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己字卷 震撼,花架子也不简单
“這正是我們现在要努力改变的。”冯紫英泰然自若地注视着二人,“虎山兄,昆山,你们不会认为我会把我自己仕途第一站的未来当做儿戏吧?”
黄得功和左良玉当然不会如此认为,冯紫英二甲进士兼馆选庶吉士,然后還一跃成为翰林院修撰,几与状元待遇评级,正五品同知,任谁也不可能在這种事情上儿戏。
见二人摇头,冯紫英這才道:“不知道虎山兄和昆山你们训练這两部火铳军已经多久了?”
二人迟疑了一下,還是黄得功坦然道:“已经一年多了。”
“那二位对拔山营战斗力如何看待?”冯紫英继续追问。
黄得功傲然道:“无论是卑职的一部,還是昆山的二部,在辽东镇火铳军中皆为上上之选,某自认为在蓟辽乃至宣大,能与我二部匹敌者鲜有。”
“那对上蒙古骑兵如何?”冯紫英毫不客气。
這個問題就沒那么好回答了,黄得功沉吟了一下,“大人,那要看在什么场合下,对上敌人有多少,以及周边环境态势如何,不能一概而论。”
“依托城寨防御作战呢?”冯紫英直接问道。
“那某可以夸口,便是三倍骑兵,某也不惧!”黄得功朗声应道,三段击在這一年多已经被练得无比娴熟,而且也已经多次小规模的与蒙古人和女真人接战,取得了不俗的战果,所以黄得功有這個信心。
“同等兵力下野地浪战呢?”野地浪战也就意味着临时相遇,对方以骑兵为主。
“這不好說,還是要看地势,但是若是時間宽裕,斥候能提前发现敌情,某也可以一战。”黄得功略作思索,這等情况下他不能示弱。
按照大周规制,边军每一营都有自己的斥候,骑兵斥候和步兵斥候皆有,行军打仗时必定会先行撒出去,取得情报先机。
拔山营肯定有,但是现在只来了二部,不知道带来了多少斥候,這是接战迎敌的先决條件。
“嗯,那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二位,我們需要守卫住迁安和卢龙,甚至滦州,但我以为如果能在迁安和卢龙守卫战中予以蒙古人痛击,那么蒙古人位置還能有勇气再南下滦州,所以迁安和卢龙守卫二战可能是关键。”冯紫英沉声道。
“這不可能!”黄得功也毫不客气地道:“便是整個拔山营全部到来,不過三千余人,若是只守一城,尚有一战之力,但迁安与卢龙相隔不過几十裡距离,正是骑兵发挥其优势的最佳情形,若是分散而守,必被各個击破,若是只守一城,另一城必遭覆灭。”
冯紫英点点头,黄得功還是比较实在的,說话坦率,也是实情。
偌大一個县城,以卢龙为例,城周长九裡十三步,高三丈六尺,底宽三丈,顶宽两丈,皆为包土石砖,要在這样的城池防守作战,一個营是最基本的要求,而且還需要集中优势兵力予以敌人造成损伤的情况下,若是敌人持续不计伤亡的进攻,都還两說。
“那如果我們有两個营的火铳军,再辅之以一些其他守城民壮,是否可以守住两城?”冯紫英再问。
黄得功有些迟疑了,“大人的意思是說摧山营或者破山营也会来?”
“不,摧山营和破山营不会来,不過我为二位准备了五千民壮,我希望二位及其所属能够在這两個多月時間裡能将這五千民壮训练成功,让這五千人成为你们的忠实部属,打赢這一仗,……”
冯紫英的话让黄得功和左良玉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也承认火铳手比起弓弩手和普通使用枪矛刀棍的步兵士卒更容易训练成形,但是两個多月時間如何能行?
若是有半年時間,兴许還能有些希望,但两個月時間实在太短了,恐怕這些民壮连基本的阵型和火铳操练都還沒能练熟呢。
“大人,您的要求恐怕我們无法达到。”黄得功知道左良玉肯定不好当面拂逆冯紫英的意见,這個恶人只能自己来做。
“虎山兄,先不要下断言,我先带你看一看我們训练了十五日的民壮情况,虽然他们還不懂怎么使用火铳,甚至连火铳都尚未配备到位,但是我以为前期的训练也许能你们二位觉得這支民壮不一样,……”
冯紫英的自信让黄得功和左良玉都觉得不可思议,半個月训练能有什么成效?比那时神仙也变不出多少花样来吧?
