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冒(7)
比如现在两個人都要住进来,可真当住进来了,神色又有些不太好,這些他都沒发现。
他满心想着過道具题的事,午禁時間一過,丢下两個金屋藏的“娇”就走了出去。
他是最后一個出来的。
出来后便发现大厅气氛凝重,所有人脸色发白,還有的在扶着墙撕心裂肺地呕吐,看样子吐了许久,把肚子裡的余粮都吐尽了,只能不断干呕。
宋吟走到唐白究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唐白究一向话多口快,可今天却半個字吐不出来,他只抬起手指了指某处。
宋吟看了過去。
那处是墙角,有具沒有人形的尸体垒在那裡,白的白,红的红,什么是肉什么是骨头一目了然,身上的创口明显不是人为。
而肉上残留的衣服碎片透露出了一個讯息,這具尸体是沈诺的,上午還在和他们吃饭的沈诺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吟蹙了蹙眉。
“应该是中午。”唐白究回道。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吃了蘑菇,触发了死亡條件,才会招来灾祸。
大厅裡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默着,宋吟也抿唇沉默,過了半刻,他突然抬起头,眸中闪過一丝冷然:“不能真的等過四晚。”
唐白究怔了怔:“什么意思?”
宋吟迅速道:“你之前說道具题死亡率超過一半。如果吃蘑菇就是触发死亡條件,那么只两次,就能摸出這個规律,沒有人敢再要蘑菇,那为什么之前的玩家還会死那么多?”
他边捋着思路,边开口:“只有一种可能,死亡條件不止一個,再继续待下去,迟早会触发另一條,新手关不太可能有死局,应该有隐藏的活路。”
他转身就上楼:“我去找管家。”
宋吟心中隐约有了個猜测,他面色微凝地扶着扶手上了二楼,刚走到转口,就看到了在他房间门前东张西望的管家。
想起房中的两人,宋吟呼吸停了下,马上出声引起管家注意:“管家,我有事找公主,麻烦你联系一下他,让他回来一趟。”
房门沒关严实,管家早就看到了房中的两人,他和前一晚弄断他手的男人四目相对,半晌屈辱地转過头:“公主都說了四天后才会回来!”
宋吟神色如常:“我能解决他的困扰。”
管家沒听进去,摆了摆手就要走。
房间裡,被严格要求不能出门的两人把他们的对话全部都听进了耳中。
“黎郑恩”在管家厌烦地准备走时,忽然蹲到地上,拿起不知道被谁扔到角落的木球。
在三人视线中,木球犹如铁球一样飞出去,墙壁“咚”一下应声散开大片的蛛丝裂纹。
管家恭敬道:“我這就去联系。”
宋吟:“……”
不管是什么方法,人能回来就行。
宋吟关住了房门,重新回到大厅等管家联系魏龚珠。
他一直盯着墙上时钟,魏龚珠回来时,刚過了五分钟。
魏龚珠還是那套裙装,他边走进来,边打量着四周。
城堡已经被从裡到外清扫了一轮,焕然一新,可魏龚珠却勃然大怒道:“你们怎么打扫的!怎么越来越脏!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你们,你们却把事情搞得這么糟!”
魏龚珠盛怒下說要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话就是圣旨,剑甲齐全的士兵闻言立刻涌了上来,将他们包围,几名玩家在晃眼的刀光下,惶恐地往后退了退。
宋吟忽然說:“能让我看看你的眼镜嗎?”
魏龚珠狐疑道:“什么?”
宋吟重复:“你的眼镜。”
魏龚珠原本不想理会,见他神色认真,半信半疑地把眼镜摘下来交出去。
宋吟拿出一张纸,缓慢地擦拭镜片,直到擦到锃光瓦亮,
才還给他:“再戴上试试。”
魏龚珠又慢吞吞接過来,他戴上,過了几秒,由怒转喜,满屋子的人都听到他难掩激动的声音:“天啊,真的干净了!”
