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齐桓其人 作者:未知 “很少见你会来资料室。”秦楚安收回拷贝资料的手环,看着孙无情身边环绕的电子资料页:“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嗯。”孙无情戴上了防蓝光的眼镜,但眼睛還是有些干涩酸疼。如果可以,真希望“朋友”還在自己的脑子裡。 资料室裡,大部分的同学已经离开。学院教学多以实践性为主,很少有人会在這裡坐到凌晨。更何况,明天是管甚的发力训练课。 “东国歷史?看這干嘛?”秦楚安凑過来。 “還记得虚拟执法课的系统教学嗎?”孙无情把浩瀚如海的资料整理好,所有的知识点相互关联,脑海裡已经大致有了這些资料的记忆:“第一句說了什么?” “呃……人类,是愚蠢的?” “人类在发展過程中犯了许多错误,其中一件,是定居。這個结论来自两百年前的一本著作《人类简史》。”孙无情调出了一份资料:“第二句话,他们无法从局外人的角度审视自身的发展,每個個体按照自己的理解行动,群体的智慧并不高。来自《乌合之众》。” 孙无情的记忆力让秦楚安觉得他脑子肯定也被改造過。 “我們以为這是一個游戏。因为每個社会的发展并不和歷史相同,我們做出的不同操作会形成不同的社会。但仔细想想就知道,系统在遵循某种规律。来自已知的经验。”孙无情看着秦楚安:“想想你的社会,我們并沒有太多的不同,因为人类的模型早就创建好了。不断怎么修剪這棵树,它只会不停的长高,而不会变成草。這個系统不会出现任何新的东西!” 秦楚安听得一头雾水。耸耸肩,悄悄离开了资料室。 “至少……目前是這样。”孙无情一個人想了想,又打算收回這個结论:“至少,在這個系统用完已知的经验前,所有社会会按我們的歷史重演下去,不会有太多的偏差。” 他看了看手裡的资料,东方大国东国是首选的研究对象。五千多年的歷史,這個国家依旧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如果他是管甚,一定会在這個方向下文章。 不同社会的形成不单单是他们干涉的结果,更重要的,取决于原始的地形。如果孙无情沒有猜错,這個大陆的地形应该充分参照了现有的世界。 如果齐桓拿到了他熟悉的地形,会不会…… 如果真是這样,這個游戏的安排,真的是随机的嗎? 。。。 “怎么,沒睡够?”孙无情的脑袋被管甚的棒子敲了一下。感觉就像一個空腔发出嘭的一声响。 真的疼,孙无情一下子就醒過来了。 他看着对面齐桓,他面无表情地和自己对视,看起来就像另一個管甚。齐桓的皮肤有些黄,很明显有移民的血统。眼角和眉毛都微微下垂,如果不打架的时候,双肩便有些耷拉,连同眉毛和眼,气势就显得弱。他也会和同学主动打招呼,但除了寒暄,沒听他說過别的话。很多时候,都是一個人。 按照心理学,一個人展现最多的表情,就是他真正的情感。他不說话时,嘴唇微微抿起来,不自主地看向远方。 孙无情注意到了,便越觉得這個人深不可测。 秦楚安沒查到這個人的详细来历。但至少他的国籍在联邦,父母或者再上一代可能来自遥远的东国。而且他本人,沒有任何离开联邦的出行记录。家在首都,父母是普通的分析师。经历平平无奇。 但他打架的时候,却不一样了。 见孙无情准备好了,齐桓两膝微屈,一手横于身前,一手置于腹间。隐隐之中,一股气势散发出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贴身的黑色紧身衣,两人对战。這是今天上课的要求。孙无情发现,当他用力往前挥拳时,手臂位置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重力,让他挥不出自己原本的力量。 但齐桓熟悉了一会,便适应了。 “人脑操纵身体时,默认有一個优先级。当你只全神贯注于你的拳头时,会忽视其它部位力量的使用。”管甚的声音指导着所有人:“這件衣服会捕捉你的思维,你注意力分配越多,它也会往那個部分加力。所以,解决办法是,充分调动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挥拳不仅仅靠手臂的力气。這是一场演奏会,所有乐器必须一起上场。” 听秦楚安說管甚私底下喜歡拉小提琴,看来他的情报收集能力真的很强。 孙无情活动了一下身体,尝试静下心,努力使加在身上的力慢慢扩散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但就在這时,齐桓的拳头便到了。他似乎不受這身装备的影响,拳风凌冽,擦過孙无情的耳朵。 