只是冯紫英都這么說了,他们二人還不至于连這点颜面都不留,都只能点头。
一行人来到较场内,冯安早已经按照冯紫英的要求将這一千多民壮按照一哨一百三十二人,组成了八個哨。
而另外一批八個哨才进入训练不到三天,只是搞明白了基本的列队,就站在一旁观摩已经进行了十五日训练的這帮“老人”的训练状况。
這帮“老兵”手中都握持着一直木棒,以替代日后要装备的火铳。
在完成基本的队列训练之后,持枪行进就是必须的了,但這种训练還只进行了五日,十分粗糙,连冯紫英都觉得远远不够。
跟随着冯紫英登上校场高台,黄得功和左良玉都有些好笑。
眼前這帮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民壮们,手裡握持着木棒,怎么看都有些滑稽可笑。
這帮人就能去和蒙古人对阵,只怕一队蒙古骑兵就能把這一千多号民壮撵得鸡飞狗跳,杀個片甲不留吧?
冯紫英也看到了黄得功和左良玉二人眼底的轻蔑不屑,他也不在意,单就眼前這副情形,二人的确有轻视的资格,但是一旦走起来,恐怕他们就会瞠目结舌了。
“安叔,可以开始了,让他们按照這十多天来训练的步骤操练,我不要求其他,只需要把气势和节奏给我保持好就行了。”冯紫英给另外一個略矮一些的高台上的冯安示意。
伴随着专门挑选出来的喊号兵粗犷浑厚的声音响起,整個操场寂静了下来。
“各就各位!”
“全体立正!稍息,立正!”
“前后对正,左右标齐!”
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中,较场内浮起一阵黄尘,這是千人整队带来的威势。
十多天的汗水、棍棒、皮鞭,夹杂着哨官、队官们无数咒骂和羞辱形成的生理反应,让民壮们早已经进入了一种半麻木状态,听见命令便会下意识的机械行动起来了,完全沒有经過思考。
“全体向左看!”
“全体向前看!”
“立正!稍息!立正!”
“第一哨,齐步走!”
黄得功和左良玉都面带轻慢笑容不动声色地看着冯安挥舞着棋子示意,四周的喊号兵便牢牢盯着冯安手中的红绿小旗,伴随着小旗颜色和动作变化,喊出不同的号令。
冯安是总督大人原来的亲兵长随,黄左二人都知道,受伤退役来跟了冯紫英,所以黄左二人都要保持着礼节上的尊敬。
伴随着這些民壮士卒们一個接一個整齐动作,黄得功和左良玉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慢慢变了,如果說立正稍息的整齐程度還不足以让二人动容,但是那一阵细碎脚步调整队列站距的步伐动作,就让二人不得不正视這一支据說才训练了十五日的民壮了。
当他们看到第一哨按照标准进行口令持枪齐步行进时,黄得功和左良玉都禁不住张大了嘴巴。
這种颠覆了他们认知的训练模式和整队排列行进,完全让他们无法接受,虽然他们看得出這些人持枪动作還相当僵硬生疏,但是行进的整齐程度,步伐的协调一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自身拔山营。
拔山营重视的三段击,也很重视行进的节奏保持和队列并行,但是在沒有科学的训练方式下,要想达到像冯紫英一手按照队列训练內容撰写的训练手册训练出来的民壮這种水准,显然是不可能的。
当然這只是表面现象,這帮民壮训练了半個月,却连火铳都沒见過,接下来的才是关键,不過单单是這表面虚架子也已经把黄得功和左良玉二人震得不轻了。
看着第一哨一百三十人在代理哨官的指挥下匀速通過检阅台,踏起的黄尘弥漫,但是却丝毫不影响高台上一干人的兴致。
冯紫英不是第一次观看,但是仍然是兴奋莫名。
他也知道其实這就是一個类似于高校开学新生军训的水准,但是在哨官队官们棍棒皮鞭和超强度的训练下,這些老实的民壮可要比高校新生们的服从性和忍耐性强百倍。
一日四练,除了吃饭睡觉和短暂休息時間,這十五日他们脑海中只会有一個基本的目标,那就是训练,以超强的训练来巩固他们的生理定势,形成肌肉记忆。
伴随着八個哨依次行进,几乎是如出一辙,稳定的百人横队保持着一個在高台上冯紫英看来還不太满意的线形走過,每一哨之间保持着两丈距离,来回两次,先是齐步走,再来一趟跑步走,持枪变提枪,看得黄得功和左良玉都是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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