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利与义
企业更名后的挂牌仪式由朱副县长主持剪彩。這段時間,县裡的大部分企业都在实施着由厂变更为公司,而吉时吉日就這几個,政府领导忙着剪彩,能請到副县长,是企业极大的面子。
企业以小老板的名字命名,大老板作了几句开场白后,就由小老板项海星作企业规划的发言,无不预示着他想不久就把企业交接给儿子的意图。项海星作了意气风发的发言后,从讲台上退下来,额头直冒冷汗。接班的事父亲事先从沒跟他說過,让他措手不及。還沒玩够呢,连婚都沒结,就肩负起企业兴衰的重任。
上岛咖啡厅裡,项海星向发少金华斌诉苦道:“真想不清楚,老爸這么早就让我接班,人们都說成家立业,我還沒结婚,沒玩够呢,還是你好,在文化站工作,一点压力也沒有。“
“有权有钱有什么不好?你看我,老妈管得死死的,口袋裡零化钱很少超過二百的,她出国把车留给我,這油费却出不起,只能整天停在门口当摆设。”金华斌把自個口袋翻了個底朝天,說:“你瞧你的日子多滋润呀,挥金如土,美女如云。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项海星弹了弹烟灰說:“你說的是以前,這样的日子从昨天开始结束了,从今天以后只有工作再工作,与客户应酬,整天陪着個笑脸,這酒看是茅台五粮液,实则比村酿更不好喝。″
“你要的是我工作的闲,你工作的人脉与钱,這可难两全的。人嘛,就這样,不可能事事如意。”金华斌取笑說:“別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项海星错开话题问:“先不谈這個,对了,你爸這段時間给姐妹城市的县礼设计得怎样了。”
“不知道,我爸对我可保密了,一问起来,就板着脸說,万一泄密,還沒送出就满大街,不成其为县礼了。不過,我在他的工作室裡看到過几個作品。”說完,故事停下来品着咖啡,一言不发。
项海星心痒难忍,禁不住地问道:“說一下嘛,我是企业的总经理,难道会害自已不行?”
见他急了,金华斌回道:“是几幅彩石镶嵌的挂画,一幅一帆风顺,一幅画着佛祖,另一幅画着***尖顶的风景彩石镶嵌。”
马来西亚是多宗教的国家,父亲为迎合不同信仰的人群,做了三個样板。对這设计,金华斌并不赞同,县礼就得有县的特色,想八面玲珑迎合所有人,得到的往往是谁也讨不了好。可這是父亲的心血,自個不好多說。
咖啡喝完了,项海星一看手机說:“時間還早,我俩的老婆都不在,你听我的安排,一起上东方宾馆玩一玩,听說来了十几個俄罗斯的美女,异国风情呢。”
金华斌有些缅甸地說:“我对這不敢兴趣,你另约人去吧。”
听他這么一說,项海星更来劲了說:“我又不会告诉她,怕什么啊,一起去开开洋晕。见识一下,又不叫你干坏事。”
金华斌還想說些什么,手机响了,是张桂芳的国际长途。
“你家的那位有千裡眼,开免提,听她說些什么?”项海星抢過手机,摁下免提键。
“亲爱的,听我爸說仙居各個厂纷纷改成公司制了,爸也有這打算,我向公公打听了這方面的政策后以为,公司制确实比厂好,你今晚有空找爸议一议,给他出些好主意,相信你哦。”手机那头,沒一句情话,而是命令口气的指挥他去干活。听得项海星在边上按住嘴巴忍不住要笑。
不一会儿,手机通话结束,他把手一摊,耸了耸肩說:“我還得去准丈人家一趟。”
“去吧,去吧,你家的慈西太后有令。”项海星挥了挥手,买单后顾自开车走了。
到了准丈人的家裡,向他解释了公司与厂的不同,他根本听不懂有什么差别,最后說道:“既然大家都在改,我随大流,好女婿,你给搞一份公司章程,我們明天报到工商局去,另外,有一笔生意上的事给核计核计。”
准丈人口中生意上的事指的是桐江书院的扩建与翻新。经過半年多的反复认证,书院的旅游开发正式开始了,石窗生意落到了他的工厂裡,可惜是转包的,并且只是回廊的几百扇石窗。围墙的石窗釆取了水泥浇注,八扇一循环。
“旅游局与承包商都认为,游客都是走马观花,不会绕着围墙去研究石窗的图案有什么不同,所以决定简化,以节约成本,留给我們的只有這些。另外,承包商收了我們百分之十五的所谓管理费,因为我們不是建筑公司,沒有独立承包工程的权力。這票生意接下来,也只能赚些小钱。”准丈人的话裡透着些不服气,凭什么活是我干,钱却上一级承包商赚。
如把桐江书院当作旅游项目进行核算,简化围墙石窗算经济账绝对是合算的。如把它当作传承了千年的传统文化看待,忽视细节,会造成歷史的硬伤。金华斌劝慰着张厂长說:“有得赚就好,我們企业不差這点小钱,大头在国外的劳务输出上呢。”
张厂长开了瓶酒,倒上一碗笑了笑說:“不是有得赚就好,是赚太少,现在,我們的名气打出去了,有很多外地重修族祠的找上门来,点名要我們去包這活计儿,桐江书院這利润比他们低多了,才找你商量该不该接的。”
金华斌有些急了,唯恐他因利薄放弃了這笔生意,胀红了脸对他說道:“当然得接,這是为家乡作贡献,给后人留下点儿东西,我們不接的话,石窗肯定会走样的,对书院的文化沉淀沒人有我們這样的用心。”
“好女婿,先喝酒。”准丈人给倒了半碗酒說:“女儿也是這意思,你俩确是一对儿,今天,我們不醉不归。”
“可是,我开车来的啊。”金华斌急道:“喝了酒怎回去?”
“回不去就住下了,来,把酒满上。”他不由分說地给金华斌的碗裡加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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