 离纤尘愣了一下。 前厅的人慢慢散去了,三堂主叫人将鸦破天和邱泷的尸体送回他们各自门派。 离纤尘问道,“你可会辨镇魂?” 勾月不明,“什么意思?” “打开。”他說。 勾月戒备着往后退了一步,打开了箱子。 “白纱也揭开。” 她颤着手掀开上面的白纱,伸手去触鼓面,将鼓抱了起来,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一個遍。 忽然,她的面色惨白。 离纤尘已猜出了,這不是真正的镇魂。 有人做局,拿镇魂来叫他们互相残杀,方才鸦破天被邱泷所杀,要害之处是对方所刺,尸体送回门中,自然有人能看出那些刀法剑法是出自哪裡,這两個门派就结了梁子,不斗個你死我活不会罢休,至于前来赴宴却沒有来到的几個江湖世家,有些也被邱家和鸦破天门中所杀,其余那些门派也不会放過這两家。 一件镇魂,足以让半個武林开始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