他吃惊地左探探右看看,而后重重握住宋吟的手,喜极而泣地說自己二十多年的顽疾被解决了,說宋吟是他的救世主,是他的耶稣,不由分說就要把他的全部家产送给宋吟。
众人:“……”
众人:“…………”
特么的。
原来公主是個缺脑子的?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发现记事贴上的第三條限时任务后面多加了三個字,显示已完成。
宋吟脑中听到了久违的机械音。
【玩家宋吟获得道具】
【心甘情愿臣服的魏龚珠*1】
【注释:本公主一向讨厌所有刁民,可你這刁民還算顺眼,所以感恩吧,你可以差遣本公主为你做一件事!】
【已绑定玩家宋吟】
【冷却時間:每副本单次】
宋吟忽视了那些注释,轻轻呼了口气,心說還好沒猜错。
解决了魏龚珠的顽疾,魏龚珠当场就要设宴盛情款待他们,可沒有人有心思在這裡久留,他们通通都要现在回程。
宋吟也想早点回去,不過他想到房间裡的两人,在大厅冷静了许久,才重新上去。
“玩完了?”被告知他们是在玩角色扮演的林庭遇冷着脸问道。
宋吟嗯了声:“我现在就要回去,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吧。”
林庭遇马上直起身,右手已经拿起了手机,他面不改色开口:“我正好也要回去,我已经让司机過来了,可以顺便带你一起回。”
宋吟沒有理由拒绝。
他转眼看向黎郑恩:“你呢?”
沒等人有动作,他复又說:“出差?”
黎郑恩停了两秒,点了点头。
宋吟嗯了下,表示知道了。
林家司机很快就到,宋吟上车前问了声,唐白究說他打了顺风车,沒有和他一道。
林庭遇在前座,宋吟在后座,车子启动。
……
回到的时候,A市下起了雨。
先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面势头变瓢泼起来,猛砸在黑车的挡风玻璃上,氤氲开细碎的水雾。
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拥挤的车流,为难道:“少爷,前面的车太多了,恐怕进不去,要不然让你的朋友下去走两步,這是伞。”
林庭遇接過伞,看向后座的宋吟,打开车门时,声音也传到了宋吟耳朵裡:“我送你到楼下。”
宋吟看了他一眼,沒有谢绝好意,毕竟他确实需要一把伞,如果林庭遇能送他,是最好不過的。
他乖顺地和林庭遇同搭一把伞,往小区方向走。
现在的雨下得還不算大,沒到需要赶回家的地步。
周末的街道热闹非凡,到处是人,脚跟挨着脚尖,一些甜点商铺的香气能从街那头飘到街這头。
林庭遇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在第三次被人踩到鞋后,脸色差到极点,他抿平唇,忍耐地站在宋吟旁边。
他一身休闲衣,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球鞋和衣服品牌,让几個识货的人路過时都忍不住觑他,看见他的脸心說长得挺帅,再一看那脸色,再旖旎的心思都荡然无存。
更多的人在看他身边安安静静走路的宋吟,這年头,喜歡观赏美色是人的本性,但他们投過去的目光,都被严严实实遮挡住了。
看個屁看。
林庭遇心烦意乱地把宋吟挤到犄角旮旯,走在外面,谁看過来就去瞪谁。
這样走了一截路,林庭遇忽然怒上心头,捏着手机、指骨用力到苍白,咬牙迅速說:“我去买個口罩。”
宋吟仰起头,眼睛微微翘着,有点困惑于他突然的行为,却沒多问:“你去买吧,我回家了,谢谢你送我。
”
說着,就要转身。
林庭遇见他要出伞,连忙开口:“去哪儿?”
宋吟耐心道:“刚刚說了,回家。”
林庭遇急了,怕人走,直接开始狂吠:“回什么家,口罩是给你买的,你以后能不能戴口罩出门?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下流肮脏的变态狂,特别喜歡你這种看起来清纯好欺负的,他们会在附近蹲点,盯上你之后把你掳走,拐回家摸你抱你什么恶心事都干,你逃都逃不掉,连门都出不了,只能被人从头到脚看干净。”
“你看刚刚那個男的,盯着你的眼神恶心得要死,他眼神都那么脏了,谁知道心裡想的是不是更脏,他们這些男的,有几個好东西?”
大街上,個高人帅的男生逮着人一通乱說。這一大串的长篇大论,直接把宋吟听昏了,搞什么啊,突然发疯一样……
最后,林庭遇以一句问话结尾:“我刚刚說的,你有沒有听进去?”
