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谁赞成,谁反对(上) 作者:三天两觉 修真小說 巳时前后,已经迟到了快半個时辰的江守正终于出现在了茶楼的大堂。 此刻,那“郑东西”已然在楼上的雅间儿裡等候他多时了。 但江守正依然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只是慢慢悠悠地往楼上走,好似自己還来早了似的。 那很显然,他這就是特意晚来的…… 类似的操作其实到了今时今日也有不少人在用,简单說就是故意做一些不是特别严重、但切切实实会给人添麻烦的行为,以此去激怒对方,然后通過对方的反应来试探对方的性格、情绪管理能力、乃至为人的原则底线等等。 当然了,会使用這种方法的人,至少他本人通常都认为自己在這段人际关系裡与对方是平等或者高于对方的,如果他觉得对方是個得罪不起的上位者,往往就不敢這么干了。 而江守正……无疑是觉得自己比郑东西要“高”一坨坨的。 再怎么說,他江守正也当了十几年的“大侠”了,在他看来:你郑东西算個什么东西?一個刚刚成名不久、无门无派、来历也不清不楚的人罢了,你会当“大侠”嗎?你以为干了些好事、杀了些恶人……你就是大侠了?今儿我這個前辈就要来敲打敲打你,教教你“大侠”是怎么当的。 列位,您還别觉得江守正這是“脑子瓦特了”,因为他的這套逻辑、或者說三观,全都是有“成功经验”做基础的。 江守正的人生,就是一部“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靠着卑鄙和虚伪而不断获利、不断上位”的成功史。 所以他跟慕容孝那种“充分理解正确的三观,但依然選擇了突破一些底线”的人并不一样……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沒错的。 想要让江守正這种人意识到自己错了,讲道理是沒有用的,只能用事情来“教训”他;你得让他经历失败,且不是一般的失败,得是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刻骨铭心的那种失败,這才能产生足以颠覆他那已经扭曲了的三观的效果。 咚咚咚—— 来到约好的雅间儿门口,江守正抬起手来,轻轻敲了三下门。 敲完后,他立即又将手收回,摆好了一個负手而立的POSE,等着裡面的人来开门相迎。 却不料,他等来只是屋裡一句略带不耐烦的:“谁啊?” 這……就有点让江大侠生气了,他当即心道:“這孙子装什么蒜呢?我昨儿不是差人给他送過信儿了嗎?還能有谁?” 此处咱稍微提一嘴,一般来說,两個江湖大佬要互相拜会,提前找人去送封信是可以的。 只不過呢,真会這么干的人……不多。 毕竟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嘛,說得好听点,那叫不拘小节,說得难听点,就是粗人居多,谁那么多穷讲究啊? 实际上两個素未谋面的掌门之间直接登门拜访的情况也是常有的,除非双方的所在地路途遥远、或者两個门派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摩擦,那才会在见面前先派人上门打招呼或者送封信說明一下来意,然后再通過回信约定会面的時間地点。 但江守正他不一样,他是在明知郑东西与自己身处同一個县城内、完全可以直接登门的前提下,愣是找人提前一天送了封信過去,且那信裡的措辞……与其說是“我想跟你认识一下”,不如說是“明天這個时候你到這家茶楼的這個雅间来见我”。 就這,江守正還觉得自己挺“讲究”呢,所以他认为此刻郑东西理应和他一样“讲究”,亲自出门来迎。 “江守正!”迟疑了几秒后,江守正還是回应了,但其语气已是明显不悦。 “哦……进来吧,门沒锁。”屋裡那人也是過了几秒才回答的,但這位的语气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本就感觉自己被怠慢了的江守正一听对方這么答话,顿时勃然大怒,下一秒他就愤然推门,瞪大了眼珠子,张嘴就要骂。 但那难听的话,在门敞开的瞬间,又被他给咽回去了。 只因這一瞬,江守正一眼扫去,发现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一脸正气的男人外,這個雅间内還坐了十来個人,且這些人的长相他都有点印象。 什么江南的望族、河北的掌门、青城的道长、洛阳的豪侠……這屋裡都坐满了。 即便這帮人拉出来单论的话也都算不得什么特别牛逼的大人物,但既然他们能让江大侠留下印象,便說明他们在江湖上也称得上是“有头有脸”。 在私密环境下,面对一個郑东西,江守正是敢发作的,但面对這么多人,他要考虑的就比较多了。 “呃……”由于是含着一口脏话推的门,导致此刻江大侠在這突发状况前一时语塞,沒找到合适的开场白。 幸好坐在主位上的郑东西這时开口,主动跟他搭话了:“江大侠,恕郑某冒昧,昨日看您那信上說……是想与我结识一番、交個朋友,于是我便自作主张,又多請了几位朋友来,让大家都一起亲近亲近,您应该不介意吧?” 他這话說得……人家一屋子人都坐那儿了,江守正還能当着他们的面說介意? “哈哈哈哈……”当然江大侠也不是省油的灯,仅是一息過后,他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喜神色,笑着应道,“想必這位就是郑东西……郑大侠吧,久仰久仰。” “正是在下。”郑东西說的话倒是挺礼貌的,但他說时依然沒有任何起身相迎之类的动作,“郑某见過江大侠。” “呵呵……素闻郑老弟侠骨仁风,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江守正微笑着說完了這公式化的寒暄之词,随即又冲那一屋子人环视抱拳道,“還有诸位同道,江某有礼了。” 结果,他并沒有正面回答郑东西那個“介不介意”的問題,只是用這样三句话,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并且在說话间十分自然地迈步进屋,把自己迟到的事儿也给揭過去了。 但……真的揭過去了嗎? “江大侠,自己找個位子坐吧。”见对方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郑东西又笑盈盈地接了這么一句。 而這句,比起上句“介不介意”来,恶意显然要大得多。 因为正常来說,這时候应该是你這個当主人的给客人“請坐”,告诉他该坐哪儿,甚至把他送到座儿上;而如果這时候屋裡已经沒有空座位了,也应该由主人去喊茶楼小二搬一张椅子過来。 可郑东西现在說的是啥……這大致是现代高校的讲师看到迟到的同学进入教室时說的词儿,且他說时用的是一种随意的、“吩咐”的语气。 這還沒完,最关键的是——此刻谁都能一眼看出,這间屋裡已经沒有空位子了。