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己字卷 突袭(3)
范清很快就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個简要的三屯营地理图,這也让宰赛心中更是感慨。
一個商贾人家的下人,居然能识字,能画图,可自己偌大一個弘吉剌部,能有這等本事的人,有几個?
大周人才鼎盛若斯,這草原上各部加起来也不及其万一,只可惜這些人才却不能被大周所用,而却被建州女真以营生之事所招揽所用,委实让人遗憾。
“這裡便是校场,讲台上有值夜岗哨,城东北和城东南外還有两处将台,也有岗哨,不過观其岗哨有些懈怠,……”
“這裡是草料场,草料场外便是一片平地,紧邻着护城河不算太远,神机营六千人便选址這裡驻营,他们岗哨情况缺不清楚,……”
范清說话有條不紊,很快便把情况介绍完毕,比领兔等人居然沒有什么能补充的。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宰赛脸上。
宰赛略一沉吟,這才道:“范先生,我打算让他们带人先把岗哨解决掉,然后這边才发起进攻,但关键在如何夺取城门,如果不能夺取城门城外京营好解决,但城内還有四万多人,若是他们负隅顽抗,时日迁延,遵化那边的蓟镇军就有可能会赶過来,你觉得如何才能解决這城门問題?”
范清也在考虑這個問題,想了一下才道:“夜裡三屯营镇城城门肯定是关闭了的,而且城头也会有驻军岗哨,但是岗哨人数也不会太多,我觉得可以選擇南城门作为突破。”
“南城门?!”比领兔忍不住惊讶道:“哪裡可有瓮城!”
“正因为有瓮城,所以才会選擇南城门。”范清很肯定地回答道:“瓮城内可以藏兵,而东西两城门门小不說,而且直通大街,一旦进兵,很容易被人觉察,而瓮城为军事重地,寻常人不能入,而夜间更是无人,若是能控制住瓮城,那么便可迅速组织大军进入,藏于其中,然后在分别沿城墙控制东西二门,届时便可瓮中捉鳖。”
宰赛眼睛一亮,這個建议很好,瓮城内藏数百兵毫无問題,等到兵控制了包括瓮城在内的南门,然后再去控制东西门就要容易得多了。
“那城外……?”宰赛看着范清。
“只要控制了三座城门,便可以发信号对城外两地发起进攻,以我之见,宰赛大人,若是要想要把這八万京营全数歼灭可能有难度,围三厥一,不如放西城外的京营士卒一個缺口,逐而歼之,而重点歼灭城东边草料场一部,而主要合力包剿城内的京营。”
范清的意见正合宰赛的心思。
八万京营,再怎么說這也是八万人啊。
他现在手中不過三万多不到四万兵力,卓礼克图洪巴图鲁带了五千骑兵去东面设伏阻击遵化可能過来的蓟镇军,加上留在迁安作疑兵的一部,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不過三万人。
进攻城西校场备兵营的兵马起码需要五千,城东草料场一部三千,他手裡就只有两万出头了,不過以有意袭击不备,宰赛倒也有把握,但关键在于拿下之后,這几万人怎么处理?
就算是要索要赎金,但這几万人不能一直捏在手裡吧?太多了也沒有意义,如布喜娅玛拉所言,還不如抓住重点,多抓一些武勋武将官员,這样更好谈判。
不過宰赛对眼前此人更是好奇了,围三厥一這等话都能說得出来,這恐怕不是随随便便那個商贾人家下人能做得到的吧?