宋吟抿唇:“你不要太小题大做好嗎。”
林庭遇磨牙,声音都扬起来:“小题大做?你沒看最近新闻有多少失踪案嗎,你不要以为你是男的就沒事,人变态起来管他是男是女,尤其是你這样……算了,我去买口罩,你以后戴着出门,帽子什么的也都戴上,能遮多少遮多少。”
失踪案的事,林庭遇比别人知道的内幕要更多。
林家作为A市不可撼动的企业家族,打听消息的旁门左道尤其多,一双手更是伸到了五湖四海,他知道失踪的人基本都是年轻漂亮、家世好的。
林庭遇看起来是真被气急了,他刚刚和宋吟一起走着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旦沒控制步伐,一下就甩开了宋吟。
他在前面走着,眉宇皱起,直直地向前面一個拐口走。
宋吟握着他硬塞過来的伞,十分不解地盯着他的背影,接着,就看到一辆纯黑摩托车以刁钻的姿势开了出来,擦着林庭遇而過。
林庭遇刚刚嫌热,把袖口挽了起来,沒有了衣物遮挡,他的右手臂直接被那辆摩托车划拉出一條非常长的血口子。
摩托车主人开着音响,醉心音乐,根本沒看到他,也沒想到发生了一场“血案”,拧紧油门就疾驰而去。
宋吟:“…………”
他在后面一五一十全看到了,又不好坐视不理,轻吸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让我看看。”
林庭遇拧眉,把手臂往后面遮了遮,“沒什么好看的。”
也不是好面子,是真觉得无所谓,他以前被划過更深更重的伤口,对比起那些,這個真无关紧要。
宋吟面无表情:“伸手。”
林庭遇抿起唇,和他对视了几眼,乖乖伸出了手。
男生平时打球打得多,手臂的青筋分布和肌肉线條都很利落,此时那道横飞的血口便显得格外狰狞。
宋吟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张纸,低着头给他擦去口子上溢出来的血。
擦的时候难免有碰到皮肤,林庭遇直接就傻了。
盯着离他手臂特别近的一张脸,头脑是昏的,脊背是僵的,手该怎么放,脚该怎么摆,全不知道了。
好软。
真的好软。
哪有人的手這么软的?
林庭遇直邦邦地伸着手,脑子糊成一团,也沒忘记做一個假设,假设现在拿块面团让他捏,他也会觉得宋吟的更软。
他乱七八糟想着事,随身携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彼时宋吟已经擦好直起了身,把脏了的纸团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林庭遇短促地皱了下眉,用另一只手点开接通,還沒开口,对面就传出欢天喜地的一嗓子:“林哥!”
林庭遇啧了声,烦死了。
又是那個喜歡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
林庭遇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個好人,因为他爸就不是個好的,老无赖生小无赖,从根上就黑。
但這也不代表他喜歡和那些爱溜须拍马的人交往,心中烦闷,正要让人有屁快放,眼角余光瞥见宋吟干干净净的小脸,话又吞了回去:“嗯,是我,什么事?”
那边的人呼吸顿了顿,显然沒听過他這么心平气和的回话,立马顿悟他此刻心情不错,乐滋滋道:“哥,你之前不是答应周末一起打球嗎?哥几個都到体育馆了,就差你一個。”
林庭遇哪還记得這回事,早忘了。
正要找借口不去,就见宋吟冲他做了個要走的口型,林庭遇看着宋吟离去的背影,心头又燥起来,忍了忍才回道:“等着,我现在回去。”
那边立刻“欸”了声。
林庭遇沒多久就回到了学校。
体育馆灯火通明,他走到门口,一下便看到几個眼熟的面孔。
一個是跟屁虫张祥,一個是陈家的宝贝疙瘩独苗陈耀世。
张祥是個会来事儿的事精,看到林庭遇,第一個喊了声:“哥你来了!”
其他人也都你一声我一声叫起来。
林庭遇敷衍地回過,径直走到柜子前,拿出裡面的球衣和护膝护腕。
体育馆裡吵吵嚷嚷的,全都是阿谀奉承,眼见其他人都不要钱似的說好话,角落的一人开始着急起来,是陈耀世。
陈耀世家业庞大,平时都是别人讨好他,他還沒追着别人点头哈腰過,但沒吃過猪肉,還沒见過猪跑嗎?林家压他家一头,他必须笼络林庭遇這條人脉,他思索片刻,换上一副紧张的神情,语气吃惊道:“林哥,你手上是怎么了?這么长一條伤痕,昨天看還沒有啊!”