孙无情往后退,注意力全在脚上,于是恐怖的力道压着他的双腿,重如千钧。 而齐桓脚尖轻点,眼睛似乎都沒看着孙无情,一個并步,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腹部,把孙无情击了個踉跄。 “全身,是一個整体!”管甚的棍子敲打在他全身各处,孙无情咬紧牙关,感受這份重力在身上流动。 “齐桓有基础,你不能太心急。”他又补充了一句:“重力的流动,就是你力量的流动。要控制它,让它像水一样,按你的想法流动。” “再来。”孙无情点点头。两人再度撞在一起,骨骼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這堂课一开始,他就和齐桓分到了一個组。他的拳力远高于只有一级的齐桓,但這身怪异的服装让他寸步难行,两人缠斗,他竟占不了上风。 “不要,专注于某一点。”齐桓的拳头又一次击在他的腹部,但孙无情明显感觉到他收了力:“就像看星星一样,眼角的星星才看的清楚。注意力在我身上,在你要击中的点。” 孙无情第一次听他說话,他的声音并沒有想象中那么严肃。语气柔和,言语间沒有任何冒犯的意味。再配上他微微下垂的眼角,显得有些,谦和。 君子之风。如果管甚在场,一定会說出這個来自东国的词。 “为什么?”孙无情照他說的技巧慢慢调整,齐桓一直在对面耐心地等着他。 联邦人可不会向他那么友好。 “互帮互助,对你我来說,都是好事。”齐桓谦和地笑笑,尽管看起来不太熟练。孙无情知道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也沒见他笑過。 “再来吧。”他重新摆好了起手式,轻而易举地拦住了孙无情的拳头。 “你知道,什么是‘武’嗎?”一边适应着战衣,孙无情一边问道。 “‘武’?你是指武术?” “大概吧。”孙无情想起了那個神秘的东国男子对他說的话。 你不懂武。 齐桓似乎思考了片刻,突然,孙无情从他的姿势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只见他一個踏步闯进孙无情的攻击范围,孙无情抬手去拦,齐桓的身影却迅速消失,刹那之间,孙无情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拳头多次击中。齐桓从他的胳膊底下逼近,双手如弹簧般射出,整整十三掌,击散了孙无情的呼吸。 再然后,左脚一错,深入孙无情双脚之间,膝盖微屈,正好卡在他的后膝盖窝。紧接着,双掌都印在了他胸膛上。 秦楚安看到孙无情的身子飞出了几米远,惊讶地下巴都掉到了地上。所有人都回過头,齐桓這個名字之前還沒有多少人熟悉,但這一下,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齐桓!”管甚举着棍子,朝他头上狠狠来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齐桓小跑過去,先检查他的肋骨有沒有問題,然后才小心地把他扶起来。 “沒事,我自己往后面跳了一下。”孙无情站起,拍拍身子,表明自己沒有問題,众人才散去。 但大家看齐桓的眼神,又有些不一样了。他有些不习惯,但還是保持着那种谦和的姿态,肩膀有些耷拉,脸上勉强挂着抱歉的笑。站的位置离大家不远不近,有些生疏,但是恰到好处。 “沒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手。”管甚对齐桓道。 “是。”齐桓拱手鞠躬。 “這就是武?”孙无情揉着胸口,齐桓刚才的气势,像极了袭击他的神秘男子。只是力量远远不够,孙无情只觉得有点小疼。但齐桓說,他已经用出了八分力。 “這是术。”管甚摇头:“如果他最后收力,才是武。” 孙无情不解,齐桓似乎明白了,微微鞠躬道歉。 “這不是你要学的东西。”管甚說道:“打好基础,继续练习。”說完转身就要离开。 “不,教给我。”孙无情喊住他:“我要学武术。” 他的语气很坚决,脸皮也很厚。 “下课来我办公室。”丢下一句话,他又去指导别人练习。 齐桓耸耸肩,只是在一旁微笑,似乎還是抱歉他打伤了孙无情。 “你不怕我学会后打赢你?” “那挺好的,孙哥。互相进步。”齐桓退后一步,重新摆起了手势。 孙无情突然觉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齐桓其人,颇有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