不過既然和建州女真扯上了关系,宰赛更多的還是忌惮。
若是建州女真麾下這等人才如此之多,也足以說明努尔哈赤的苦心经营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是要以五年十年计才是,相比之下,蒙古诸部与建州女真相比就不在一個级数上了。
但现在還不是计较這個的时候,只有先拿下眼前這一句,才能說其他。
“比领兔,妆兔,你们几個去看了情况,觉得如何?”范清毕竟只是外人,具体能不能做下来,還得要這些实地去查探過评估過的人才能說得清楚,但宰赛已经把這個人记在心裡了。
他总觉得此人恐怕不那么简单,纵然努尔哈赤手底下人才鼎盛,也不至于将這种人当成一個带路的细作斥候来使用才对。
比领兔是宰赛信得過的人,为人精细谨慎,妆兔也算是内喀尔喀诸部中的杰出角色,派他们几人实地勘踏就是要帮助自己下决心。
“宰赛,范先生所言我觉得可以,南城虽然有瓮城稍微麻烦了一些,但是其岗哨都很懈怠,我們在城墙下仔细观察過,大概是四到六個人值哨,基本上隔两盏茶工夫才绕這瓮城這边转一圈儿,两人一组巡视,我們趁夜带几具云梯過去,应该可以解决掉。”
比领兔也观察很细致,“东城门和西城门情况相似,只要控制了南城门,那边儿纵然出点儿差错,我估计問題不大,只要我們的大军入城,打他们一個措手不及,他们夜裡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微微思考了一下,宰赛下了决心,“我們只有這一次机会,所以有沒得選擇了,比领兔,你和莽骨大加所宰,把我的亲卫全数带上,务必一句解决他们的岗哨,打开南城门,然后卜塔赤和妆兔,你们各自带族中精锐,从南门沿着城墙下過去,注意不要走城墙上,沿着城墙内走,拿下东西们……”
“弘吉剌部从南门入城,我亲自带队,……,色特尔,你负责解决城西备兵营的周军,注意,击溃即可,不必强求全部歼灭,若是有俘虏,也尽可能的以俘获军官武将为主,……”
“洪果尔,你们科尔沁人负责解决城东草料场驻军,……”
此时的宰赛干净利落地下达了命令,沒有给任何人质疑反对的机会,一双厉目如冷电般的目光看得人心裡发寒,便是素来爱嘀咕的色特尔和洪果尔都沒有敢多言,都是应声称是。
趁着夜色,整個内喀尔喀和科尔沁联军迅速行动起来了,因为有了几個熟悉情况的人带路,再加上先前跟着去的人也都有了一個大概印象,只有十裡路,只需要绕過景忠山,便能直扑三屯营墙头了。
韩尚瑜打着哈欠从花厅裡出来,他早就想走了,可是柳国荃和裘炳众都不肯让他走,非要陪着凑趣儿。
他心裡有事儿,加上自己的部众又在城外备兵营裡,所以最后還是找了借口先溜了。
回到自家营房,原本也想等到明日再把斥候派出去,但是终归是有些不放心,所以還是把自己最得力的几個斥候派了出去,让他们一组去东面太平营,一组去迁安。
不過韩尚瑜還是多长了一個心眼儿,让去迁安那一组斥候从南边儿走,沿着滦河沿岸下去。
鲍山带着人满脸不情愿地从营门外策马而出,瞅了一眼都已经沉沉入睡的整個大营,暗叫了一声晦气,无精打采地催马前行。
怎么摊上了這么一個主将,恁地折腾人,這都子时已過了,還要催着自己连夜往迁安走,還叮嘱自己走南线沿着滦河走。
走南面就要绕過景忠山,這黑灯瞎火的,虽說有驿道,但是也很容易折伤马蹄,鲍山心裡不痛快,自然也就放慢了脚步。
跟随着他走的是苏二,小子生得一双夜眼,居然从小到大晚间特别精神,這也是鲍山爱带着這個家伙的缘故。
黑魆魆的景忠山看起来巍峨耸立,但是鲍山去爬過,其实并不高,占地也不宽,绕着前面山麓边儿上便能過,二人一边說着闲话,一边策马前行,火把把周围几丈开外照得透亮。
猛然间鲍山是听见了一些什么,像是马嘶,他竖起耳朵倾听,顺手将火把熄灭。
但似乎又沒有什么声音了,他有些疑惑,但是却对自己這双耳朵有信心,他能在斥候队裡坐稳,考得就是這一对耳朵。
他给了苏二一個手势示意,两人悄然下马,将马带到了一边的树林边儿上,
這裡是一片柞树林,混杂着椴树,山坡低缓,但是能感觉到草密林深,鲍山示意苏二将马牵入林中,自己则悄悄地弓着身子前行,很快苏二也跟了上来,二人一直向前潜行了几十步,一直到了山坡的边缘,进入一处起伏的低地,這才停步。
仍然是一片黑暗,沒有半点声息。
鲍山再度竖起耳朵,這双耳朵沒有辜负他,很快他听到了细碎的马蹄声,但是却沒有灯火,這是有人在骑马夜行。
可鲍山却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十几裡地了,這一带根本就沒有驻军,蓟镇兵除了在东面的太平寨驻有一营兵外,也就是往南要近百裡地的开平中屯卫才有兵了。
這永平府衙下达了坚壁清野的命令,别說夜间无人,便是白日裡也见不着人,更何况這裡是蓟镇防区。
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笼罩在鲍山心间。
很快细碎马蹄声从前方十余步处响起,两匹健马走過,看不清楚身影,但是如此鬼祟,连火把不举,毫无疑问這不是好现象。
“山哥,好像是蒙古人。”苏二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二說话的时候,鲍山已经听到了后边還陆续有马蹄声出现,這一次隐隐约约就像是千百匹散乱的蹄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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