他這么一喊,其他几人都看過来,“哥,你和别人打架打的?怎么不知会我們一声,我认识好几個能打的,绝对让别人讨不了好。”
林庭遇皱眉,从柜子裡拿出护腕戴上,随便瞟了眼手臂,回道:“沒打架,不小心蹭了下,沒大事,开始打吧。”
陈耀世夸张地提起眉:“這怎么行?這伤口都沒消過毒吧,我這有创口贴,先贴上凑活凑活。”
說着,他立马就掏出身上备着的创口贴,捉起林庭遇的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瞅着,陈耀世撕掉创口贴的膜,对准那道伤口就是一贴。
伤口還有剩余,他又拿出一個创口贴,撕膜的时候他有心想看看林庭遇是什么表情,想知道他這一招有沒有奏效,有沒有得到林庭遇的青眼。
這样的想法很迫切,陈耀世膜都沒撕完,就抬起头看向了林庭遇的脸。
看到的一瞬间,他差点喜上眉梢,這事儿妥了,干得不错。
高大的男生伸着手臂任由他施为,那张惯常冷漠的脸柔和了不少,好像现在冲他提什么要求,他都能一口答应。
林庭遇有点恍惚。
陈耀世低着头紧盯他手臂的样子,前不久,他才刚刚看過。
不過那個人是宋吟,现在這個人是陈耀世……
陈耀世?
林庭遇猛地一颤,不着痕迹地迅速抽回手,他转头去戴另一個护腕,神情厌烦、语气疏离道:“不用贴。”
陈耀世:“……?”
你刚刚可不是這個表情!
啥人脸能变這么快啊!
林庭遇戴好护腕,想起陈耀世那张小麦色的脸伏在自己手上,状似满脸忠诚的样子,只觉一阵不适。
两個大男人這样恶不恶心?
再說一個小伤沒两天就能好,至于扒着手臂左盯右瞧的嗎?
林庭遇忍過那阵不适感,转头又想起了宋吟,不知道宋吟现在在干什么。
雨越下越大了,還打起了雷。
宋吟在下大之前就回到了家。
刚度過凝重的几天,他有点疲乏无力,浑身虚软地躺在床上眯了会儿,恢复了点精神才去厨房做晚饭。
也沒做什么别的,就煮了锅白米粥,配了两個菜。
趁粥還熬着,宋吟去浴
室洗了把脸,回复了唐白究几條信息,又睡了十几分钟,他的精力真的用尽了,亟待一点点恢复。
快到八点时,宋吟从床上起来,去厨房看了眼粥熬得怎么样。
估摸還要再等十分钟,宋吟走出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也沒管是哪個频道,有声音就行,有声音能让他清醒清醒。
电视喧哗的声音响起来,宋吟再次走进了厨房,准备弄菜。
菜也沒想弄多丰盛,随便做点能饱腹就好,宋吟的口欲并不严重。
他弯着腰,纤白的手捏着一把芹菜,另一只手用刀慢慢在案板上切。
時間缓慢地過去了五分钟。
时下大热明星代言的广告過去后,电视上放着的,是每天准时的新闻联播。
干练得体的主持人出现在蓝色背景裡,如鱼得水地脱稿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內容足以让人心脏揪紧:“近期市民关注的高管失踪案還在调查中,警方表示,今日傍晚此名凶手再次出现。该凶手在某街道打晕一人后,往南方向逃逸,该人穿一身深灰色雨衣,一双黑色雨靴,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如果有看到可疑人员的市民,請立即拨打下方电话……”
电视音量开得小,外面阳台的门也沒关,雷电和雨声交杂。
“轰隆——!”
又是一阵强有力的闪电,可惜宋吟耳边是油烟机的噪音,并沒有被吓到,他打开水龙头,拿起一個碗在水流下冲洗。
一时之间,厨房裡又是水声,又是轰轰声,吵得很。
电视机的新闻已经转到了下一個报道,是在說菜市场两名老婆婆因为几块钱起了纠纷的事。
让人困乏的播读声,吵闹骇人的雷声,就在這個夜晚即将這样平淡地度過时,窗台忽地,多出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窗台门沒有关,从外面攀爬而上却又呼吸平缓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进了家中,他胸膛起伏,眼眶微红,在看到客厅裡沒人后,抬起手将匕首放进口袋。
這是個将近有阳台门框高的男人,身上深灰色的雨衣在浸了雨水后,质感变得仿若皮革,一道雷电闪過,照亮他冰冷的侧脸,那双晦暗的黑眸也沒有了温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潮湿的雨靴顿时在地上留下了一個脚印。
他打量着眼前這個家,缓慢地前行,直到走到某处,他停了下来,那双眼睛往一旁偏了偏,直直看向了厨房。
而此时的厨房裡,白皙纤细的人.妻正盯着那锅粥,时不时用勺子搅拌,锅裡的热气飘出来,让他轻轻眯起了眼。
对于男人的进入,他毫无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